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七年零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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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七年零一個月
時間在硝煙、血腥和近乎自虐的訓練中無聲流走。兩年光陰，足以讓一個少年抽枝發芽，褪去最後一絲青澀。
裴夜十八歲了。
他如今的身量拔高了許多，雖不及血屠那般魁偉駭人，但身形挺拔頎長，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
他像一柄完全出鞘的利刃，冰冷，銳利，周身散發著經年累月廝殺沈澱下來的危險氣息。
他的面容輪廓更加清晰，下頜線利落，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唇色很淡，總是習慣性地抿著。
那雙眼睛，黑沈依舊，卻愈發深不見底，昔日的陰濕和怯懦被一種絕對的冷靜和偶爾掠過的、近乎非人的漠然所取代。
他的總榜排名最終定格在第三。僅次於副官紀楚仁和蒼隼。
這是一個足以令組織內絕大多數人仰望並感到膽寒的位置。
“小六”這個稱呼早已無人再提，如今人們提到他，多是敬畏地稱一聲“夜鴉”或直接稱其“夜哥”。
他的手段極其殘忍，任務完成度極高，尤其擅長滲透與刺殺，無聲無息間便能決定目標的生死，如同暗夜中帶來死亡的烏鴉。
他與第一分隊的成員已然磨合得如同一體。能面不改色地接下毒蛇丟過來的最新式爆炸物，能在風隼瘋癲的戰術配合下完美補位，能理解幽靈沈默背後的指令，甚至能在蒼隼不在時臨時指揮小隊。
至於血屠，那個男人依舊沈默、血腥，如同人形兇器，但裴夜早已能坦然面對他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偶爾還能在實戰中與他打出近乎野蠻高效的配合。
他似乎已經成為了第一分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融入了這群精英瘋子的血液與骨骼。
然而，只有裴夜自己知道，他內心深處最核心的那一點從未改變，甚至因為時間的發酵而變得更加偏執和灼熱。
他對江汜的忠誠與渴望，是刻入靈魂的烙印。
這七年多時間裏，他見到江汜的次數屈指可數。
有時是在年終匯集報告時，江汜高踞首位，聽著副官的陳述，目光偶爾會淡漠地掃過下方，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或許會比別人長零點幾秒，或許沒有。
有時是在某個任務結束後極其短暫的照面，江汜或許會對他點一下頭，或許只會對蒼隼或副官交代幾句。
裴夜從不主動靠近，更不會像年少時那樣試圖祈求關註。
他只是沈默地站在應該站的位置，用最完美的任務完成度來回應。
他將所有洶湧的情緒死死壓在冰冷的面具之下，只在無人察覺的瞬間，目光會極其短暫地追逐著那個身影，捕捉著那人眉宇間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指尖淡淡的煙草味，或是衣領上換了一種牌子的雪松氣息。
他通過副官定期傳來的只言片語，通過組織內部的信息流，甚至通過分析江汜處理各方勢力沖突的手段，默默關註著一切。
他知道江汜最近清理了幾個不安分的老家夥，知道組織的地盤又擴張了，知道江汜似乎對城東新崛起的一股勢力有些留意，也知道……江汜身邊偶爾會出現一些男男女女，但通常很快便會消失。
每一次得知類似的消息，裴夜心底那片扭曲的黑暗便會翻湧一下，隨即被更強大的理智和冰冷的自持壓下。
他不配過問，他只需要等待，變得更強，直到被需要的那一天。
他早已不是需要庇護的幼犬，他是淬煉完成的兇器，只等待主人的手握持。
……
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稍晚一些，卻又恰到好處。
城東那股新崛起的勢力“暗蛇”越來越不安分，開始頻繁挑釁Skeleton的邊界，手段卑劣且隱蔽，幾次小規模沖突都吃了點虧。
更重要的是，他們似乎搭上了某個官方層面的線，動作越發有恃無恐。
“媽的，一群陰溝裏的老鼠！”毒蛇暴躁地踹了一腳訓練器械，“有本事正面來幹啊！”
蒼隼看著情報屏幕，眼神冰冷：“他們很聰明，避開了我們的優勢。而且，我們內部可能有人被滲透了。”
一直沈默的裴夜突然開口，聲音平穩無波：“他們的首領，‘蝮蛇’，疑心病極重，只相信兩個人：他的情婦，和一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賬房。老賬房上周心臟病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裴夜繼續道：“情報顯示，蝮蛇正在物色新的賬房人選，要求背景幹凈，與各大組織無涉，但能力要極強，能幫他處理日益覆雜的資金流和‘官方關系’。”
風隼挑眉：“所以？我們上哪去找這麽個‘幹凈’的會計給他？”
裴夜擡起眼，黑沈的眸子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陰影裏、仿佛不存在的副官：“四年前，主…四哥清理林家時，有一個旁支少年，叫林敘，精通金融和數字，當時被認為無威脅且年幼，被送出國‘妥善安置’了。他可以‘回來’了。”
基地內一片寂靜。
幾秒後，副官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林敘的資料早已封存，且與現在容貌變化極大。但‘回來’的路上不會平靜，暗蛇必定會詳查。”
“我可以護送他‘回來’。”裴夜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並確保他‘安全’抵達蝮蛇身邊。”
這不僅僅是一次護送任務。這需要極其精密的策劃，從身份偽造、路線安排、應對盤查，到最終將人無聲無息送入虎穴，並取得多疑的蝮蛇的信任。
這需要的是頂尖的潛行、偽裝、應變能力，以及對人心精準的把握。
更重要的是，這個計劃直指問題的核心——打入暗蛇最致命的中樞。
蒼隼看向副官。
副官沈默片刻，似乎在快速權衡，最終，他拿出加密通訊器，走到一旁。
短暫的通訊結束後，副官走了回來，目光落在裴夜身上。
“四哥同意了。”副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他有一個條件。”
裴夜的心臟猛地一跳，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這次任務，你需要一個絕對可靠的聯絡人和策應人，確保計劃萬無一失，並在必要時提供最高權限的支持。”
副官看著裴夜，一字一句道，“四哥說，讓你直接向他匯報。任務期間，你暫時調回他身邊。”
空氣仿佛凝固了。
裴夜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瞬間似乎停止了流動，又在下一秒瘋狂地奔湧起來，撞擊著耳膜。
“直接向他匯報。調回他身邊。”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裏反覆回蕩，幾乎要沖破他冰冷的外殼。
他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壓下眼底驟然翻湧的情緒，只是下頜線繃得更緊了些。他垂下眼簾，避開所有人的視線，用盡全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是。明白。”
任務指令很快詳細下達。裴夜需要立刻開始準備。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裝備櫃，手指在觸碰到冰冷的金屬鎖扣時，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七年零一個月。他終於，又要回到那個人的身邊了。
即使只是暫時的，即使只是為了任務。
但這足夠了。這是他憑借自己的能力，掙來的機會。
他將會向主人證明，這把刀，已經磨得足夠鋒利，足以為他斬開最棘手的荊棘。
他擡起頭，眼神恢覆了一貫的冷冽和堅定，只是在那最深處的底色裏，一絲壓抑了許久的、扭曲的熾熱，終於悄然破冰，開始無聲燃燒。
他的主人……江汜。又一次，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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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硝煙、血腥和近乎自虐的訓練中無聲流走。兩年光陰，足以讓一個少年抽枝發芽，褪去最後一絲青澀。
裴夜十八歲了。
他如今的身量拔高了許多，雖不及血屠那般魁偉駭人，但身形挺拔頎長，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
他像一柄完全出鞘的利刃，冰冷，銳利，周身散發著經年累月廝殺沈澱下來的危險氣息。
他的面容輪廓更加清晰，下頜線利落，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唇色很淡，總是習慣性地抿著。
那雙眼睛，黑沈依舊，卻愈發深不見底，昔日的陰濕和怯懦被一種絕對的冷靜和偶爾掠過的、近乎非人的漠然所取代。
他的總榜排名最終定格在第三。僅次於副官紀楚仁和蒼隼。
這是一個足以令組織內絕大多數人仰望並感到膽寒的位置。
“小六”這個稱呼早已無人再提，如今人們提到他，多是敬畏地稱一聲“夜鴉”或直接稱其“夜哥”。
他的手段極其殘忍，任務完成度極高，尤其擅長滲透與刺殺，無聲無息間便能決定目標的生死，如同暗夜中帶來死亡的烏鴉。
他與第一分隊的成員已然磨合得如同一體。能面不改色地接下毒蛇丟過來的最新式爆炸物，能在風隼瘋癲的戰術配合下完美補位，能理解幽靈沈默背後的指令，甚至能在蒼隼不在時臨時指揮小隊。
至於血屠，那個男人依舊沈默、血腥，如同人形兇器，但裴夜早已能坦然面對他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偶爾還能在實戰中與他打出近乎野蠻高效的配合。
他似乎已經成為了第一分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融入了這群精英瘋子的血液與骨骼。
然而，只有裴夜自己知道，他內心深處最核心的那一點從未改變，甚至因為時間的發酵而變得更加偏執和灼熱。
他對江汜的忠誠與渴望，是刻入靈魂的烙印。
這七年多時間裏，他見到江汜的次數屈指可數。
有時是在年終匯集報告時，江汜高踞首位，聽著副官的陳述，目光偶爾會淡漠地掃過下方，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或許會比別人長零點幾秒，或許沒有。
有時是在某個任務結束後極其短暫的照面，江汜或許會對他點一下頭，或許只會對蒼隼或副官交代幾句。
裴夜從不主動靠近，更不會像年少時那樣試圖祈求關註。
他只是沈默地站在應該站的位置，用最完美的任務完成度來回應。
他將所有洶湧的情緒死死壓在冰冷的面具之下，只在無人察覺的瞬間，目光會極其短暫地追逐著那個身影，捕捉著那人眉宇間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指尖淡淡的煙草味，或是衣領上換了一種牌子的雪松氣息。
他通過副官定期傳來的只言片語，通過組織內部的信息流，甚至通過分析江汜處理各方勢力沖突的手段，默默關註著一切。
他知道江汜最近清理了幾個不安分的老家夥，知道組織的地盤又擴張了，知道江汜似乎對城東新崛起的一股勢力有些留意，也知道……江汜身邊偶爾會出現一些男男女女，但通常很快便會消失。
每一次得知類似的消息，裴夜心底那片扭曲的黑暗便會翻湧一下，隨即被更強大的理智和冰冷的自持壓下。
他不配過問，他只需要等待，變得更強，直到被需要的那一天。
他早已不是需要庇護的幼犬，他是淬煉完成的兇器，只等待主人的手握持。
……
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稍晚一些，卻又恰到好處。
城東那股新崛起的勢力“暗蛇”越來越不安分，開始頻繁挑釁Skeleton的邊界，手段卑劣且隱蔽，幾次小規模沖突都吃了點虧。
更重要的是，他們似乎搭上了某個官方層面的線，動作越發有恃無恐。
“媽的，一群陰溝裏的老鼠！”毒蛇暴躁地踹了一腳訓練器械，“有本事正面來幹啊！”
蒼隼看著情報屏幕，眼神冰冷：“他們很聰明，避開了我們的優勢。而且，我們內部可能有人被滲透了。”
一直沈默的裴夜突然開口，聲音平穩無波：“他們的首領，‘蝮蛇’，疑心病極重，只相信兩個人：他的情婦，和一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賬房。老賬房上周心臟病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裴夜繼續道：“情報顯示，蝮蛇正在物色新的賬房人選，要求背景幹凈，與各大組織無涉，但能力要極強，能幫他處理日益覆雜的資金流和‘官方關系’。”
風隼挑眉：“所以？我們上哪去找這麽個‘幹凈’的會計給他？”
裴夜擡起眼，黑沈的眸子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陰影裏、仿佛不存在的副官：“四年前，主…四哥清理林家時，有一個旁支少年，叫林敘，精通金融和數字，當時被認為無威脅且年幼，被送出國‘妥善安置’了。他可以‘回來’了。”
基地內一片寂靜。
幾秒後，副官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林敘的資料早已封存，且與現在容貌變化極大。但‘回來’的路上不會平靜，暗蛇必定會詳查。”
“我可以護送他‘回來’。”裴夜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並確保他‘安全’抵達蝮蛇身邊。”
這不僅僅是一次護送任務。這需要極其精密的策劃，從身份偽造、路線安排、應對盤查，到最終將人無聲無息送入虎穴，並取得多疑的蝮蛇的信任。
這需要的是頂尖的潛行、偽裝、應變能力，以及對人心精準的把握。
更重要的是，這個計劃直指問題的核心——打入暗蛇最致命的中樞。
蒼隼看向副官。
副官沈默片刻，似乎在快速權衡，最終，他拿出加密通訊器，走到一旁。
短暫的通訊結束後，副官走了回來，目光落在裴夜身上。
“四哥同意了。”副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他有一個條件。”
裴夜的心臟猛地一跳，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這次任務，你需要一個絕對可靠的聯絡人和策應人，確保計劃萬無一失，並在必要時提供最高權限的支持。”
副官看著裴夜，一字一句道，“四哥說，讓你直接向他匯報。任務期間，你暫時調回他身邊。”
空氣仿佛凝固了。
裴夜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瞬間似乎停止了流動，又在下一秒瘋狂地奔湧起來，撞擊著耳膜。
“直接向他匯報。調回他身邊。”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裏反覆回蕩，幾乎要沖破他冰冷的外殼。
他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壓下眼底驟然翻湧的情緒，只是下頜線繃得更緊了些。他垂下眼簾，避開所有人的視線，用盡全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是。明白。”
任務指令很快詳細下達。裴夜需要立刻開始準備。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裝備櫃，手指在觸碰到冰冷的金屬鎖扣時，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七年零一個月。他終於，又要回到那個人的身邊了。
即使只是暫時的，即使只是為了任務。
但這足夠了。這是他憑借自己的能力，掙來的機會。
他將會向主人證明，這把刀，已經磨得足夠鋒利，足以為他斬開最棘手的荊棘。
他擡起頭，眼神恢覆了一貫的冷冽和堅定，只是在那最深處的底色裏，一絲壓抑了許久的、扭曲的熾熱，終於悄然破冰，開始無聲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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