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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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11)

白發畸變物定定地看著比自己矮上不少的人,臉上沒多少表情,反而有種果然是這樣的感覺。

終究是被別人養熟了的白眼狼。

緋色藤蔓順心意而動,從白玉神像上脫離閃電般襲向雲岑。

雲岑身形閃動,便出現在了十米之外。

他遙遙看著艾維利塔斯,站立在神像前方的畸變物緩緩擡手,緋色藤蔓漫天遍野,無數緋色影子向他傾軋而來。

在陰影的縫隙裏,神像影子籠罩住它,這一瞬間,它們似乎融為了一體。

雲岑收斂悲傷的表情,停在原地,剖開空蕩蕩的胸膛,將心臟塞了進去。

同時碧色藤蔓從地下拔地而起,亂舞著完全擋住了殺意慢慢的緋色藤蔓。

胸口將心臟占為己有,雲岑搓了搓手指,覺得手裏這時候應該有一把武器。

也許是手槍,也許是刀,又或者是什麽,總之要有點什麽。

他下意識摸了一下袖口,什麽都沒有。

雲岑微微皺眉,這時脊骨處傳來淡淡的癢意,但同時,新的攻擊也到了面前,他再次借助軀體同質化避開攻擊。

土地開始緩慢而劇烈地震動起來,茂密的叢林上方傳來驚鳥振翅的聲音,然後是樹木倒塌的聲音。

雲岑腳下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暗紅色的根系帶著微微濕潤的泥土從裂縫裏伸出來,接著鎖定雲岑狠狠砸了下去,根須上白慘慘的球狀物抖落泥土,然後全部睜開。

是一個個猩紅的眼珠!

原來讓雲岑覺得有些空曠的森林裏忽然冒出了非常多了畸形動物,一邊大喊逃命,一邊大喊著奪回領土,打敗人類,朝荊棘荒原的方向沖了過去。

藤蔓盤旋搭建起一座高塔,將雲岑和不斷塌陷的地面隔開,不斷尋找機會試圖攻擊雲岑的緋色藤蔓也全部被藤蔓擋了下來。

艾維利塔斯仍然站在原地,緋色藤蔓圍繞著它、圍繞著神像,顫抖著開始抽條,發出花苞,然後開花。

淡紫色的花苞徐徐綻放,在徹底綻放的一瞬間變成了深紫色,一張美人面占據了花心。

輕輕一笑,迷人又妖魅。

裂縫還在擴大,像是一張張大嘴等待美食的大嘴,無數巨大無比的樹木掉進去,連聲音都聽不見。

雲岑神色冷峻,他不明白它的目的,自己的藤蔓面對不斷攻擊的紅色根須也只能勉強抵擋,甚至分不出手去攻擊艾維利塔斯。

如果陸鐘情在這,大概也能誇一句無知者無畏。

艾維利塔斯在零度畸變區盤踞了三百多年,這塊土地下除了掩埋了無數秘密,還有掩埋著它無處安放的龐大根系。

沒人可以在這裏打敗它。

即便是陸鐘情這位永恒聯邦最強的戰士,也只能將它引出來,在荊棘荒原差點險勝它。

破碎的能量核心曾經將它限制在這裏,只能通過寄生在其他高度畸變物身上的種子短暫地離開零度畸變區。但這次經由【母親】提煉出的精純能量修補後恢覆如初的能量核心,已經無法將它的本體限制在這裏了。

妖魅的紫色玉芙蓉輕啟唇瓣,歡快地唱起讚歌。

艾維利塔斯的身軀在讚歌中不斷變大。

雙眼逐漸染上深重的血色,然而臉上仍舊是不緊不慢的淡淡笑意,它已經迫不及待殺死雲岑了,之後再降臨到人類戰場,將那群不知死活的螻蟻一個個撕裂,變成鮮活的食物。

只是在這之前...

它看著被高高架起的白發少年,巨大蒼白的手掌輕輕拂過白玉神像的頭頂,神像上出現裂縫,然後慢慢掉落大量的的碎玉石塊。

一把如同緋色玉石打造的漂亮、半透明的特大劍露了出來。

艾維利塔斯握住劍柄,幽深的眼中劃過一點懷念。

它曾經無數次和它並肩作戰,然後將它塞回後背中,只是那場災難後,它失去了梅爾,也失去了它。

它只好做了一個和它一摸一樣的神像容納它。

它劍指雲岑,才發現藤蔓盤旋而成的高塔上已經沒了少年的身影。

眼睛微微彎起,怪物裝模做樣輕聲嘆息,“啊,臨死之前還要和我玩一場游戲嗎?”

緋色的藤蔓如同獵犬一般在不斷顫動的地面上搜尋少年的蹤跡。

*

1319順著畸變物流逃出森林。

她在荊棘荒原焦急地尋找,終於找到靜靜站立在一堆開滿百花的碧色藤蔓前的江之喻夫婦。

空氣裏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環顧一圈,沒看到什麽可疑的人,她松了口氣,想去抱江之喻,忽然想到了什麽,身後巨大的翅膀動了動,看向賀思遠。

果然,賀思遠身上又開始冒出大片的紅疹。

她咬住下唇,沒再靠過去,又看著江之喻嘴巴邊上淡淡的臟汙,皺眉嘮叨:“媽媽,不要亂吃東西。...我要去戰場了,等一切結束,我就回來接你們好不好?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她怔怔地說,想到艾維利塔斯壓迫感十足的本體,更加堅定了信念。

她從空間紐裏拿出厚實的披風,仍然是帶著濃烈的天鵝堡服飾特點的衣服,分別給江之喻和賀思遠披上。

翅膀動了動,兩根羽毛掉了下來,她輕聲說,“媽媽,我走了。”

她在不遠處找到一處斷崖,羽翼“唰的”張開,跳了下去。

借助地勢,她很快飛了起來。

循著記憶裏的方向,她很快就出了零度畸變區的外圍。

她踮著腳哼著歌,輕快地往外走,但很快,1319就皺起了眉。

她看著沒看到一個“人影”的空曠地方,心裏更加覺得奇怪,還有淡淡的不安。

按照計劃,會有人來這裏和她接頭,然後帶著她襲擊安心城,

她心裏劃過不好的預感,警惕地朝前走去。

終於,她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1319翅膀上的羽毛一瞬間炸開,她不敢置信地脫口而出:“封樺?你怎麽在這?!”

美麗沈靜的人類女孩站在滿地的屍體、血泊、腥臭液體裏,將月匕從最後一個人的脖子處拿開。

連日的奔波和戰鬥讓她看起來有些疲憊,手臂上的衣服也破了很大了一塊,露出有些青紫的雪白胳膊,上面還隱隱可見一些針孔。

封樺擦了擦月匕上的血,“我本來要回去的,畢竟我的任務失敗了。”

她看著1319,幽幽道:“可是,抽血真的很痛啊。”

“這讓我想起了很多不美好的記憶,所以我決定來追擊你。”

“【疾病】需要【治愈】才能抵抗,大量混有我的鮮血的制劑被送到戰場上,以抵抗你的侵襲。”封樺自顧自說著,“你總是讓我陷入這樣的境地,從前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不過,上一次是我的問題,這一次,我不會再手軟了。”

“只要殺了你,一切就結束了。”

“我想,這一次,那兩位大人沒有跟過來了。”

1319不敢置地看著她,嘴唇顫抖:“...是你?”

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眼前這個一臉兇相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人和從前格爾瑪研究總院實驗室裏的那個病弱小孩聯系起來。

但是如果她是【治愈】,那一切她想不通的事情都串通起來了。

1319以為她會死在了那場大火裏。

她慢慢往後退,上一次的陰影似乎還殘留在身上,已經痊愈的傷口也隱隱作痛起來。

心裏也漸漸絕望起來。

【疾病】無論如何都是鬥不過【治愈】的。

封樺不緊不慢地逼近,似乎要看著那張臉上出現令自己滿意的崩潰神色。

1319不停吞咽著口水,翅膀不安地翕動著,她先是慢慢後退,後來退地越來越快,再後面幹脆轉身跑了起來。

她完全生不出勇氣去對抗封樺了,只能拼命地跑,祈禱這對累贅的翅膀可以爭氣一點,讓她飛起來,讓她逃離這種絕望的境地。

封樺凝視著那倉皇而逃的背影,忽然生出了很多感概。

從前出外勤,面對畸變物、面對比自己強大很多倍的敵人蘭殷也不會後退一步。而現在......

戰士不再有面對敵人的勇氣時,下場永遠只有一個。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月匕插回匕首套裏,拿出了槍。

她瞄準了1319。

曾經有專註於研究的同期問過她,如果被她這樣的射擊手瞄準的話,要怎麽樣才能躲開被槍擊。

砰!砰!砰!砰!砰!

五發子彈,全部沒入1319的身體裏。

翅膀為她擋了兩槍,三槍射進了她的身體。

1319在地上滾了兩圈,痛苦地哀嚎起來。

封樺當時給的答案是,躲不開。

她走過去,布滿灰塵的靴子踩上翅膀,將1319重重踩在地面上,她抓住她的頭發,強制性讓她伸長了脖子,而後掏出月匕,在1319恐懼地眼神裏,割下了她的腦袋。

翅膀猛地顫抖,一下張開,把封樺掀了開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著手上1319恐懼猙獰死不瞑目的腦袋,她忽然大喘了兩口氣,猛地閉上眼,但是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封棲言,封棲言。

你不用再自責了。

......

封樺哭了一會,發洩了情緒,才開始對著1319的腦袋輕聲說話,告訴她,她遺忘的細節。

似乎是要讓她的屍體死個明白。

“...鏡蛇激發了你身體裏一直用藥物壓制的疾病基因表達水平,真是湊巧,我挨個救完人,就看到了不省人事的你,你自己弄得傷口我要是沒有細看,還真的看不出來。”

“我起了疑心,所以趁你昏迷的時候,在你的傷口裏植入了微型追蹤器。黑市最貴最好了一種,我買的時候,花費了我所有的積蓄。”

“好在,沒有浪費。”

她這麽自言自語著,忽然想到了什麽,倏地站了起來,把腦袋放在屍體上,然後從空間紐裏拿出一管又一管的透明液體,又拿出一個特別大的燒杯,往裏面分別加入了試劑。

最後,她把調配好的試劑倒在了屍體上。

很快,屍體被腐蝕地就剩一副骨架,她又往燒杯裏加了一點液體,倒在骨架上,骨架也漸漸被腐蝕了。

等到一點痕跡也看不見了,她才起身,休息了一下,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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