凡煙小說

☆、長驅火(05)[捉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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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偉江給人的感覺, 跟照片上有些不一樣。

這是危素見到他時的第一想法。

當然,這不是指吳偉江的外表有什麽問題, 他的長相還是一個典型的老帥哥, 身材高大壯實,看上去安穩可靠, 讓她覺得有點奇怪的是吳偉江的氣質, 他在言談舉止之中,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匪氣。

匪氣這東西很難形容, 大概就是豪爽,又摻著點彪悍, 舉手擡足之間帶著點天不怕地不怕、什麽都不在乎的意味。

危素忍不住有點擔心了, 找這麽個人來, 他做事會不會魯莽?

葉雉顯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也不動聲色地觀察起了吳偉江。

當車子駛進烏蘭布統草原的邊沿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一輪彎月掛在天邊,星辰疏朗, 躲在白紗一般的雲層後面。

危素向車窗外望去,借著車頭大燈打出來的光,看見左邊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這季節臨近深秋,草都已經枯黃了,輪胎碾過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少許蛩蟲瀕死的低鳴;右邊則是黑壓壓的一片小樹林, 葉子掉落得七七八八,枝椏朝天指著,就像十指如鉤的鬼爪,樹林深處傳來烏鴉淒厲的叫聲,透出一派寒意。

謝大莊和謝憑的車就跟在他們這輛車身後,不遠不近。

葉雉看向駕駛座上的吳偉江,就跟平常拉家常似的,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吳哥是哪裏人?”

“遼寧。”吳偉江掃了他一眼,“來赤峰也快十年了。”

“快十年?那可挺長時間了,一直都幹這行?”葉雉繼續問。

“剛到這兒來的時候什麽沒幹過,後來摸熟了路子,才發現當向導好啊,可以帶游客,還可以帶……”他嘴角上扯,笑得頗有深意,“像你們這樣兒的。”

“怕是不止帶帶路這麽簡單吧。”葉雉也跟著笑,把背往椅子上一靠,翹著腿優哉游哉地說,“灰八爺您平日裏掘地倒鬥,地鼠地龍可過手不少了,水頭是走耗子還走行子?”

危素本來在後座豎著耳朵聽得認真,此刻頓時一頭霧水,咋回事兒,葉雉說的是人話嗎這是?這人怕不是中邪了吧,可哪個邪祟敢上他的身?

她全程只聽懂了“倒鬥”這倆字兒,很多人都曉得的,這就是盜墓的意思,難不成,吳偉江跟盜墓有什麽關系?

吳偉江眸子裏精光一閃,“原來是並肩子,倒是我有眼不識珠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不小心露出來的摸金符,伸手把它塞回了衣領子裏。

“您誤會了,這麽有技術含量的活兒我是做不來的,”葉雉連忙擺手,“我也就是懂幾句黑話,獻醜了。”

說著,車子到了目的地,吳偉江剎車熄火,然後伸手用力拍了拍葉雉的肩膀,“你這朋友我交了,咱倆遲些把酒喝起來再聊。”

下車之後,不遠處就是一片蒙古包,吳偉江走在前面帶路,危素跟在葉雉身後,拿手肘捅他,“你剛才說的都什麽啊?”

“一些盜墓行當裏的黑話,灰八爺就是對盜墓賊的稱呼,各個地方不一樣,北方叫灰八爺,南方叫土夫子。”葉雉垂著眼看危素,很有耐心地給她一一解釋,“地鼠就是金子,地龍是銀子,水頭是指盜出來的隨葬品,東西出手給老外叫走耗子,放到古玩行出手,就叫走行子。”

“這麽有講究!”危素聽得眼睛都直了,“那——他管你叫並肩子,又是什麽個意思?”

“這仨字是兄弟的意思,他以為我是同道中人來著。”葉雉皺了皺眉頭,“不過,這是東北匪幫的黑話,所以這人身份背景絕對不一般。”

“連黑話你也懂這麽多,”危素咋舌,“葉雉,究竟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葉雉認真思考了下,豎起一根指頭,嚴肅地回答道,“我不會吃香菜。”

危素:“……”

這人腦回路太清奇,她忍不住擡腿踹了他一腳,“誰問你這個了!”

這一腳踹得情真意切,葉雉先是吃痛,接著便朗聲大笑起來,伸手去揉她的腦袋,“造反了你,還敢動手打人?”

謝憑走在後邊兒,就那麽眼睜睜地瞧著前面倆人打情罵俏動手動腳的,整張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謝大莊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地別開了臉,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外頭風大,走快些!”吳偉江吆喝了一聲,帶著身後的幾人走進了一個大蒙古包,差點跟裏面正要走出來的男人撞個滿懷。

那男人滿臉的大胡子,頭戴一頂氈帽,穿著厚實的長袍,腳上蹬一雙長靴,典型的蒙古族牧民打扮,他看著吳偉江,說,“老子正想去接你呢!”

吳偉江笑了起來,兩人用力地拍著彼此的肩膀,看起來平時關系應該很好。

他指著那男人,對眾人介紹道,“我的好朋友,烏蘭夫!今晚大家在他這兒借宿一晚,明早再出發。”

危素點了點頭,踏進裏面,身子一下子暖和了起來。

她打量四周,蒙古包大多是圓形的,無棱無角,只有一層,這一頂也不例外。裏頭很寬敞,西面是男人的物品,東面擺著女人的東西,旁邊還供奉了佛像。

“蒙古的冬天特別冷,這兒有句諺語,叫‘三九的嚴寒,凍裂三歲牛的犄角’,現在雖然是秋天,寒勁也還是不容小覷。”吳偉江一邊摘下手套,一邊示意危素等人圍著火盆子坐下,“幸好有蒙古包這種偉大發明,冬暖夏涼,所以這兒的冬天啊,能凍壞牛羊,但很少聽說凍壞人的。”

烏蘭夫的妻子端著馬奶酒走了過來,“咱們包裏都升了火,加上牧區裏有的是牛羊糞,只要火一生起來,立刻暖和了,哪裏會冷嘛?”

危素看了她一眼,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眼眸裏倒映著點點火光,臉上兩坨酡紅有點惹人註目,但顯得她有一種別樣的風情。

危素接過馬奶酒,道了聲謝,喝了一口,味道又沖又腥膻,臉一下子皺了起來,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她偷偷擡起眼看了看葉雉,還有謝憑、謝大莊,他們倒厲害,喝了之後全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不知道是真的喝得慣,還是成功壓制住了反胃的感覺。

烏蘭夫輕輕一笑,對自己的妻子喚道,“薩仁!小姑娘喝不慣口,你給她換成奶茶吧,一會兒可以把羊肉端上來了。”

危素點了點頭,“謝謝。”

都說蒙古人爽朗好客,看來是真的。

羊肉端上來的時候,滿滿當當地盛放在一個大盤子裏,嫩黃透亮,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危素看得食指大動,只是這些羊肉都是整坨整塊的,叫人無從下手。

接著,薩仁又端來了奶茶、炒米,還有牛肉幹、奶豆腐和蒙古餡餅。

晚餐已經是如此豐盛,烏蘭夫還有些不好意思,帶著點歉意說道,“太晚了,也沒能好好準備,等你們回來一定讓薩仁弄個烤全羊。”

吳偉江裝作生氣的樣子,“跟我這麽客氣做什麽!”

“誰跟你客氣,我是在對咱們的客人說話,你瞎摻和什麽。”烏蘭夫胡子一抖一抖的,“這些菜是用來招待客人的,你出去,馬棚那兒有給你準備好的飼料!”

一聽這話,大家都不由得笑了出來。

葉雉一邊笑,一邊拿著旁邊的蒙古小刀,把一塊又大又厚的羊肉片好,整整齊齊地碼在碟子裏,然後擺在危素面前,“吃吧。”

危素臉上一熱,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了句謝。

薩仁見狀,立刻打趣道,“小夥子真會照顧人吶。”她半嗔半笑地掃了旁邊的烏蘭夫一眼,“不像我們家這口子,他要是能學學你就好了。”

“誰說的,我在床上不是把你照顧得很好嘛!”烏蘭夫伸出壯實的手臂摟住自己的老婆,湊過去用力地在她臉上蹭了蹭自己的胡子。

危素差點沒一口奶茶噴出來。

大家這才認識了多久啊,還不到一小時吧,烏蘭夫就能如此自然在他們面前放葷話,只能說真不愧是豪放的馬背民族!

謝憑僵著臉,有點笑不出來,看著眼前這些人都把危素和葉雉當作是一對兒,他心裏悶悶的,相當不是滋味。

從前不是這樣的,危素和他在高中的時候,雖然誰都沒主動戳破那層窗戶紙,但經常打打鬧鬧、同進同出,早已經是其他同學眼中公認的一對。

現在這種落差,他接受不來。

然而,他再怎麽接受不來,又能怎麽辦呢?總不能拿著刀架在別人的脖子上,怒吼著告訴他們,危素本來是我的,她應該和我在一起的。

想到這兒,謝憑頓時胃口全無。

吃過了晚餐,危素心滿意足,正用紙巾擦拭著手上的油,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哄吵,伴隨著敲鑼打鼓的聲音,還夾雜了尖利的嗩吶聲,在這草原上的寂靜深夜裏,就像一道白亮的閃電驟然劃破黑夜,不可能不引起人的註意。

危素好奇地問,“這是怎麽了?”

烏蘭夫嘆了一口氣,“阿木爾家又在跳安代了!”

吳偉江在旁邊給她解釋道,“安代是內蒙東部的一種舞蹈,用來驅疫趕鬼的,就像我們平時說的跳大神。”

“阿木爾家的小兒子上個月發了一次燒,燒得很嚴重,本來治好了,哪成想最近開始做起了怪夢,還一直說胡話。”烏蘭夫望著帳外傳來聲音的方向。

他繼續道,“原本嘛這是個好事,你知道吧,做怪夢,在我們這裏,就是要通靈的前兆,將來是可以成為薩滿的。可他這樣子已經持續了十來天,請人來看也不管用……唉,就怕好事要變壞事了!”

說完,烏蘭夫站起身來,“我得去看看,你們請便吧。”

見狀,危素跟葉雉對視一眼,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謝憑頓了頓,也緊隨其後。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危素和鳥哥發的糖,大家都吃到了嗎hhhh

最近有些靈感不足,加上修大綱,卡文ing。

其實目前還是能碼得出來的,就怕將來哪天碼不出來……根據“質量第一”的原則,我也不想硬著頭皮寫,所以如果哪天斷更,還請小天使們多多諒解,相信大家也不喜歡看註水文的~

還有內啥,本章有些盜墓黑話是網上查的,有些是我自己瞎編的,大家隨意看看就好w

最後,謝謝et小天使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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