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前夕

夜色深沈，書房內只剩下雪松煙絲與威士忌的冷冽餘味，混合著一種無聲的、繃緊的張力。

江汜已坐回寬大的皮質座椅後，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仿佛方才那近乎狎昵的審問與宣告從未發生。

裴夜依舊站在原地，陰影將他大半身形吞沒，只有胸口那片被指尖虛按過的皮膚，灼燒感遲遲不退，像是被打下了一個無形的烙印。

他垂著眼，竭力讓呼吸平穩，將方才幾乎脫口而出的、那些絕不該有的悸動與妄念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

主人不需要安全的刀，只需要他足夠鋒利。這就夠了。他必須足夠有用。

這時，加密通訊器突然再次傳來急促的震動。

副官冷靜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沈寂：“四哥，剛收到消息。‘黑曜石’的殘部有異動，他們似乎在城西廢棄的第七碼頭集結，動向不明。但攔截到的零星通訊顯示，可能與我們一直在找的‘內部鼴鼠’有關。”

江汜的動作似乎頓了一下，但目光並未從文件上擡起，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需要派人去確認嗎？風險系數較高，‘黑曜石’此次行動像是孤註一擲的誘餌，意圖不明。”

副官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專業謹慎：“建議由第一分隊進行外圍偵察和火力壓制，再……”

“不必。”

江汜打斷他，終於放下了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我親自去。”

陰影裏，裴夜的脊背瞬間繃直。

“四哥，”副官的聲音裏透出一絲極細微的不讚同，“對方意圖很可能是針對您。碼頭環境覆雜，易於設伏，風險……”

“正因為可能是針對我，才更要去看清楚。”

江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通知第一隊，讓蒼隼他們負責外圍策應和封鎖。裴夜跟我進去。”

“是。”副官不再多言，立刻領命。

通訊切斷。

江汜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動作從容不迫。

“聽到了？”他側過頭，目光投向裴夜。

“是，主人。”

裴夜立刻從陰影中邁出一步，垂首應道。

所有的雜念在任務面前被迅速摒除，只剩下絕對的服從與執行。

“跟上。”

……

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如同幽靈般駛向城西廢棄碼頭區。

車內氣氛壓抑，江汜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那枚冰冷的金屬打火機。

裴夜坐在副駕駛，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荒涼景致，全身感官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他能聞到身邊人身上傳來的、極淡的雪松氣息，這味道讓他心跳失衡，卻又莫名地令他更加專註。

第七碼頭如同一個巨大的、銹蝕的鋼鐵墳墓，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

海風鹹濕，帶著鐵銹和腐敗物的氣味。遠處傳來海浪拍打水泥樁基的沈悶聲響，更襯得此地死寂。

車輛在距離碼頭入口百米外的一處隱蔽角落停下。

很快，幾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然靠近，是蒼隼和他的第一分隊成員。

“四哥。”

蒼隼低聲匯報：“已初步偵查，碼頭內部至少有二十個以上熱源信號，分布點符合埋伏特征。部分區域有疑似爆炸物布線痕跡。通訊幹擾嚴重，內部情況不明。”

風隼在他身後，難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在夜色裏亮得瘆人：“嘖，擺明了請君入甕呢，四哥。這鴻門宴可真夠寒磣的。”

江汜推門下車，海風立刻吹動他大衣的下擺。他看了一眼遠處如同巨獸口吻般洞開的倉庫入口，眼神在月光下晦暗難明。

“蒼隼，帶人守住所有出口，一只老鼠也不準放出去。風隼，帶兩個人，從側翼切入，排查並解除爆炸物隱患。必要時，允許使用極端手段。”

“明白。”

“收到～”風隼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迅速帶人消失在陰影中。

江汜整理了一下手套，看向裴夜：“走吧，去看看他們準備了什麽‘驚喜’。”

“主人，”裴夜上前一步，聲音緊繃，“請讓我走在前面。”

這是他的職責，更是他的本能。

江汜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算是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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