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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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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6)

支梓瑤覷著外面的恐怖的樣子,咬著牙,再把琴弦勒緊了些。

穿著工作服的男人雙腳抽搐著蹬了兩下,昏死過去。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

她力氣不夠,琴弦陷進肉裏也沒辦法勒死他,不過暈過去,也夠了。

胸腔裏心臟飛快跳著,她吃力地把男人拖動,放到椅子上,驗證過虹膜之後,打開了智能系統的鎖。

接著她按照艾維思教過的辦法,找到隱藏的程序,再次驗證管理員的指紋鎖,虹膜鎖。

但是接下來跳出來的輸入密碼界面讓她傻了眼。

怎麽會,還有密碼,她沒說過啊。

這時,黑藍色的界面出現一個血紅的倒計時。

支梓瑤咬住下唇,忽然想到了什麽,轉而用男人的身份登錄了懸賞榜。

管理員的後臺和普通人不一樣,她點開私密資料,找到了創始人那一欄,三皇子的出生日期。

那是一串很熟悉的數字。

她眼睛一酸,險些掉下眼淚。

顫著手把數字輸了進去。

大大的“密碼錯誤”跳了出來。

屏幕上的倒計時減少了十秒,只剩下二十秒了。

支梓瑤喘著粗氣,一股窒息感籠罩了她,小腿不由自主抽動起來。

逐漸消逝的倒計時像是死亡期限一樣,壓迫著她的神經,她沒辦法思考了,手指停在半空中,下意識就輸入了那串背的爛熟的數字。

【密碼正確】

【是否啟動系統自毀程序】

【是】 【否】

支梓瑤手忙腳亂擦去眼淚,連忙選了【是】。

控制室外傳來輕重不一的腳步聲。

她看了一眼管理員,費力地用琴弦將他吊了起來。

系緊琴弦,確保它不會中途散開後,一腳踹開管理員腳下的凳子。

噗通。

重力作用下,他的頭顱被割斷。

腦袋骨碌碌轉了幾圈,最後眼皮強行撐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支梓瑤。

支梓瑤狠狠踩了兩腳。

外邊的腳步更重了,似乎就在控制室旁邊的走廊。

屏幕上的倒計時還有十秒,她預先打開窗戶。

嘭!

智能鎖被溶解,金屬門被大力推開。

屏幕上的倒計時也清零了。

支梓瑤頂了頂腮幫子,眼中閃過瘋狂,她往地上砸了一個綠色的試劑瓶。

淡綠色的霧氣很快彌漫在室內。

武裝齊全的人看見明顯沒有資格出現在這裏的女人和死不瞑目的管理員,一股腦沖了上去。

支梓瑤當即翻過窗戶,跳了下去。

熊熊火焰將她吞噬。

餘下的人沒幾秒便抽搐倒地,口吐白沫,在地上抽動兩下,就沒了氣息。

一句“有毒”也堵在了喉嚨裏。

支梓瑤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然而臍帶交錯,織成了一張柔軟有彈性的毯子,接住了她。

她躺在上面,眼淚又流了出來。

臃腫的肉球盤踞在這個鎖住了她們許多年的“圈”裏,臍帶舞動,攔住了一眾追蹤的人。

臍帶卷起她,高高拋起。

晶瑩的淚珠劃過天空。

……

金蘋果園有很多女人。

被洗腦的,天真的,磨平了性子的,麻木不仁的。

堅持不懈逃跑的,蹈光養晦的。

她們被圈養了許多年,久到很多人已經習慣這樣的日子。

長大,生孩子,坐月子,生孩子,坐月子,生孩子…

呱呱落地的孩子像是青蛙排出體內的卵一樣。

出生後孩子被抱走,女人們再次回到金蘋果園。

她們不知道誰是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和自己交.配的那些男人裏,是否有自己的父親兄弟。

她們只是不知疲倦的生下孩子,直到柔軟的子宮變形,瘢痕滿滿。

在某一天被醫生宣布,這個孕果的身體已經不適合生孩子。

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女人是什麽下場呢?

支梓瑤見過一次。

在她第三次逃跑的時候,闖進了果醬房。

不願生育的女人被灌下情藥,再送去生育中心。

沒有了生育能力的女人就被做成果醬,再強迫那個被困在深處的女人吃掉。

失去了軀體的人被吃掉之後,就不能再被【重新誕生】了。

她被母親生下來後,看見她的目光從充滿恨意逐日變得迷茫。

直到有一天,那雙不屈的眼睛變得懵懂澄澈。

【重新誕生】。

這究竟是詛咒還是奇跡,她不知道。

支梓瑤喃喃,“母親…”

在城內如同惡鬼的臍帶此刻無害極了。

它左右搖擺兩下,像是人類揮手告別那樣。

艾維思接住了支梓瑤。

而這時,斷壁殘垣上,一個瘦弱的身影吸引了她們的註意。

艾維思瞳孔猛縮。

封樺!

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松松垮垮沾染上鮮血的手套捏在比較幹凈的手中。

封樺大吼。

“封棲言,我不接受那個結局!”

“我不接受!”

無論是小言的,還是封棲言的。

明媚的靈魂應該在廣闊的天地中閃閃發光,而不是在陳舊腐朽的陰毒土壤中腐爛。

少女喊的撕心裂肺,像是要用盡畢生所有的力氣。

生命靈魂,一股腦的吼出去。

可是離那個龐然大物還是太遠。

一根臍帶伸了過來。

封樺眼睛一亮,嗚咽著去抓。

這時,臍帶卻將她一卷,把她也拋向了艾維思。

封樺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尖利的嗓音似乎在滴血。

“封棲言!你憑什麽拋下我,一個人就這麽去死!”

“憑什麽!”

“我恨……”

她閉了閉眼睛。

“恨”終究沒說的出口。

柔軟的手臂接住她,她掙紮兩下,從艾維思手裏掉了下去,她發了瘋一樣還要去。

艾維思鉗制住她,聲音冰冷,“封樺!你冷靜一點!”

封樺完全沒辦法冷靜,腦子裏全是封棲言。

她還在掙紮,忽然一個手刀將她劈暈了。

“不是說好,要等我長大來救你嗎?”

“為什麽,我來了,你就要去死了呢?”

失去意識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女人。

眼前似乎又出現了女人溫柔的笑。

“小艾麗菲爾,你以後要做什麽呀?”

“要長大,要成為‘痊愈’,要你自由快樂…媽媽。”

媽媽…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她終於無力地昏了過去。

艾維思嘆了口氣,把她打橫抱起,對支梓瑤說:“走吧。”

兩人快速穿過火場,火舌舔舐過黑色影子,往上竄了一截,徹底遮蓋住她們的身影。

矗立快五十年的金蘋果園就這樣付之一炬。

*

鴛鴦城。

江之喻和賀思遠挨個翻動地上尚有人形的軀體,看看還有沒有人活著。

然而在遍地的屍塊內臟中,除了死亡一無所有。

昔日熱鬧繁華的城市死寂一片,蒼白頭顱表情猙獰痛苦,像是遭遇了難以承受的痛苦而死去。

血液如同雨水一般沖刷街道與墻壁,而後經過一天的時間幹涸在上面。

濃重的血腥味讓人不適。

從前畫滿美麗壁畫的長長墻面上,用鮮血惡意塗抹出“死無葬身之地”的字樣。

末尾還畫了一個俏皮的表情。

挑釁。

毫無疑問,這是挑釁,也是針對他們一場請君入甕的陷阱。

賀思遠走回來,他找到探索二隊的屍體了。

全部被人淩虐致死的。

屍體旁散落了一地白色泛金的羽毛。

他說:“有一只毒蛙,在廣場,一只似乎是鳥類畸變物,還有一個看看不清楚的人。”

江之喻說:“走吧。”

一向柔和的眼瞳中此刻裝滿冰冷的怒火。

靴子踩過血跡斑斑的磚石,留下一個不輕不重的腳印。

廣場不大,暖色的路燈亮著光,照亮了一小塊地方。

一個女人坐在椅子上,一只椅子腿翹起,她百無聊賴的勾著自己頭發打轉。

另一邊的路燈下,和周邊環境對比下格外幹凈的椅子上坐了一個男人。

長長的白發在暖色燈光下暈著光,冷峻的眉眼也被燈光柔化,它捧著書,時不時翻過一頁。

一只半人高的青蛙呼嚕呼嚕蹲在兩人中間,嘴巴緊閉,似乎是怕打擾到男人看書。

那女人身後一雙巨大的翅膀,輕輕翕動。像是流傳在荒原之上的神話生物,聖潔而又美麗。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忽略地上黏糊糜爛的肉塊。

她遠遠就看見攜手走來的兩人,有些淩厲的雙眼頓時彎成月牙。

凳子腿啪的落回原地,她格外歡欣地站了起來,拎起裙擺,避免沾上地上的血汙。

她迫不及待想要給她的媽媽展示她的新衣服了。

最好再讓媽媽給她取一個新名字。

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甜蜜。

她不太熟練地踩著高高的鞋子,踮著腳像是在跳舞一樣朝江之喻走了過去。

她朝她張開雙臂,想要一個擁抱。

江之喻不解地擰緊眉,在她看來這個女人的行為邏輯和某些人在做飯時不小心將黃瓜坐進去了一樣,荒誕又毫無邏輯。

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不顧別人死活。

玉化的手指掃過,將她的皮肉劃開,露出裏面腐爛的肌肉組織。

女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緊接著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一般掉了下來,她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麽江之喻要傷害她。

她期期艾艾道:“媽媽,我是...”她不太願意提起那個不太正式的編號,於是含糊了一下,“我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麽要打我?”

江之喻不知道失去生育能力的自己什麽時候生出這麽大的女兒,只是忽然想到雲岑說的話,這才將她和星光露天會場的那個女人和她對上了臉。

瘋子。

她暗罵一句。

1319早就被他們確認過已經失去生命體征,如今卻死而覆生,誰知道這副天使面孔之下是什麽黑心肝爛心腸。

是不是人類都需要潛心思考一下。

賀思遠已經對毒蛙出手了。

那只毒蛙畸變程度並不高,雖然毒液特別強,但賀思遠也只是花了一點功夫就把它殺了。

江之喻還在和1319糾纏。

這女人腦子有問題,但是實力頗強,和江之喻打的有來有回。

只是她的“疾病”對玉化後的江之喻無用。

賀思遠回過頭來幫助她。

二人不知道為什麽,完全忽略了燈光下靜靜看書的那個男人。

而1319面對兩人的合力攻擊,漸漸落了下風。

她從前用刀用槍都很厲害,只是雲岑剝奪了她的名字後,她也不再用這些了,她恨雲岑,恨他絕情,連帶著在歌爾夢為他掉的那兩滴眼淚都覺得不值,更別說用從他那裏學的技藝。

所幸只靠“疾病”也很少有人能打過她。

然而這次卻徹底落了下風。

“疾病”不知道為什麽對這對夫婦無效,更何況她還穿著累贅的裙子和高跟鞋。

江之喻最後赤手空拳把1319狠狠打倒在地。她倒在地上,漂亮的裙子沾上血汙。

她躺在地上,死死盯著江之喻的眼睛,除了厭煩和厭惡之外,她沒有看到一絲可以說的上溫情的情緒。

一廂情願的想象泡泡終於在此時徹底被戳破,有記憶的這對恩愛夫婦只會愛那個賤人,而不會施舍半分眼神給她。

眼中的希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與仇恨。

那邊的男人終於擡起了頭,手中的書本合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兩個人被聲音吸引,這才驚詫發現,這裏居然還有一個人,隨即又立刻回憶起了,賀思遠開始是說有三個生物在這。

能讓他們兩個對付畸變物多年的人忽略他的存在,一定不是好對付的人。

江之喻警惕地看著他,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

艾維利塔斯眼含失望,有些刻薄地評價道:“也許不該怪江女士放棄你,或許你的確是個殘次品。”

“我吩咐的命令完成不了,多年改造,【重新誕生】也無法改變那一身劣質基因,甚至連討別人歡喜的都做不到。”

“我幾乎要疑心這麽多年對你的栽培是否要打水漂了。”

1319的臉色更加灰敗。

艾維利塔斯說罷,朝警惕看著它的江之喻兩人微微一笑。

手中的書本封面面對著他們,在昏暗的燈光下,江之喻看見了書名。

《天鵝堡的起源》。

艾維利塔斯彬彬有禮道,“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我自己。”

它露出一個有些悲傷的表情,“我是被你們偷走孩子的可憐單親父親,艾維利塔斯。”

他的瞳孔微微動了動,露出悲傷之下的的些許惡意與興味。

它總是對自稱雲岑的父親這件事樂此不疲。

江之喻瞳孔猛縮,怎麽也想不到之前那個和陸鐘情打賭的男人長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她想都沒想,幾乎是聽到那幾個字就拉著賀思遠往後跑。

艾維利塔斯彎了彎眼睛,裝模做樣嘆息一聲,“垂死掙紮。”

血色藤蔓破地而出,輕易穿透兩人的身軀。

痛苦定格在臉上,根須瘋狂吞噬血肉,它擺動手腕,根須停了下來。

兩顆種子放進了兩人的大腦之中,萌發,幼嫩的莖葉占據大腦。

它聲調怪異,語氣卻有些乏味,但是又很快想到什麽趣事,露出了一絲笑意。

“好了,1319,快來把你親愛的爸爸媽媽帶走吧。”

1319感激涕零地牽住兩人的手,兩人臉上痛苦的表情消失了,轉而揚起了唇角。

這麽一看,倒是像幸福的一家人了。

艾維利塔斯見狀挖苦道:“希望這一次他們能給你起一個像樣的名字。而你也能發揮點作用了。”

這時它饒有興趣地看了眼遠方,“居然真的來了。”

“我親愛的孩子,你終究要看到的,人類的情感就是這樣軟弱無力的東西,而這一次,你該為你的失誤付出代價了。”

說完,艾維利塔斯便消失了,只剩沈浸在天賜的幸福裏暈了頭的1319和那本隨意丟在地上的書。

精裝的封面翻開,若隱若現的燈光下,扉頁處書名被人用藍色墨水添加了三個字。

“天鵝堡的起源與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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