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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番外16:京都故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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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番外16:京都故人(二)

錦樓雅間,落座著個龍章鳳姿的年輕男子,頭束犀角冠,身配美玉,約莫才過弱冠年紀。

見隨身的侍從阿赭回來,他放下手中的青花茶盞,擡眼朝人望去:“可是他?”

阿赭笑而未答,陸淩隨之從門外走進,同人做了個禮:“小人見過世子。”

“陸淩,當真是你?”

宣陽世子瞧著熟悉的眉眼,一時間既是有些意外,又有些久別重逢的喜悅。人從座前起身來,快步走到了陸淩跟前去:“將才至窗外匆匆一眼,瞧是有道身影與你相似,沒得望見臉,喚了阿赭去看,倒是不曾想沒看錯!”

當初陸淩從京城離開,一轉眼間,便就去了五年光景。有道是時光匆匆不回頭,陸淩離開京城的時日都趕上當初在世子府做事的時間了。

難為宣陽世子能在樓上一眼辨出陸淩,除卻眼力了得,實也是因對陸淩的熟悉。

昔年陸淩在身前侍候時,宣陽世子不過才十二歲,陸淩在的幾年,正是他無憂無慮讀書耍樂的年紀。當初他身前的四個貼身侍從,便屬陸淩的身手最好,腦子悶,卻很有意思,少年時,當真是最好不過的一段時光。

後陸淩受重傷辭京回鄉,宣陽世子也至了當擔事的年紀,似乎是陸淩走,連帶著那些自由散漫的時光也一並帶走了。

此番宣陽世子對外已是沈穩深藏不露之相,可再見陸淩,不由便又想起那些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不由得便流露出了少年時光的純粹熱忱。

陸淩道:“難為世子掛記。”

宣陽世子伸手便要去拉陸淩過去坐,偏頭便見著陸淩身後還跟著個小豆丁。

小家夥睜著一雙葡萄似的大眼睛,緊攥著陸淩的衣角,見著教他發現了,趕忙抱住了陸淩的腿。

“這孩子是?”

不等陸淩答話,一旁的阿赭連忙跳出來忿忿道:“世子,這是陸淩家的哥兒,這小子竟然偷摸兒成家了!”

宣陽世子微怔,陸淩成家了他倒也覺得情理之中,畢竟這小子年紀也不小了,就算是腦子軸些,不會討姑娘哥兒家的喜歡,但回鄉後在父母跟前,家裏自也會安排定下人家成婚。

時今天下開明,許多年輕人講究相看接觸,不似從前那般全依著媒妁之言,盲婚啞嫁了。

陸淩這小子的性子當趕不上自行相看的時興,卻還是也能乘一乘盲婚啞嫁的東風,畢竟生得有模有樣的,媒人畫像給人姑娘哥兒家的一展,想必少有看不上這人才的,外在家世也不差,要成家也容易。

只不過........看著小豆丁長得都多高了,如何也有兩三歲的年紀了。

這往前算一算日子,可不是離京後一年上下的光景就成了婚了麼!

宣陽世子擡起眸子看向陸淩:“當初我欲讓你留在京城養傷,你執意要走,不會是因著家裏與你尋好了親,你小子急著要回去成家罷?”

陸淩幹咳了一聲:“沒有的事。”

“彼時頭腦不清,實是無能再為世子出力,故此才決心請辭回鄉。”

倘若他是個讀書人,倒也還能心安理得的做門客受世子府養著,但他從武是個武夫,不能再保護世子,留在世子府又還有甚麽意義。

宣陽世子將信將疑,看著小魚湯玉雪可愛,生得好不乖巧,蹲下身同小魚湯招手,想抱一抱。

小家夥卻害羞,躲在陸淩的身後不肯。

“孩子小,有些認生。”

陸淩與世子告歉了一聲,後又輕輕摸了摸小魚湯的腦袋:“別怕,世子不是壞人。”

小魚湯埋在陸淩的身上,小聲說:“沒有看見過。”

“是爹爹以前就認識的人,那時候你還沒有出生,所以才會沒有看見過。”

小魚湯這才擡起腦袋,偷偷看了看宣陽世子,見著人一點也不兇,方才慢慢又好奇的走了過去。

宣陽世子將好不易哄過來的小家夥抱了起來。

軟乎乎的小孩子,活似揉好的面團一般,身上還有一股甜糖的味道。

“認生好,要不得這還不眨眼就教人給抱走了。”

宣陽世子道了一句,覺小魚湯可愛的不成,想是回去定要寫信與凝玉說遇著陸鈺,還抱了他孩子的事。

思想罷,又眉眼帶笑,將來他和凝玉要能生個小哥兒,可不也憐人得很麼。

“阿赭,去叫了夥計,讓送些招牌糕點。”

宣陽世子抱著小魚湯在一邊的長桌案前盤腿坐下,喚了陸淩也一同過去。

沒得會兒,夥計便端了七八碟子精致的糕點來,因交待是與小孩子吃的,做得都是些可愛花樣,似老虎頭,小兔,貍奴,外還有果子花朵的形狀。

小魚湯看著擺了小半張桌子的點心,兩只眼睛都亮了起來。

“喜歡甚麽便吃罷,不夠叔父再與你叫。”

小魚湯合著一雙小手,開心的蹦蹦,一雙眼睛看向對身處的陸淩。

宣陽世子意外:“我看著他挺是喜歡,怎不吃?”

陸淩道:“他沒洗過手不肯吃東西。”

說著,便起身去一側絞了張溫熱的帕子過來,小魚湯伸出手,由著陸淩給他擦洗。

罷了,自還要攤著手檢查一回幹沒幹凈,見是已經白白的了,這才偏過腦袋同宣陽世子道:“我開吃咯~”

宣陽世子教逗得生樂:“吃罷。”

小魚湯伸手去取了一塊兒做成紅櫻桃狀的糕來,送到了宣陽世子嘴邊。

見著先要與他吃,宣陽世子當真覺心頭發軟:“叔父牙不好,不喜歡吃甜食,你都替叔父吃了好不好?”

小魚湯眉頭輕輕皺了皺,又看向了陸淩。

“好了,你吃罷。只也別吃得太撐了肚子不舒服,回去當心小爹生氣。”

小魚湯點了點頭,這才開始吃糕。

雅間裏幾個人眉目間不知覺的現出了慈和的笑容,看著小魚湯吃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敘舊。

“世子這些年一切可好?”

宣陽世子聞言從魚湯身上收回目光,轉慢悠悠的重新端起了茶盞:“若論好壞,自不比從前少年時。”

陸淩知其間意思,世子顯赫,可家中獨他一子,要撐起偌大的門庭,自不是容易事。

少年時有父母庇佑,煩憂都是小事,如今年長成了要主事的,如何比得過去。

陸淩亦身處其間,肩膀上也擔著重擔,知其不易。

轉便問:“林公子........”

宣陽世子笑而未答,阿赭見狀道:“我們世子何其誠心,事情自是成了。此番已定下了婚約,只待著世子此次將水師之事辦妥回京。”

陸淩聽此結果,眸間帶笑,倒不枉世子多少個日夜難得安眠,如今可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他當初翻墻跑腿送的信,看來也沒白送。

說起這事,宣陽世子道:“老謝大人告老還鄉回了潮汐府,我這廂還尚未得功夫前去拜會。

在京時,我聽得凝玉言,老謝大人在這頭與謝公子尋得了一門親事,祖孫且都很是滿意,倒是京中的謝大人不甚歡喜,似是不滿於女婿只是個舉子。”

陸淩聞言,輕嘆了口氣:“這些也都是過去的事了。”

宣陽世子意外道:“你知道?莫不是你去拜訪過老謝大人?”

陸淩直言:“年節時有走動。”

話罷,又幹咳了一聲:“謝公子和我二弟定了婚約。”

宣陽世子墨眉揚起:“你二弟?!”

他倒是記得陸淩似是有個弟弟,似乎還是讀書人。

陸淩道:“先時老謝大人返鄉,我二弟與謝公子在集會上遇著,因緣際會,兩人便認識了。”

宣陽世子驚於這一樁緣分,又略有些尷尬道:“你也不必在意謝大人,父母愛子,謝公子如何也是他的親生孩子。”

“我知道,原本二弟便是高攀,他功名微薄,我陸家門庭低,謝大人相不中也是情理之中。”

陸淩道:“今年二弟赴京趕考,倒願他能有些成績。”

宣陽世子應了一聲,他便是有心幫忙,這婚姻事也不好摻和。

聽陸淩說起潮汐府的事,且論年來談,詫異道:“我記著你老家是在薊州那頭,如何會在潮汐府上,且家室都在此處?”

“我與夫郎相識在潮汐府,後我爹因中舉來此處任職,一家子團聚於此,便不曾回薊州去,轉將家安在了潮汐府。”

陸淩據實說了些家裏事,包括他現在做什麼營生,書瑞又做什麼,陸爹又去了哪處任職這些。

宣陽世子再次睜大了眼:“你夫郎不是家中與你說的親?”

陸淩疑惑怎捉著這問,還是昂了一聲。

宣陽世子和阿赭對視了一眼,到底還是阿赭叫喚出聲來,嗷著逼問陸淩:“你竟還是自行得了相看!這天底下怎有這樣的好事都落在了你身上!你快說,怎是得了這等機緣!”

陸淩這廂才回悟過來,當初在世子府時,一桿子人,說他最多的便是“你不懂”“你怎得了”“將來可怎娶得了親”這樣的話。

這般他有家有室,讓他們意外了一場倒是情理之中。

陸淩眸間有笑,道:“那時頭腦不清失憶了,遇著好心人對我多般照料,無以為報,只便以身相許了~”

宣陽世子和阿赭同是怔了怔,隨後又搖了搖頭:“罷了,果然,死皮賴臉這招雖險,可勝算當真是極大。”

幾人說了好一晌的話,頗有些似回了從前在世子府的時光一般,沒大沒小的沒那樣多的拘謹忌諱。

直至是小魚湯都吃得很飽了,打起哈欠想睡覺,給陸淩抱著,沒得一會兒就睡熟了過去,人也沒散,見外頭變了天,瞅著晚些得下雨,如此才說走。

既如今都在潮汐府上,宣陽世子且還有得忙好一段時間,倒是不懼這一別再見著又是好些年。

走時,宣陽世子同陸淩交待了,過些日子隨他一同前去拜會老謝大人。

至家,外頭果然飄起了些春雨,小魚湯還窩在陸淩懷裏睡著沒醒。

書瑞理了賬,見起風天色變了,問了兩回下人陸淩跟書瑞家來了不曾,卻都說還沒回。

眼瞅著起了雨,父子倆卻遲遲還不見回來,書瑞有些坐不住,想是在外頭消遣也合該是在天時好的時候,沒得道理變天了還不歸家的。

他怕出了事,便喊了去套車,要往鋪子那頭去找,剛巧把車套好,父子倆卻又回來了。

書瑞忍不得說陸淩一嘴:“孩子貪玩兒也便罷了,怎大人還跟著不曉得回家的?”

陸淩眉間帶笑,拉著書瑞進了屋去,安置了小魚湯睡下,才與書瑞說今朝在外頭見了世子的事。

書瑞驚道:“小魚湯也一並去了?”

陸淩點頭:“還吃了世子好些糕點。”

書瑞眸子睜大:“那孩子可有鬧騰?”

“最是乖巧不過的,還給世子抱了好一會兒,都言他可愛。”

書瑞微是松了口氣,便是怕小孩子認生露怯,冒犯了貴人。

聽得陸淩說很乖巧,又忍不得一笑:“這孩子,倒是好機緣,還得見了世子。”

說罷,不免又問:“世子怎會來潮汐府?”

“主辦水師學堂的事。”

陸淩道:“先前便說朝廷重視水師的事,此番派了世子前來,足更見重視了。

近來當有得忙,世子初來潮汐府,對此處風俗習慣了解不多,要辦這水師學堂,難免有許多繁瑣,我既在潮汐府也紮了根,時下世子前來,少不得前去盡心一二。”

書瑞應聲道:“這自是應當的,論情,世子是待你不薄的舊主,時下能為舊主解憂是好事情。論理,興辦水師學堂壯大水師,也是為沿海一帶的太平安寧,你我身在其間,能出一份力也是為了自己。”

“左右現在儲物店的生意也都穩當,無非我抽出些時間來去盯著就是了。”

陸淩見書瑞這樣通情,很是高興,兩人又說了好些話。

快至晚間,世子那頭還差人送了兩只描金的匣子過來,說是與陸淩成婚的賀禮和小魚湯的見面禮,先前在外頭遇著匆匆,沒曾備禮,回去了差人送來補上。

書瑞心道鐘鳴鼎食之家便是重禮數,謝了人,便與陸淩一同開了匣子來看,一只匣子裏裝的是一對精巧的玉如意,意為夫妻事事如意。

白玉通透無瑕,好不漂亮,當是價值不菲。

另一只匣兒開來,竟是一副做工細致考究的金項圈,上頭制得魚與麒麟的圖紋栩栩如生。

這些年經營生意,好東西自也見過不少,但書瑞不免還是咂舌,世子出手如此闊綽。

不過足也見其對陸淩的看重,小魚湯倒也添福了。

此後,宣陽世子在潮汐府辦事的時月裏,陸淩與之奔忙了不少,宣陽世子偶也有上門做客,亦請了夫妻倆一並至府耍樂。

阿赭還暗戳戳的央過書瑞幫忙,教與他說個合適的姑娘哥兒,事情教世子和陸淩曉得了,遭了人好一通笑話。

水師學堂的新辦,前前後後的事宜近乎忙了快兩年,中途那位教世子掛記的林家的公子還曾來潮汐府看過宣陽世子,又還與好友謝許忻相聚了一場。

書瑞亦有相陪,三人倒還多談得來。

總之,那兩年的時光亦甚是充實和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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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寫一章陸鈺和小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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