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江暖許牧的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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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江暖許牧的番外（5）
醫院裏。
江暖坐在旁邊看許牧做治療，醫生拿針紮在他的腿上、腳上，肌膚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銀針。
許牧全程一言不吭。
江暖的目光落回到他的臉上時，才發現他在隱忍，在緊咬牙關，額頭上全是汗珠，他沒他表現出來的那麽淡然，江暖看得心疼，她起身走過去握緊了他的手。
許牧驟然微楞，擡眼看她，松了松唇想要說話，卻因為實在是太痛了，沒法開口，繼續緊咬著唇瓣，仰頭看她時，臉上露出了抹淡淡的笑容，似乎想要告訴她，他很好。
江暖不禁癟了癟嘴，好個屁。
這蒼白的臉色，滿頭的大汗，好個毛啊好，疼死了吧。
醫生紮完針沒急著走，站在床邊看了一眼江暖，目光又回到了許牧身上。
他言語嚴厲且十分鄭重地說道：“許隊，你若是再偷偷跑出去，不好好配合治療的話，你這條腿就廢了。”
“別說歸隊了，到時候你連走路都困難。”醫生放下狠話。
江暖一聽，怔住了。
目光呆呆地看向許牧，還未反應過來，醫生就已經走出病房了。
她踩著細高跟，沒理會身後許牧的叫喚，她急忙跟在醫生身後，追上他，慌忙詢問他關於許牧的病情。
倆人站在醫院的走廊裏交談。
醫生告訴她，一年前許牧剛被送回來的時候，還插著氧氣，渾身是傷，光是腿上就有兩道處槍傷，後背上被人拿刀砍到皮肉外翻，被送來時縫合的技術不是很好，縫合線蹦開，滲出來的血染濕了床單，有些肉甚至都爛掉了，渾身的傷，因為沒有做到妥善的處理，導致他高燒昏迷不醒。
一天一夜的反覆搶救、送進 ICU，他們終於才把人從鬼門關搶救了回來。
醫生望著眼前早已淚流滿面的女人，他開口：“我聽急診的人說許隊昏迷的時候，嘴裏一直喊著一個名字。”
“江暖是你吧？”
“是。”江暖擡手擦了擦眼淚。
醫生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繼續和她說道：“希望你能勸勸他，好好接受治療吧。”
“不然他的腿就真的廢了。”
“他這個月已經偷跑出去好幾次了。”說到這裏醫生有些生氣，他都不想收這個病人了，氣死他得了。
“好，我會看好他的。”
江暖平覆了下心情，後面又補了妝才走進病房。
可即便如此，她哭過這件事，還是被許牧看出來了。
“哭了嗎？”他說。
江暖沒答。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到床邊安靜地看他，沈默了會兒，她開口：“你偷跑出去是為了幹嘛？”
“為了看我嗎？”
許牧被她問到有些局促，一時慌了神，竟不敢開口回應。
江暖也沒想過一定要讓他回答些什麽。
大抵不過是偷跑出去看她，或者回家看他媽媽了吧。
江暖深吸一口氣：“你聽話，好好治療。”
“別跑出去了，好嗎？。”
“那我想你了怎麽辦？”
“你這麽多年都過來了，這種事還需要問我嗎？”江暖不鹹不淡地嗆他。
許牧“我”了半響，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門外的聲音給打斷了。
“許隊聽說你又偷跑出去看美女了？”
人未到，響亮的嗓門就已經傳遍整個病房，江暖下意識順著聲音看過去，那人推開病房門，看到她的時候楞了一下，笑著走了過來，把手裏的水果放到桌子上。
開口：“你就是江暖吧？”
江暖微微挑眉：“你認識我？”
“認識，認識啊。”他有些興奮地說，“今天終於見到你本人了。”
“我跟你說，以前在隊裏…”他沒說執行任務，但江暖懂他話裏的意思。
他說許牧衣服內裏的口袋裏有張她的照片，許牧時常會拿出來看…
後來這照片不小心讓他們給看到了，好奇地詢問許牧。
許牧也沒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告訴他們這是他的未婚妻，任務結束之後他要回去娶她。
跟他們說，他和他的未婚妻從小長到大的，倆人青梅竹馬，她是他許牧的媳婦，他要活著回去娶她。
這句話他說了很多遍，那次野外任務結束後，許牧又被安排去做臥底了，他的臥底工作被他完成異常出色，被上頭的人察覺到之後，每次若有什麽行動，組織裏都會率先想到他。
最後一次，許牧提出這是最後一次。
可惜到後來任務沒結束，反倒差點要去他半條命。
李懷接到許牧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
那時候李懷聽到他嘴裏呢喃著江暖的名字，他眼淚止不住的流淌，生怕許牧挺不過來，回來娶他的未婚妻了。
好在，他醒來了。
李懷向江暖問好：“嫂子你好，我叫李懷。”
“你好！”江暖點頭、微笑。
江暖看到他們似乎有話要談，就提出先出去。
待江暖走後，李懷本想再繼續插科打渾，但看到許牧那不友好的眼神，他瞬間閉了嘴。
說起來正事，告訴許牧任務結束了。
他帶回來的情報給隊裏帶來了很大的幫助，這次任務能成功全靠許牧帶回來的信息。
毒品頭目昆哥已漏網，其他的小蝦米也全都一網打盡，自此他的臥底生涯徹底結束，過不了多久局裏就會有人來給他頒一等功的嘉獎。
許牧平靜地聽他說完，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緒，直到聽到李懷說他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終於可以要娶他的青梅時，眼神才有了一絲波動，有亮光從他眼底閃過。
他勾嘴笑了笑：“挺好。”
可以好好的陪在她身邊，好好的生活了。
無憾。
李懷還有事要忙，給他帶來了第一手消息就先走了。
說不激動是假的，他等這一天實在太久了。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他那些犧牲的兄弟們也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那戰火紛飛、槍林彈雨、暗無天日、擔驚受怕、隨時都有可能被發現的日子要告一段落了。
急於跟江暖分享這一則喜悅的消息，但等了很久都沒見她回來。
他更急了。
想要聯系她，最後發現他竟連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不禁拍頭懊惱。
想要下床，才想起來答應過她的，要好好治療。
…
許牧住的是 VIP 病房，在軍區醫院離她家有些遠。
她再次回來的時候，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路上堵車，本想跟許牧知會一聲，掏出手機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她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行李箱響動的聲音，她推開病房門沒看到許牧，以為他又偷跑出去找她了，急忙轉身要出去找。
就在這時，病房門又再次被打開，她順著聲音看過去，許牧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著回來。
“你去哪了？”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倆人異口同聲。
許牧視線落在她腳邊的行李箱上，嘴角忍不住上揚，江暖扶起他上病床，護工推走輪椅，倆人才開口說話。
“我回去拿衣服來陪你住院啊。”江暖不用上班，她有的是時間，“所以你要好好的接受醫生的治療。”
“嗯，剛剛去做康覆了。”
“怎麽樣？”江暖問。
許牧不敢說，他這一次出去又牽扯到了。
見他這神色指定是不好的結果，昨晚倆人還做了好幾次…
江暖抿著唇不說話。
“沒事，接下來好好治療就好了。”他說完江暖仍是沒有搭理他。
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玩手機。
許是坐累了，最後索性躺到沙發床上。
許牧側頭看向她，抿抿唇，想要下床但腿部還是疼痛的。
他輕咳一聲：“其實這麽多年也不好受，都有在很想你，可又沒辦法回來見你，很多時候都是在忍著，實在想得急了就拿出你的照片來看，踏上這條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知道沒辦法回來見你，所以即使有想念也都只能忍著。”
“以前咬咬牙也就忍著過來了，可是現在不一樣，因為知道能見到你，所以才時時刻刻想著要見你。”
江暖仔細聽才突然意識到，他這是在回答今早她說的話。
她背對著他沒有回過頭來，也沒有說話，心裏卻是控制不住地鼓動，笨蛋許牧。
躺著躺著江暖就睡著了。
耳邊隱隱約約聽到聲響動，是房門被響起的聲音，還沒等她起身，房門就已經被人從外頭推了進來。
江暖起身望過去，驚詫了一瞬，她出聲：“許爸爸？”
語氣裏滿是疑惑，她擰著眉看他倆。
“欸，暖暖啊。”許爸爸手裏提著保溫盒、飯盒，臉上露出抹不自然的笑容，“你來了啊！”
像是沒話找話。
江暖能感覺到許爸爸見到她的那一刻，身體明顯的僵了下甚至都不敢和她對視。
原來他這麽多年都知道許牧去哪了啊——
卻偏偏瞞著她們，看著身邊的人因為許牧的失蹤而難過，他怎麽能忍得住不告訴她們一聲呢？
哪怕是告訴她們他還活著也好啊…
江暖一時之間根本沒辦法接受，眼睛發酸，她深吸了口氣，擡腳要走，腳步急促。
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細聽那是衣服布料摩擦的動靜，隨後許牧急切地喊她的名字。
江暖沒有回頭，而是用極度平靜的語氣開口說她出去透透氣，即便如此，還是聽出來了她的聲音在發著顫。
江暖坐在醫院的門口發著呆，半響過後，她不禁仰頭苦笑。
想想這些年，許牧辛苦她們就不苦了嗎？
忍受著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的情況下，帶著對他的思念艱難地活著，她們也很苦的好嗎？
怨嗎？
好像是怨的。
她在怨。
可心裏又有道聲音再告訴她，她之前的想法，這一刻，完全戰勝了內心裏產生的怨對。
她曾經說過她只希望他好好活著，哪怕沒那麽健全的活著也沒關系，只要活著回來見她就好了。
所以她不想怨。
可又怎麽可能不怨呢？
尤其是此刻得知真相的她更怨了。
他們瞞著她們所有人，滿得她們好苦啊…
在清楚的知道許牧失蹤的那段時間裏，江暖整日以淚洗面，她求著許爸爸告訴她，許牧到底去哪了。
可那個時候的他什麽都沒有說，安靜的看著她默默地流淚，一旁的許媽媽在嚎啕大哭，家裏兩個女人傷心欲絕的哭聲聽著讓人心碎。
或許那一刻許爸爸也有那麽一瞬地動搖過吧，回想起來她似乎看到他嘴角囁嚅了下。
江暖深吸氣，擡手擦掉臉上的淚。
那時候的她差點就要休學去找他了，許爸爸沒說，江暖就自己一個人找，她不信他死了，所有人都說他被派出去，跟師傅出任務的時候犧牲了，可她不信，求著她爸幫她找，可是沒用，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她絕望的等待，等待許牧的出現。
一天兩天半個月一個月半年，找不到，仍是找不到。
那個時候他們聯想到他所學的專業，以及許爸爸的默不吭聲，其實大抵也都猜到了，猜想著也許他沒死，只是出去執行特殊任務去了。
父母勸她耐心等待，寬慰她許牧會回來的。
找不到屍體那就只是失蹤了，還是會找到的，他還是會回來的，江暖就這麽一直寬慰自己。
於是她回去讀書了，獨自一人辛辛苦苦等待了八年。
哪怕告訴她一聲啊——
她也不至於像是個無頭蒼蠅一樣擔驚受怕地等著他啊…
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哪怕是些許細碎的片段也好啊——
江暖想到許牧的母親，那個善良女人，那個被家裏的男人們寵愛得像個小女生的女人，在得知許牧失蹤的那一天，她感覺許媽媽整個人都要碎掉了，她也不比她好受多少，那可是她的兒子啊。
眼看著許媽媽從一個開朗到有些俏皮的模樣，變成了整日郁郁寡歡、憂愁著一張臉，擔心著她兒子的安危的人，她就難受。
許媽媽後來每次見到她都會流淚。
江暖都不敢去見她了，她知道許媽媽一見到她就會想起許牧，所以她後面就不去見她了，免得她傷心掛懷。
許婧出生後分散了她些許的註意力。
那段時間，江暖感覺許媽媽像是活過來了般，也有了點精氣神，她不得不開始慶幸許婧的到來。
因為那段時間許媽媽的狀態真的很差，差到讓江暖覺得她也要跟著“他”去了。
許婧長大後，江暖見過她幾次，每見到她都會喊嫂子，江暖驚訝於她的叫法，許媽媽和她解釋說許婧進了許牧的房間，看到了他倆的合照。
許婧當時問哥哥旁邊的姐姐是誰？
許媽媽說是哥哥的愛人。
江暖聽到那句愛人，就想哭。
再後來許婧改口了，喊她姐姐。
江暖也沒覺得有什麽。
但許媽媽怕她多想，還專門來和她解釋，說怕影響到她以後的生活，哭著說許牧失蹤了這麽多年，大概是回不來了。
語氣裏也有著勸她重新開始生活的意味。
“暖暖，是我們家對不起你，媽媽真的也很舍不得，媽媽打小就把你當自家人看待的，可是許牧回不來了，我們不能再耽誤你了，知道嗎？聽許媽媽的話，找個人重新開始吧。”
“暖暖，我們永遠是一家人的。”
她說的是媽媽。
說她打小就喊他們爸媽，雖然前面加了一個姓氏，但這並不影響到他們的感情，她甚至每年都會有豐厚的改口費。
江暖搖頭，沒有說話。
許媽媽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
江暖當時在想要是許牧回來後，發現她已經結婚了，他該怎麽辦呢？
她不想。
她不想跟別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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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
江暖坐在旁邊看許牧做治療，醫生拿針紮在他的腿上、腳上，肌膚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銀針。
許牧全程一言不吭。
江暖的目光落回到他的臉上時，才發現他在隱忍，在緊咬牙關，額頭上全是汗珠，他沒他表現出來的那麽淡然，江暖看得心疼，她起身走過去握緊了他的手。
許牧驟然微楞，擡眼看她，松了松唇想要說話，卻因為實在是太痛了，沒法開口，繼續緊咬著唇瓣，仰頭看她時，臉上露出了抹淡淡的笑容，似乎想要告訴她，他很好。
江暖不禁癟了癟嘴，好個屁。
這蒼白的臉色，滿頭的大汗，好個毛啊好，疼死了吧。
醫生紮完針沒急著走，站在床邊看了一眼江暖，目光又回到了許牧身上。
他言語嚴厲且十分鄭重地說道：“許隊，你若是再偷偷跑出去，不好好配合治療的話，你這條腿就廢了。”
“別說歸隊了，到時候你連走路都困難。”醫生放下狠話。
江暖一聽，怔住了。
目光呆呆地看向許牧，還未反應過來，醫生就已經走出病房了。
她踩著細高跟，沒理會身後許牧的叫喚，她急忙跟在醫生身後，追上他，慌忙詢問他關於許牧的病情。
倆人站在醫院的走廊裏交談。
醫生告訴她，一年前許牧剛被送回來的時候，還插著氧氣，渾身是傷，光是腿上就有兩道處槍傷，後背上被人拿刀砍到皮肉外翻，被送來時縫合的技術不是很好，縫合線蹦開，滲出來的血染濕了床單，有些肉甚至都爛掉了，渾身的傷，因為沒有做到妥善的處理，導致他高燒昏迷不醒。
一天一夜的反覆搶救、送進 ICU，他們終於才把人從鬼門關搶救了回來。
醫生望著眼前早已淚流滿面的女人，他開口：“我聽急診的人說許隊昏迷的時候，嘴裏一直喊著一個名字。”
“江暖是你吧？”
“是。”江暖擡手擦了擦眼淚。
醫生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繼續和她說道：“希望你能勸勸他，好好接受治療吧。”
“不然他的腿就真的廢了。”
“他這個月已經偷跑出去好幾次了。”說到這裏醫生有些生氣，他都不想收這個病人了，氣死他得了。
“好，我會看好他的。”
江暖平覆了下心情，後面又補了妝才走進病房。
可即便如此，她哭過這件事，還是被許牧看出來了。
“哭了嗎？”他說。
江暖沒答。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到床邊安靜地看他，沈默了會兒，她開口：“你偷跑出去是為了幹嘛？”
“為了看我嗎？”
許牧被她問到有些局促，一時慌了神，竟不敢開口回應。
江暖也沒想過一定要讓他回答些什麽。
大抵不過是偷跑出去看她，或者回家看他媽媽了吧。
江暖深吸一口氣：“你聽話，好好治療。”
“別跑出去了，好嗎？。”
“那我想你了怎麽辦？”
“你這麽多年都過來了，這種事還需要問我嗎？”江暖不鹹不淡地嗆他。
許牧“我”了半響，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門外的聲音給打斷了。
“許隊聽說你又偷跑出去看美女了？”
人未到，響亮的嗓門就已經傳遍整個病房，江暖下意識順著聲音看過去，那人推開病房門，看到她的時候楞了一下，笑著走了過來，把手裏的水果放到桌子上。
開口：“你就是江暖吧？”
江暖微微挑眉：“你認識我？”
“認識，認識啊。”他有些興奮地說，“今天終於見到你本人了。”
“我跟你說，以前在隊裏…”他沒說執行任務，但江暖懂他話裏的意思。
他說許牧衣服內裏的口袋裏有張她的照片，許牧時常會拿出來看…
後來這照片不小心讓他們給看到了，好奇地詢問許牧。
許牧也沒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告訴他們這是他的未婚妻，任務結束之後他要回去娶她。
跟他們說，他和他的未婚妻從小長到大的，倆人青梅竹馬，她是他許牧的媳婦，他要活著回去娶她。
這句話他說了很多遍，那次野外任務結束後，許牧又被安排去做臥底了，他的臥底工作被他完成異常出色，被上頭的人察覺到之後，每次若有什麽行動，組織裏都會率先想到他。
最後一次，許牧提出這是最後一次。
可惜到後來任務沒結束，反倒差點要去他半條命。
李懷接到許牧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
那時候李懷聽到他嘴裏呢喃著江暖的名字，他眼淚止不住的流淌，生怕許牧挺不過來，回來娶他的未婚妻了。
好在，他醒來了。
李懷向江暖問好：“嫂子你好，我叫李懷。”
“你好！”江暖點頭、微笑。
江暖看到他們似乎有話要談，就提出先出去。
待江暖走後，李懷本想再繼續插科打渾，但看到許牧那不友好的眼神，他瞬間閉了嘴。
說起來正事，告訴許牧任務結束了。
他帶回來的情報給隊裏帶來了很大的幫助，這次任務能成功全靠許牧帶回來的信息。
毒品頭目昆哥已漏網，其他的小蝦米也全都一網打盡，自此他的臥底生涯徹底結束，過不了多久局裏就會有人來給他頒一等功的嘉獎。
許牧平靜地聽他說完，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緒，直到聽到李懷說他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終於可以要娶他的青梅時，眼神才有了一絲波動，有亮光從他眼底閃過。
他勾嘴笑了笑：“挺好。”
可以好好的陪在她身邊，好好的生活了。
無憾。
李懷還有事要忙，給他帶來了第一手消息就先走了。
說不激動是假的，他等這一天實在太久了。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他那些犧牲的兄弟們也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那戰火紛飛、槍林彈雨、暗無天日、擔驚受怕、隨時都有可能被發現的日子要告一段落了。
急於跟江暖分享這一則喜悅的消息，但等了很久都沒見她回來。
他更急了。
想要聯系她，最後發現他竟連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不禁拍頭懊惱。
想要下床，才想起來答應過她的，要好好治療。
…
許牧住的是 VIP 病房，在軍區醫院離她家有些遠。
她再次回來的時候，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路上堵車，本想跟許牧知會一聲，掏出手機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她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行李箱響動的聲音，她推開病房門沒看到許牧，以為他又偷跑出去找她了，急忙轉身要出去找。
就在這時，病房門又再次被打開，她順著聲音看過去，許牧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著回來。
“你去哪了？”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倆人異口同聲。
許牧視線落在她腳邊的行李箱上，嘴角忍不住上揚，江暖扶起他上病床，護工推走輪椅，倆人才開口說話。
“我回去拿衣服來陪你住院啊。”江暖不用上班，她有的是時間，“所以你要好好的接受醫生的治療。”
“嗯，剛剛去做康覆了。”
“怎麽樣？”江暖問。
許牧不敢說，他這一次出去又牽扯到了。
見他這神色指定是不好的結果，昨晚倆人還做了好幾次…
江暖抿著唇不說話。
“沒事，接下來好好治療就好了。”他說完江暖仍是沒有搭理他。
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玩手機。
許是坐累了，最後索性躺到沙發床上。
許牧側頭看向她，抿抿唇，想要下床但腿部還是疼痛的。
他輕咳一聲：“其實這麽多年也不好受，都有在很想你，可又沒辦法回來見你，很多時候都是在忍著，實在想得急了就拿出你的照片來看，踏上這條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知道沒辦法回來見你，所以即使有想念也都只能忍著。”
“以前咬咬牙也就忍著過來了，可是現在不一樣，因為知道能見到你，所以才時時刻刻想著要見你。”
江暖仔細聽才突然意識到，他這是在回答今早她說的話。
她背對著他沒有回過頭來，也沒有說話，心裏卻是控制不住地鼓動，笨蛋許牧。
躺著躺著江暖就睡著了。
耳邊隱隱約約聽到聲響動，是房門被響起的聲音，還沒等她起身，房門就已經被人從外頭推了進來。
江暖起身望過去，驚詫了一瞬，她出聲：“許爸爸？”
語氣裏滿是疑惑，她擰著眉看他倆。
“欸，暖暖啊。”許爸爸手裏提著保溫盒、飯盒，臉上露出抹不自然的笑容，“你來了啊！”
像是沒話找話。
江暖能感覺到許爸爸見到她的那一刻，身體明顯的僵了下甚至都不敢和她對視。
原來他這麽多年都知道許牧去哪了啊——
卻偏偏瞞著她們，看著身邊的人因為許牧的失蹤而難過，他怎麽能忍得住不告訴她們一聲呢？
哪怕是告訴她們他還活著也好啊…
江暖一時之間根本沒辦法接受，眼睛發酸，她深吸了口氣，擡腳要走，腳步急促。
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細聽那是衣服布料摩擦的動靜，隨後許牧急切地喊她的名字。
江暖沒有回頭，而是用極度平靜的語氣開口說她出去透透氣，即便如此，還是聽出來了她的聲音在發著顫。
江暖坐在醫院的門口發著呆，半響過後，她不禁仰頭苦笑。
想想這些年，許牧辛苦她們就不苦了嗎？
忍受著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的情況下，帶著對他的思念艱難地活著，她們也很苦的好嗎？
怨嗎？
好像是怨的。
她在怨。
可心裏又有道聲音再告訴她，她之前的想法，這一刻，完全戰勝了內心裏產生的怨對。
她曾經說過她只希望他好好活著，哪怕沒那麽健全的活著也沒關系，只要活著回來見她就好了。
所以她不想怨。
可又怎麽可能不怨呢？
尤其是此刻得知真相的她更怨了。
他們瞞著她們所有人，滿得她們好苦啊…
在清楚的知道許牧失蹤的那段時間裏，江暖整日以淚洗面，她求著許爸爸告訴她，許牧到底去哪了。
可那個時候的他什麽都沒有說，安靜的看著她默默地流淚，一旁的許媽媽在嚎啕大哭，家裏兩個女人傷心欲絕的哭聲聽著讓人心碎。
或許那一刻許爸爸也有那麽一瞬地動搖過吧，回想起來她似乎看到他嘴角囁嚅了下。
江暖深吸氣，擡手擦掉臉上的淚。
那時候的她差點就要休學去找他了，許爸爸沒說，江暖就自己一個人找，她不信他死了，所有人都說他被派出去，跟師傅出任務的時候犧牲了，可她不信，求著她爸幫她找，可是沒用，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她絕望的等待，等待許牧的出現。
一天兩天半個月一個月半年，找不到，仍是找不到。
那個時候他們聯想到他所學的專業，以及許爸爸的默不吭聲，其實大抵也都猜到了，猜想著也許他沒死，只是出去執行特殊任務去了。
父母勸她耐心等待，寬慰她許牧會回來的。
找不到屍體那就只是失蹤了，還是會找到的，他還是會回來的，江暖就這麽一直寬慰自己。
於是她回去讀書了，獨自一人辛辛苦苦等待了八年。
哪怕告訴她一聲啊——
她也不至於像是個無頭蒼蠅一樣擔驚受怕地等著他啊…
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哪怕是些許細碎的片段也好啊——
江暖想到許牧的母親，那個善良女人，那個被家裏的男人們寵愛得像個小女生的女人，在得知許牧失蹤的那一天，她感覺許媽媽整個人都要碎掉了，她也不比她好受多少，那可是她的兒子啊。
眼看著許媽媽從一個開朗到有些俏皮的模樣，變成了整日郁郁寡歡、憂愁著一張臉，擔心著她兒子的安危的人，她就難受。
許媽媽後來每次見到她都會流淚。
江暖都不敢去見她了，她知道許媽媽一見到她就會想起許牧，所以她後面就不去見她了，免得她傷心掛懷。
許婧出生後分散了她些許的註意力。
那段時間，江暖感覺許媽媽像是活過來了般，也有了點精氣神，她不得不開始慶幸許婧的到來。
因為那段時間許媽媽的狀態真的很差，差到讓江暖覺得她也要跟著“他”去了。
許婧長大後，江暖見過她幾次，每見到她都會喊嫂子，江暖驚訝於她的叫法，許媽媽和她解釋說許婧進了許牧的房間，看到了他倆的合照。
許婧當時問哥哥旁邊的姐姐是誰？
許媽媽說是哥哥的愛人。
江暖聽到那句愛人，就想哭。
再後來許婧改口了，喊她姐姐。
江暖也沒覺得有什麽。
但許媽媽怕她多想，還專門來和她解釋，說怕影響到她以後的生活，哭著說許牧失蹤了這麽多年，大概是回不來了。
語氣裏也有著勸她重新開始生活的意味。
“暖暖，是我們家對不起你，媽媽真的也很舍不得，媽媽打小就把你當自家人看待的，可是許牧回不來了，我們不能再耽誤你了，知道嗎？聽許媽媽的話，找個人重新開始吧。”
“暖暖，我們永遠是一家人的。”
她說的是媽媽。
說她打小就喊他們爸媽，雖然前面加了一個姓氏，但這並不影響到他們的感情，她甚至每年都會有豐厚的改口費。
江暖搖頭，沒有說話。
許媽媽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
江暖當時在想要是許牧回來後，發現她已經結婚了，他該怎麽辦呢？
她不想。
她不想跟別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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