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番外25: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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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番外25:if線：？？？
【一些】：本章為if線。if在銹帶“毒蠍”事件中，江汜中毒重傷沒挺過來會怎樣。
提前預告：刀。小刀。（大概。）
你們要知道，小狗是絕對不能離開主人的，小狗是不能沒有主人的。主人離開了小狗也是活不下去的。這是絕對的。
———正文分割線———
【接44章手術那段。】
時間在手術室外凝固成冰，裴夜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他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立在緊閉的手術室門前。
他那雙空洞的眼神死死鎖住門上那盞刺目的紅燈，仿佛那是連接他與主人生命最後的、脆弱的絲線。
身上的血早已幹涸發黑，散發著濃重的鐵銹味，那裏有敵人的血，也混著他和主人的血。
主人……求您了……
別離開我……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是半天，那盞亮著的紅燈，終於“啪”地一聲，熄滅了。
世界在裴夜眼中驟然褪色，只剩下灰白。
門被推開，主刀醫生走出來，口罩下的面容疲憊而沈重，他甚至不敢擡頭看裴夜。
裴夜立刻沖了上去，“主人……我主人怎麽樣了？！”
“抱歉……我們盡力了。傷勢太重，毒素……”醫生的話幹澀艱難，“四哥他……沒能救回來。”
“轟——！”
裴夜的世界，在那瞬間，徹底、無聲地崩塌了。
外面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副官的低語，醫生的抱歉，儀器的滴答聲……全都消失了。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一種尖銳的耳鳴在顱內瘋狂叫囂，撕扯著他最後的理智。
……沒能救回來？
……主人？
不、不可能。
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一股狂暴、絕望的壓迫混合著實質的殺意轟然炸開。
走廊燈光在此刻配合地瘋狂閃爍，醫護人員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強大壓迫感嚇到，“怎…怎麽回事？！”
“燈…燈在晃啊！”
“裴夜！”副官厲聲喝道，立刻一步上前，試圖按住他劇烈顫抖的肩膀。
裴夜猛地甩開，動作幅度大得驚人。
他轉過頭，看向副官，那雙曾經只照得進江汜身影的眼睛，此刻漆黑得如同兩個吞噬一切的黑洞，所有的光都在那裏湮滅了，只剩下碎裂的、瘋狂的痕跡。
他沒有哭，沒有吼叫，只是死死地盯著副官，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脖頸的怪異聲響。
騙人。
都在騙人。主人是不會丟下我的。
小狗……小狗不能沒有主人。
沒有主人的世界……不該存在。
“……屍體。”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破碎，不像人聲，更像野獸垂死的哀鳴，“我要見……主人。”
他拒絕接受“死亡”這個詞。那是對主人的褻瀆。
副官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悲痛，對醫生示意。
醫生顫抖著讓開了路，“四…四哥在裏面。”
裴夜一步一步，僵硬地，如同提線木偶般走進手術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所有。
冰冷的無影燈下，江汜安靜地躺在那裏，臉上失去了所有血色，蒼白得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石膏像。
他閉著眼，神情是罕見的平靜，仿佛只是睡著了。
裴夜一路踉蹌，幾乎是一步一步地跪坐到了床邊。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得厲害，無法控制。
“主…主人……”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汜的臉頰。
冰冷的。僵硬的。
不是主人熟悉的溫度，不是那帶著生命力的、溫熱或者微涼的觸感。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主人……冷嗎？
裴夜的心臟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碎。
劇烈的、無法呼吸的疼痛瞬間席卷了他。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混著臉上的血汙，落在江汜冰冷蒼白的皮膚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俯下身，用額頭輕輕抵著江汜冰冷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主人……求您了……看看我……
您答應過的……要帶我回家……
您不能……不要我……
求您了……睜開眼再看看我……
主人……
不要拋下我……
沒有回應。永遠不會有回應了。
他體內的某個部分，隨著這份冰冷的觸感和死寂的沈默，徹底碎裂、壞死、腐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緩緩站起了身，雙手死死抓住手術臺的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金屬臺面在他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他死死盯著江汜平靜的睡顏，眼神裏是毀滅一切的瘋狂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錯了……都錯了……
主人沒有睜開眼，主人也沒有再看著他。
沒有主人…
沒有主人……
沒有主人………
沒有主人的世界……
那麽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了。
所有傷害過主人的……所有導致這一切的……都要……陪葬。
裴夜看著江汜那雙緊閉著的眼睛，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緩緩低下了頭，極輕又極其珍重地，將自己的唇印在對方冰涼的嘴唇上。
這是一個帶著血腥味和絕望氣息的、冰冷的吻。
然後，他直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主人，仿佛要將這副冰冷的容顏刻進靈魂深處。
當他再次轉身，推開手術室的門時，所有的顫抖、所有的眼淚、所有外露的情緒都消失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深井，只有一片望不見底、死寂的黑暗。
副官看著他，心頭巨震。
眼前的裴夜，已經不再是那個有著鮮活愛恨的青年，他成了一柄徹底出鞘、只為飲血而存在的兇刃，一具被無盡黑暗和覆仇意志驅動的空殼。
“裴夜，”副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四哥走了。”
裴夜的眼珠緩緩轉動，落在副官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副官伸出手，掌心朝上，這是一個沈重無比的托付：“Skeleton不能亂。這是四哥的心血。你和我，必須接管。”
聽到“四哥的心血”幾個字，裴夜空洞的眼神裏，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東西動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濃重的黑暗吞噬。
他沈默著，然後，將自己冰冷得如同江汜屍體一般的手，放在了副官的手掌上。
沒有溫度，沒有力度，只是一個象征性的接觸。
他開口，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寒意：
“清理幹凈。”
他要清理的，不僅僅是作為“毒蠍”的敵人，而是所有與這件事有關聯的、甚至可能無關但礙事的一切。
他要這整個世界，為他的主人殉葬。
從這一刻起，裴夜徹底死了。
活下來的，是“夜鴉”，是只為江汜存在的覆仇亡靈，是Skeleton新的、更冷酷、更瘋狂的影子首領。
他的世界隨著江汜的呼吸一同停止，剩下的，只有一片需要被徹底燃燒、毀滅的焦土。
副官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重重點頭，眼神同樣變得銳利而冰冷：
“好。”
第一小隊眾人沈默地垂下頭，如同向舊日告別，也如同向這新生的、由悲傷和瘋狂鑄就的代理首領宣誓效忠。
地獄的門，從此敞開。
……
覆仇的火焰以最殘酷的方式席卷了一切。
“毒蠍”及其所有關聯勢力被連根拔起，過程並非簡單的清除。
裴夜親自帶隊，他不再追求高效，而是追求極致的痛苦。
每一個參與過那場伏擊的人，都在被套出所有情報後，經歷了漫長而細致的淩遲。
他們的慘叫無法在裴夜死寂的心湖裏激起任何漣漪，他只是冷靜地、像完成一件藝術品般，確保痛苦最大化。
當所有線索指向江家時，裴夜的報覆更加駭人。
“我要江家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掉，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說這句話時，裴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原本燃著火星的眸子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沒有直接攻擊星寰總部，而是精準地、一個個地找上了江家的人。
大哥江逸在一次“意外”的實驗室洩露中，全身皮膚潰爛，在極度痛苦中掙紮了數日才斷氣。
二哥江邇的政壇醜聞被鋪天蓋地曝光，在身敗名裂、即將被逮捕的前夜，被發現“自殺”在家中書房，死狀詭異。
三姐江散的傳媒帝國一夜之間崩塌，她本人則在直播中突然精神失常，胡言亂語著“報應”和“四弟”，從此被關進精神病院最深處的病房。
最後是江淵。
裴夜沒有直接殺他，而是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畢生經營的心血——星寰生物的核心實驗室、數據庫、所有尖端研究成果，在一場“意外”的大火和連環爆炸中化為灰燼。
江淵在廢墟前突發中風，餘生都只能在病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承受著失去一切和家族覆滅的絕望。
整個新城的上層社會都在這場精準而殘酷的報覆中瑟瑟發抖，他們終於明白，Skeleton失去了前任首領，卻誕生了一個更可怕、毫無底線、只為毀滅而存在的怪物。
沒有人敢明說江家這一切到底是誰做的。
他們害怕被波及，更害怕死亡。
……
當最後一個名字從覆仇名單上劃去，裴夜回到了市中心那間熟悉的頂層公寓。
這裏的一切都保持著江汜生前的樣子，甚至更加整潔。
空氣中彌漫著雪松味的熏香，試圖掩蓋某種更深層、更不容忽視的存在。
裴夜將組織的所有事務，徹底丟給了副官。
副官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空洞、只剩下一個冰冷外殼的裴夜，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知道，能支撐裴夜活到現在的，只剩下覆仇，和……公寓裏那個用最高科技手段維持著不腐的軀體。
從此，裴夜的世界縮小到了只剩這間公寓。
只有他和他的主人。
他每天都會做兩人份的飯，精致地擺盤，將江汜喜歡的菜式放在他常坐的位置前。
他自己吃得很少，只是沈默地看著對面，仿佛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動筷的人。
裴夜記住了江汜所有細微的喜好，房間的溫度、燈光的角度、威士忌裏冰塊的多少……他總是一絲不茍地執行著，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
他開始頻繁地抽江汜常抽的雪松味煙，盡管每次都會被嗆得低聲咳嗽，但他固執地要讓那冰冷的氣息充滿肺腑，仿佛這樣就能離主人更近一點。
就連他的穿衣風格也有了很大改變。更多的時候，裴夜會穿著江汜曾隨口說過“好看”的衣服，盡管那風格與他往日的冷硬截然不同。
他還去找人定制了兩枚對戒，素圈，內側刻著彼此名字的縮寫。
他將其中一枚小心翼翼地戴在江汜冰冷僵硬的無名指上，另一枚穿進項鏈，貼身戴在自己心口，緊挨著那個刻有對方名字“Jiang Si”的紋身上。
每天，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抱著江汜，在沙發上，在陽臺邊，在床上，輕聲細語地對他說話。
“主人，今天副官處理了東區的糾紛，他很能幹。”
“風隼又闖禍了，不過蒼隼已經教訓過他了。”
“我做了您喜歡的燉牛肉，調味是按您說的比例……”
“外面的玉蘭開了，您要不要……看看？”
“……主人……可以不可以睜開眼再看看我？”
“……我快撐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溫柔和平靜。
得不到任何回應，他也仿佛不在意，只是日覆一日地訴說著，像是要將餘生所有的話都說完。
直到某一天，他將所有事情都絮絮叨叨地說完了，覆仇，組織，天氣……一切都交代清楚了。
公寓裏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裴夜更緊地抱住了懷裏冰冷的身軀，將臉埋在那早已失去氣息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只有防腐藥劑和雪松熏香的冰冷味道。
他擡起頭，看著江汜平靜卻毫無生氣的臉，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極淺、卻溫柔到令人心碎的微笑。
“主人，”他輕聲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解脫般的顫抖，“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我……能不能來找您了？”
房間裏只有死寂。
他不再需要答案。
他早就準備好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那把他最熟悉、曾為江汜清除過無數敵人的匕首，刃口閃著寒光，被他擦拭得一塵不染。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江汜依舊被他緊緊摟在懷裏，背對著自己，仿佛主人只是在他懷中安睡。
然後，他拿起匕首，精準地、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位置分毫不差，正正穿過那枚貼身的戒指，穿透了那個刻著“Jiang Si”的紋身。
劇痛傳來的瞬間，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近乎喟嘆的喘息。
溫熱的鮮血湧出，染紅了他和江汜的衣衫，也染紅了那枚冰冷的戒指。
他感受著生命的迅速流逝，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臉貼在江汜冰冷的後背上，如同過去無數個夜晚那樣。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倉庫死人堆裏，向他投來冰冷一瞥的男人。
這一次，他終於可以追上去了。
“……主人……這次……別再丟下我了……”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最終徹底消散在彌漫著雪松與血腥的空氣裏。
兩只手，一只冰冷僵硬，一只逐漸失溫，以最扭曲也最緊密的姿態，交疊在一起。
那枚戴在江汜指間的素圈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而冰冷的光。
Skeleton的傳奇依舊在灰色世界中延續，但頂層的巢穴裏，那場漫長而絕望的冬日，終於迎來了徹底的終結。
惡犬最終追隨著他的主人，一同沈入了永恒的黑夜。
——“Master, I'll always stick to you. You'll never be able to get rid of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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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預告：刀。小刀。（大概。）
你們要知道，小狗是絕對不能離開主人的，小狗是不能沒有主人的。主人離開了小狗也是活不下去的。這是絕對的。
———正文分割線———
【接44章手術那段。】
時間在手術室外凝固成冰，裴夜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他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立在緊閉的手術室門前。
他那雙空洞的眼神死死鎖住門上那盞刺目的紅燈，仿佛那是連接他與主人生命最後的、脆弱的絲線。
身上的血早已幹涸發黑，散發著濃重的鐵銹味，那裏有敵人的血，也混著他和主人的血。
主人……求您了……
別離開我……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是半天，那盞亮著的紅燈，終於“啪”地一聲，熄滅了。
世界在裴夜眼中驟然褪色，只剩下灰白。
門被推開，主刀醫生走出來，口罩下的面容疲憊而沈重，他甚至不敢擡頭看裴夜。
裴夜立刻沖了上去，“主人……我主人怎麽樣了？！”
“抱歉……我們盡力了。傷勢太重，毒素……”醫生的話幹澀艱難，“四哥他……沒能救回來。”
“轟——！”
裴夜的世界，在那瞬間，徹底、無聲地崩塌了。
外面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副官的低語，醫生的抱歉，儀器的滴答聲……全都消失了。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一種尖銳的耳鳴在顱內瘋狂叫囂，撕扯著他最後的理智。
……沒能救回來？
……主人？
不、不可能。
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一股狂暴、絕望的壓迫混合著實質的殺意轟然炸開。
走廊燈光在此刻配合地瘋狂閃爍，醫護人員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強大壓迫感嚇到，“怎…怎麽回事？！”
“燈…燈在晃啊！”
“裴夜！”副官厲聲喝道，立刻一步上前，試圖按住他劇烈顫抖的肩膀。
裴夜猛地甩開，動作幅度大得驚人。
他轉過頭，看向副官，那雙曾經只照得進江汜身影的眼睛，此刻漆黑得如同兩個吞噬一切的黑洞，所有的光都在那裏湮滅了，只剩下碎裂的、瘋狂的痕跡。
他沒有哭，沒有吼叫，只是死死地盯著副官，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脖頸的怪異聲響。
騙人。
都在騙人。主人是不會丟下我的。
小狗……小狗不能沒有主人。
沒有主人的世界……不該存在。
“……屍體。”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破碎，不像人聲，更像野獸垂死的哀鳴，“我要見……主人。”
他拒絕接受“死亡”這個詞。那是對主人的褻瀆。
副官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悲痛，對醫生示意。
醫生顫抖著讓開了路，“四…四哥在裏面。”
裴夜一步一步，僵硬地，如同提線木偶般走進手術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所有。
冰冷的無影燈下，江汜安靜地躺在那裏，臉上失去了所有血色，蒼白得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石膏像。
他閉著眼，神情是罕見的平靜，仿佛只是睡著了。
裴夜一路踉蹌，幾乎是一步一步地跪坐到了床邊。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得厲害，無法控制。
“主…主人……”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汜的臉頰。
冰冷的。僵硬的。
不是主人熟悉的溫度，不是那帶著生命力的、溫熱或者微涼的觸感。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主人……冷嗎？
裴夜的心臟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碎。
劇烈的、無法呼吸的疼痛瞬間席卷了他。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混著臉上的血汙，落在江汜冰冷蒼白的皮膚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俯下身，用額頭輕輕抵著江汜冰冷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主人……求您了……看看我……
您答應過的……要帶我回家……
您不能……不要我……
求您了……睜開眼再看看我……
主人……
不要拋下我……
沒有回應。永遠不會有回應了。
他體內的某個部分，隨著這份冰冷的觸感和死寂的沈默，徹底碎裂、壞死、腐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緩緩站起了身，雙手死死抓住手術臺的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金屬臺面在他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他死死盯著江汜平靜的睡顏，眼神裏是毀滅一切的瘋狂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錯了……都錯了……
主人沒有睜開眼，主人也沒有再看著他。
沒有主人…
沒有主人……
沒有主人………
沒有主人的世界……
那麽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了。
所有傷害過主人的……所有導致這一切的……都要……陪葬。
裴夜看著江汜那雙緊閉著的眼睛，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緩緩低下了頭，極輕又極其珍重地，將自己的唇印在對方冰涼的嘴唇上。
這是一個帶著血腥味和絕望氣息的、冰冷的吻。
然後，他直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主人，仿佛要將這副冰冷的容顏刻進靈魂深處。
當他再次轉身，推開手術室的門時，所有的顫抖、所有的眼淚、所有外露的情緒都消失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深井，只有一片望不見底、死寂的黑暗。
副官看著他，心頭巨震。
眼前的裴夜，已經不再是那個有著鮮活愛恨的青年，他成了一柄徹底出鞘、只為飲血而存在的兇刃，一具被無盡黑暗和覆仇意志驅動的空殼。
“裴夜，”副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四哥走了。”
裴夜的眼珠緩緩轉動，落在副官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副官伸出手，掌心朝上，這是一個沈重無比的托付：“Skeleton不能亂。這是四哥的心血。你和我，必須接管。”
聽到“四哥的心血”幾個字，裴夜空洞的眼神裏，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東西動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濃重的黑暗吞噬。
他沈默著，然後，將自己冰冷得如同江汜屍體一般的手，放在了副官的手掌上。
沒有溫度，沒有力度，只是一個象征性的接觸。
他開口，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寒意：
“清理幹凈。”
他要清理的，不僅僅是作為“毒蠍”的敵人，而是所有與這件事有關聯的、甚至可能無關但礙事的一切。
他要這整個世界，為他的主人殉葬。
從這一刻起，裴夜徹底死了。
活下來的，是“夜鴉”，是只為江汜存在的覆仇亡靈，是Skeleton新的、更冷酷、更瘋狂的影子首領。
他的世界隨著江汜的呼吸一同停止，剩下的，只有一片需要被徹底燃燒、毀滅的焦土。
副官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重重點頭，眼神同樣變得銳利而冰冷：
“好。”
第一小隊眾人沈默地垂下頭，如同向舊日告別，也如同向這新生的、由悲傷和瘋狂鑄就的代理首領宣誓效忠。
地獄的門，從此敞開。
……
覆仇的火焰以最殘酷的方式席卷了一切。
“毒蠍”及其所有關聯勢力被連根拔起，過程並非簡單的清除。
裴夜親自帶隊，他不再追求高效，而是追求極致的痛苦。
每一個參與過那場伏擊的人，都在被套出所有情報後，經歷了漫長而細致的淩遲。
他們的慘叫無法在裴夜死寂的心湖裏激起任何漣漪，他只是冷靜地、像完成一件藝術品般，確保痛苦最大化。
當所有線索指向江家時，裴夜的報覆更加駭人。
“我要江家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掉，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說這句話時，裴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原本燃著火星的眸子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沒有直接攻擊星寰總部，而是精準地、一個個地找上了江家的人。
大哥江逸在一次“意外”的實驗室洩露中，全身皮膚潰爛，在極度痛苦中掙紮了數日才斷氣。
二哥江邇的政壇醜聞被鋪天蓋地曝光，在身敗名裂、即將被逮捕的前夜，被發現“自殺”在家中書房，死狀詭異。
三姐江散的傳媒帝國一夜之間崩塌，她本人則在直播中突然精神失常，胡言亂語著“報應”和“四弟”，從此被關進精神病院最深處的病房。
最後是江淵。
裴夜沒有直接殺他，而是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畢生經營的心血——星寰生物的核心實驗室、數據庫、所有尖端研究成果，在一場“意外”的大火和連環爆炸中化為灰燼。
江淵在廢墟前突發中風，餘生都只能在病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承受著失去一切和家族覆滅的絕望。
整個新城的上層社會都在這場精準而殘酷的報覆中瑟瑟發抖，他們終於明白，Skeleton失去了前任首領，卻誕生了一個更可怕、毫無底線、只為毀滅而存在的怪物。
沒有人敢明說江家這一切到底是誰做的。
他們害怕被波及，更害怕死亡。
……
當最後一個名字從覆仇名單上劃去，裴夜回到了市中心那間熟悉的頂層公寓。
這裏的一切都保持著江汜生前的樣子，甚至更加整潔。
空氣中彌漫著雪松味的熏香，試圖掩蓋某種更深層、更不容忽視的存在。
裴夜將組織的所有事務，徹底丟給了副官。
副官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空洞、只剩下一個冰冷外殼的裴夜，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知道，能支撐裴夜活到現在的，只剩下覆仇，和……公寓裏那個用最高科技手段維持著不腐的軀體。
從此，裴夜的世界縮小到了只剩這間公寓。
只有他和他的主人。
他每天都會做兩人份的飯，精致地擺盤，將江汜喜歡的菜式放在他常坐的位置前。
他自己吃得很少，只是沈默地看著對面，仿佛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動筷的人。
裴夜記住了江汜所有細微的喜好，房間的溫度、燈光的角度、威士忌裏冰塊的多少……他總是一絲不茍地執行著，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
他開始頻繁地抽江汜常抽的雪松味煙，盡管每次都會被嗆得低聲咳嗽，但他固執地要讓那冰冷的氣息充滿肺腑，仿佛這樣就能離主人更近一點。
就連他的穿衣風格也有了很大改變。更多的時候，裴夜會穿著江汜曾隨口說過“好看”的衣服，盡管那風格與他往日的冷硬截然不同。
他還去找人定制了兩枚對戒，素圈，內側刻著彼此名字的縮寫。
他將其中一枚小心翼翼地戴在江汜冰冷僵硬的無名指上，另一枚穿進項鏈，貼身戴在自己心口，緊挨著那個刻有對方名字“Jiang Si”的紋身上。
每天，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抱著江汜，在沙發上，在陽臺邊，在床上，輕聲細語地對他說話。
“主人，今天副官處理了東區的糾紛，他很能幹。”
“風隼又闖禍了，不過蒼隼已經教訓過他了。”
“我做了您喜歡的燉牛肉，調味是按您說的比例……”
“外面的玉蘭開了，您要不要……看看？”
“……主人……可以不可以睜開眼再看看我？”
“……我快撐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溫柔和平靜。
得不到任何回應，他也仿佛不在意，只是日覆一日地訴說著，像是要將餘生所有的話都說完。
直到某一天，他將所有事情都絮絮叨叨地說完了，覆仇，組織，天氣……一切都交代清楚了。
公寓裏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裴夜更緊地抱住了懷裏冰冷的身軀，將臉埋在那早已失去氣息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只有防腐藥劑和雪松熏香的冰冷味道。
他擡起頭，看著江汜平靜卻毫無生氣的臉，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極淺、卻溫柔到令人心碎的微笑。
“主人，”他輕聲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解脫般的顫抖，“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我……能不能來找您了？”
房間裏只有死寂。
他不再需要答案。
他早就準備好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那把他最熟悉、曾為江汜清除過無數敵人的匕首，刃口閃著寒光，被他擦拭得一塵不染。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江汜依舊被他緊緊摟在懷裏，背對著自己，仿佛主人只是在他懷中安睡。
然後，他拿起匕首，精準地、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位置分毫不差，正正穿過那枚貼身的戒指，穿透了那個刻著“Jiang Si”的紋身。
劇痛傳來的瞬間，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近乎喟嘆的喘息。
溫熱的鮮血湧出，染紅了他和江汜的衣衫，也染紅了那枚冰冷的戒指。
他感受著生命的迅速流逝，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臉貼在江汜冰冷的後背上，如同過去無數個夜晚那樣。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倉庫死人堆裏，向他投來冰冷一瞥的男人。
這一次，他終於可以追上去了。
“……主人……這次……別再丟下我了……”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最終徹底消散在彌漫著雪松與血腥的空氣裏。
兩只手，一只冰冷僵硬，一只逐漸失溫，以最扭曲也最緊密的姿態，交疊在一起。
那枚戴在江汜指間的素圈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而冰冷的光。
Skeleton的傳奇依舊在灰色世界中延續，但頂層的巢穴裏，那場漫長而絕望的冬日，終於迎來了徹底的終結。
惡犬最終追隨著他的主人，一同沈入了永恒的黑夜。
——“Master, I'll always stick to you. You'll never be able to get rid of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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