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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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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晚間,鋪子門口沒得了表演做引,吸引客進門來吃飯住店不如午間。

書瑞特地將做酬的招牌放在了顯眼處,上晌紮爆竹鋪在門口的紅紙碎屑他都沒打掃,好是給人瞧著是新店開業的景象。

如此這般,晚時出來尋吃好用的人口多,生意也還不錯,五張桌子坐滿,在門口又擺了兩桌兒,都還翻了三回桌子。

生意看著還多紅火。

書瑞做的炙烤烏賊肉和羊肉簽子,撒了香粉在上頭,炙烤得香辣流汁,就酒好送肚皮,叫了這菜的都要喊酒來吃。

吃得興上了,劃起拳來,後院兒上都聽得見。

約莫快到了戌時四刻,書瑞今朝準備的菜賣得了大半,前來的新客少了,沒再叫菜。

他忙裏得了個閑,提了茶壺倒了盞子茶水大灌了一口,揚起脖兒間,瞅見二樓菊間的住客在廊子上走來走去。

人往樓下幾回張望,擰著眉頭,似乎有些不痛快,又不好張口似的。

書瑞見狀,不由輕喚了一聲:“夫郎可是有甚麽缺的,我這教夥計與你送上來。”

樓上的夫郎看見書瑞,卻又搖了搖頭:“預是歇下了,沒得事勞店家。”

說罷,人開門進了屋去。

陸淩在堂屋上收拾了桌子,端著裝了盤盞和筷子的盆進屋來,見書瑞吊著眉頭,不由問他怎的了。

“你瞧見二樓的住客在樓上踱步,問有沒有能代勞的事,卻又回屋去了。”

書瑞道:“我估摸著是嫌樓下太吵了,鬧著人安歇,可他又不好說。”

陸淩聞言往客堂方向望了一眼,道:“確實有一桌子人在劃拳,又一桌四個男子吃多了酒高談闊論,聲音大得很。”

書瑞眉頭發緊:“吵哄哄的,樓上定大聽得見。”

“現下甚麽時辰了?”

“將才敲梆子的才走過,戌時三刻。”

書瑞道:“尋常睡眠是人定,還有三刻鐘,瞧確是不能久接食客進來了,到時吵著也不好。

我事先光想著經營客棧,有住客晚間至得晚,便可多經營些時辰,卻沒細想過酒菜生意要做到甚麽時候。”

晴哥兒過來聽了一耳朵,問:“那從現在就不接食客了?”

書瑞道:“以後戌時四刻就不再接外頭的食客了,自客棧上的住客叫吃食且可做。今朝就到這兒。”

晴哥兒應下來:“那俺去掛打烊的牌子。”

他取了牌出去,剛走到外頭又喚起書瑞來。

巧又來了兩人叫菜吃,書瑞橫了橫心,還是道了餐食生意打烊了。

“恁早就要打烊不接客了?俺倆聽得朋友介紹,還特地尋過來吃菜,可不教俺們白跑了。”

書瑞歉道:“小店這處經營的是客棧,雖也做些小酒菜來賣,只瞧著戌時四刻上了,再半個時辰就至了人定,若一味的接客人上鋪子裏吃飯,怕是吵著樓上的住客休息了。”

“住客要有意見,在鋪子上吃菜的客人也吃不痛快,與其這般互幹擾了,只得是早些打烊。”

結伴前來的兩個男子聞言對視了一眼,頗有些氣餒。

書瑞見狀,又道:“難為二位客觀特地來光顧一回,今實在不好意思。若是二位不嫌,小店送兩杯薄酒,也是謝客觀前來捧場。”

有白得的酒吃,兩人自是不嫌,書瑞趕便喚了晴哥兒給人取兩杯酒來用。

“店家想得周全,不為生意擾了住客,也不教吃客不得盡興,來日有空閑,再來這處吃用一回。”

書瑞謝了人,門口目送了兩人走。

晴哥兒將牌子支好,多是可惜道:“後廚上還有菜咧,可惜了一樁生意。”

書瑞拍了拍晴哥兒的肩,道:“若多為掙這二三十個銅子,要真似我擔憂的那般,住客和食客爭辯起來,兩頭不快,反還壞事。”

晴哥兒點點頭,從前他在那對豺狼夫妻那處做工,他們才不管食客會不會吵著住客。

不過食客和住客吵的時候倒還不多,因著他們那處的吃食滋味孬,也就住店的人會叫菜吃,外頭來的人吃過一回便再不肯去了,時常賣吃食的生意都很蕭條。

生意越不好,準備的菜肉就用不完,為著簡省,素日不新鮮的菜肉都還要用來制菜,光是難吃且還好,沒把人肚子吃壞都是好運氣。

書瑞道:“你與堂上那兩桌高聲喧嘩的食客送一小碟兒毛豆去,喚他們低聲些。”

晴哥兒應了一聲進了鋪子去,書瑞在外頭守站了些時候,又勸了兩撥人走,眼見是沒得客來了,覆才回去。

將巧進後院兒,菊間的夫郎打樓上喚了書瑞一聲,說要添一壺熱湯茶,書瑞提了茶湯給人送上去。

“多謝了店家。”

書瑞道:“不要緊,夫郎要熱茶熱水的,喚一聲便是,不肖客氣。”

夫郎道:“我謝的不單是店家的熱茶,哥兒教客棧安寧了下來,萬分感謝。”

“木制的屋子隔音難免差,哪處都差不多,店家開店經營生意,我這般斷了哥兒的好生意了。”

書瑞笑道:“我開門做經營,既是支了客棧,食客和住客就都應當照料到,沒得為了自個兒掙錢,渾然就甚麽都不顧了。

也是我初始開業,許多地方做得還不夠齊備,望夫郎見諒才是。”

那夫郎心頭一暖,道:“說句實心的話,我這般孤身的哥兒出門在外居住,想要尋著個省心又還通情的店家當真是不容易。”

“我在別處住時,人瞧我孤身一個哥兒來住店,樓下付錢時多客氣的會哄人,錢一繳,等人住下時立就變了臉色,要麽說好的熱水不給供了,茶也端來冷冰冰的,與他說了不吃茉莉茶,還照樣送來,說不吃就沒旁的,你且還不敢與他起爭執。”

書瑞也是從薊州府那頭一路顛簸著過來的,路上那麽些日子住了各般店,自也見識了許多店家的嘴臉。

不過他且還算好的,當時有陸淩與他一起,那傻小子別把大刀,人也輕易不敢惹,倘若真只有他一個人,也不知要吃多少暗虧。

哥兒女子的生在世上本就不易,出門在外孤身一人不必說都曉得其中的難處。

他寬慰夫郎道:“在外本就多有不便處,我也是個哥兒,能盡量為住店的夫郎娘子更周全些的照顧,心頭也高興一場。”

夫郎道:“雖我打外鄉經行潮汐府,並不在這處久留,但家去時,定同親朋說哥兒的客棧。若有人外出,也來哥兒這處落腳。”

書瑞聽得人說這話,且多誠心,心頭好不歡喜。

雖知這樣萍水相逢的一個住客,未必還能二回到他這處來住店,但願與親朋介紹就是對他客棧最大的肯定。

兩人又在屋裏說了會兒話,書瑞才下樓去。

回去後院兒上,書瑞見著陸淩引了個男子進去了通鋪,他不由問晴哥兒:“來住客了?”

晴哥兒點了下頭,道:“是個男子,陸兄弟說他來引進屋。”

書瑞應了一聲,道:“往後他要在,若有男客來你就讓他帶去屋裏,若他不在,也喊我一同。實都不湊巧沒得人,也只把人帶到門口,你別進去。”

晴哥兒連點頭,又與他說堂屋的兩桌客都吃了去了,沒再久嚷嚷,人走時還謝了送的毛豆,半點沒怨客棧上教他們低聲。

書瑞曉在外頭的有不講理的人,卻還是有許多明事理的,自做好擺好態度,若對方再胡攪蠻纏,那也不肖為這般不講理的人自責。

他前去收拾竈臺,裝了一碗賣剩下的炙烤烏賊肉,教晴哥兒回去時帶了家去。

書瑞把竈臺都規整了一晌,卻也沒見陸淩出來,想是去瞧瞧這人在裏頭幹甚去了。

此時在通鋪間的陸淩屏著呼,不肯吸一口氣。

只見來住店的那男子頭發結著縷,油漿漿的糊在腦袋上,束起的頭發都包不住頭皮間的白屑,許多浮出來都掉在了肩頭上,鋪了一層。

進去屋,則了靠窗的位置,包袱往榻上一甩,一屁股做下去布鞋一蹬,更是了不得,鞋底裏頭登時一股又酸又熱烘的臭氣就散了出來。

裹在腳上的襪子更是了不得,腳一截黃黑黑的都包了泥漿,依稀從邊緣上能瞧出從前是白的。

縱然陸淩從前在男人堆裏生活過許久,見識過不少臭男人,但卻也沒見過這樣臭的!

他定力不算差,卻也給熏得有些睜不開眼,若是以前在武館的時候,他早拔刀了。

奈何今夕開門做生意,不能動刀,也還不能趕人走。

他隔著那來男子幾步遠,道:“可要使熱水?兩文。”

男子吸了吸鼻子,張口兩排老黃牙,道:“恁貴,不使了,俺將就一晚也就過了。”

陸淩腮幫子緊了又緊:“新鋪開業,便送兄弟兩桶熱水來使。”

“送?”

那男子疑問了一聲,以為會樂呵呵的給應下來,誰曉卻說:“店家恁會行生意,通鋪上也都肯送熱水使。不過罷了,你們這通鋪瞧著還挺幹凈,當沒得跳蚤,俺不嫌。

開門經營也不容易,俺能與你們省兩桶水也算少些開銷。”

陸淩眸子一沈,他心頭衡量著將收的那五十個錢給丟回去,再將人一通好打,書瑞會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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