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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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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紋身

裴夜搬回來的過程簡單到近乎倉促。

他的個人物品本來就不多,大部分還留在第一分隊駐地。

副官效率極高,當天下午就派人將他的必要物品送了過來,甚至還包括了一些符合他現在身份的新衣物和裝備。

再次站在那間幾乎沒怎麽住過的臥室裏,感覺卻已截然不同。

屋內的擺設已然全部換新,不再是兒童的家具,而是全新的、和主人一套的擺設。

這裏不再是一個臨時落腳點,而是他被允許存在的、離主人最近的位置。

回來的第一天晚上,他習慣性地想去廚房準備酒,卻看到江汜和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副官,正坐在客廳沙發上低聲交談著什麽。

看到他,副官對他微微點頭示意,繼續匯報。

裴夜沈默地站在稍遠的地方,沒有靠近。他現在是副手,需要學習新的職責和界限。

江汜聽著匯報,偶爾擡眼瞥一下裴夜,目光平靜無波。

副官離開後,江汜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憊。他看向裴夜:“會煮咖啡嗎?”

裴夜楞了一下,立即回答:“會。”

“去煮兩杯。濃一點。”江汜吩咐道,語氣自然,仿佛裴夜一直就在這裏。

裴夜走向廚房,手指觸碰著冰冷的咖啡機,感覺心臟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而滾燙的情緒填滿。

他回來了。不再是需要被庇護的幼犬,也不是僅僅被丟出去磨礪的刀。

他是副手,是離權力核心最近的存在,是主人手中最鋒利、最信任的那把刀。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冰冷而喧囂。但在這片冰冷的頂層公寓裏,裴夜感覺到了一種扭曲的、只屬於他和江汜的“歸屬感”。

他的生命,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意義上,再次開始了。

……

裴夜很快熟悉了作為江汜副手的日常。

任務交接、機密文件傳遞、行程安排、安全布控……這些事務繁瑣卻至關重要,他處理得一絲不茍,效率極高,甚至逐漸形成了與副官紀楚仁不同的、更貼近江汜本身風格的冷厲作風。

他依舊是江汜最貼身的影子保鏢,寸步不離,警惕著任何可能的風吹草動。

偶爾,當第一分隊接到極其棘手、非精英瘋子出動不可的任務時,通訊器裏會傳來蒼隼冷硬的聲音:“四哥,借小六一用。”

江汜通常會淡淡應允。

裴夜便會暫時卸下副手的職責,回歸第一分隊成為那把最鋒利的尖刀,與曾經的隊友再次掀起腥風血雨,任務完成後又悄無聲息地回到江汜身邊,仿佛從未離開。

這種切換對他而言異常自然,無論是作為副手還是利刃,核心都是服務於同一個人。

……

在新城,道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紋身,象征著歸屬、威懾或某種信念。

Skeleton內部更是如此。

裴夜身上原本只有一些舊傷疤,如今地位不同,他某天突然出現在組織成員常去的,位於地下三層的紋身店裏,似乎也並不令人意外。

紋身師是個沈默寡言的老頭,臉上爬滿疤痕。

店裏煙霧繚繞,充斥著消毒水和顏料的味道。幾個正在紋身的壯漢看到裴夜進來,都收斂了神色,略帶敬畏地點頭致意:“夜哥。”

裴夜沒什麽表情,徑直走到裏間,脫掉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

他指向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聲音平靜無波:“這裏。英文。Jiang Si。”

紋身師楞了一下,確認道:“江哥的名字?”

“嗯。”裴夜閉上眼,不再多言。

冰冷的針尖刺破皮膚,帶來細微卻持續的痛感。

裴夜面無表情地承受著。每一針落下,都仿佛將那個名字更深地刻入骨血,烙印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這是一種極其隱秘的宣誓,一種扭曲的占有。

他無法真正占有那個人,卻可以把自己的身心徹底打上對方的標記。

這讓他感到一種病態的安定和滿足。疼痛是儀式的一部分,他甘之如飴。

因為是主人…所以可以。

……

幾天後,第一分隊駐地訓練室。

高強度對練後,裴夜大汗淋漓,隨手脫掉了濕透的黑色背心,拿起毛巾擦拭。汗水順著他緊繃的腹肌和脊背線條滑落。

蒼隼正好推門進來,似乎是來找風隼。目光掃過裴夜,隨即在他心口的位置停頓了一下。

那串黑色的英文字母剛剛結痂,在冷白的皮膚和汗水的浸潤下格外清晰。

蒼隼挑了挑眉,難得地露出一絲堪稱玩味的表情:“今天在這呢,小六。”

他走近幾步,抱著手臂仔細看了看那紋身,“Jiang Si……四哥的名字…怎麽想起紋這個?表忠心?”

裴夜動作頓了一下,拿起一旁的幹凈訓練衫套上,遮住了那處印記,語氣平淡:“想紋就紋了。”

蒼隼看著他躲閃的動作和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他靠在器械上,摸出根煙叼上:“我說,你小子……該不會是喜歡四哥吧?”

話問出口,帶著幾分戲謔。

在蒼隼看來,裴夜對江汜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但這種忠誠近乎偏執,似乎又超出了尋常下屬的範疇。

他本是隨口調侃,並沒指望得到什麽正經回答。組織裏對四哥抱有某種隱秘幻想的人不是沒有,但誰敢承認?更何況是裴夜這種冷冰冰的性子。

訓練室裏安靜下來,只有裴夜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蒼隼覺得無趣,準備換個話題時,卻聽到一個極低、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嗯。”

蒼隼嘴裏的煙差點掉下來。

他猛地站直身體,難以置信地看向裴夜:“…小六?”

裴夜已經穿好了衣服,正低著頭整理袖口,側臉線條冷硬,耳根卻透出一點極不明顯的紅暈。

蒼隼是真的楞住了。

他沒想到會得到肯定的回答。這太荒謬,也太……危險了。

四哥是什麽人?那是站在屍山血海頂端,冷酷無情,掌控一切的王。

他身邊從不缺人,男男女女,但從未見誰真正入過四哥的眼,更別提動什麽感情。而且,四哥的性向……蒼隼從未深究過,但直覺告訴他,那絕非裴夜所能觸碰的領域。

“你……”

蒼隼皺緊眉頭,聲音沈了下來:“小六,聽我一句,趁早收了這心思。四哥他……不是你能想的。他也可能不是那種人。”

那種人?哪種人?喜歡男的?

他也不是。但如果對方是江汜,他就可以是。

裴夜擡起頭,黑沈沈的眼睛看向蒼隼,裏面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我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低啞卻堅定:“我沒想過要什麽。只要能每天看到主人就行。能在主人身邊,做他的刀,就夠了。其他的,我不需要,也無所謂。”

蒼隼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他從裴夜眼中看不到任何癡迷或幻想,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卻又無比偏執的決絕。

這不是少年純粹的愛慕,這是一種將自身完全獻祭般,甚至扭曲的信仰。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半晌,蒼隼嘆了口氣,重新叼好那根沒點燃的煙,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冷硬:“行了。我就當沒聽見。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別越界,否則誰也保不住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訓練室。

裴夜獨自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心口紋身的位置,隔著衣料,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微微凸起的痕跡。

越界?那條線早就模糊不清了。

從他被撿回來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徹底偏離了常軌。

對主人的感情是毒,早已深入骨髓,無藥可解。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藏著,守著,直到某一天他或許會徹底失控。

但在那之前,他還能最後的,保持著這一層脆弱的上下級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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