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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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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晚間,兩人簡單用了飯,一同在院兒裏頭燒了紙錢做祭奠。

外頭街市上一直能聽著梆子敲銅鑼,喊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的話,因今朝是中元,曉是祭奠燒紙的人多,又有公差巡邏,以防走水。

外頭還有做法事,超度禱告的聲音,要是往河邊走一圈,更是一堆接著一堆的火焰,都在遙祭哀思。

書瑞倒是沒去外頭,自取了個陶盆兒,在院兒裏燒了,左右是心意,倒是哪處都一樣。

他蹲在火堆前撕著紙錢往盆兒裏送,心頭還是似往年一般同爹娘說著,自個兒過得很好,教他們在那頭不肖擔心的話。

火光中,他看著蹲在對身處凝著眉同是撕著紙錢的陸淩,輕抿了抿唇。

這回是實心的說,自個兒當真過得挺好的。

離了舅舅家,一路跑出來,本以為難得很,許會撐不下去,可竟卻是有人護著他了。

人雖然有時瞧著怪是傻的,奈何生得不錯,看著也沒那樣教人容易生氣,外又實心眼兒的待他好,聽他的話,錢銀都願意歸他管........

“你同爹娘說了話麼?”

陸淩燒罷了手裏的一沓紙錢,寂靜無聲的守了書瑞一會兒,看著他一雙眼睛亮澄澄的,似乎心情還不錯,沒有因為祭奠爹娘而情緒低落。

“嗯。”

書瑞道:“素日裏說許聽不見,今朝中元,人間和天上的通道會打開,紙錢燃盡,話也跟著就帶到了。”

陸淩聞言,問道:“那你跟爹娘說沒說我?”

書瑞揚起眸子:“說你甚?”

陸淩眉心微緊:“自然是說我們好了的事,一年就一回中元節,這都不提我?”

“好似有甚麽豐功偉績似的,還要我在這時候提你。”

書瑞別開目光:“我怎開口,莫不是同爹娘說我逃婚跑到外頭,還跟個毛頭小子好上了?”

“甚麽毛頭小子,我已經弱冠了。且你怎就那樣老實,非得說逃婚的事,只提我便是。”

陸淩央著書瑞:“快說一說。”

“等過年時再說。”

陸淩不依,竄來書瑞跟前:“過年說不得都成親了,到時再說長輩更得生氣。”

“誰過年與你成親了,專曉得瞎說!”

書瑞面微紅,攘了陸淩一下,不理會他自撕罷了紙錢,做完三個揖,也便是結束了這場祭奠。

陸淩氣得不行,水都不與書瑞打了,一腦袋鉆進了屋裏去。

書瑞看著人這般,忍俊不禁。

他幹咳了一聲:“早就提了。”

門嘎吱又啟了開,屋裏的人探出了個腦袋:“當真?”

“不信也便罷了。”

陸淩見狀,連又從屋裏出去,他拾了書瑞手裏的桶和瓢,殷勤與他打滿了水:“你怎說的?”

“還能怎麽說,自是如實的說。”

書瑞悠悠道:“你怎對我的,我就怎麽說。”

陸淩眉心微動,嘴角又翹了起來。

他道:“等家裏有了消息,回了信,我也同他們說我們的事。”

書瑞聽這話,不由道:“我今朝去木作的時候,也去了附近的郵驛,暫時還沒找到信。”

“不急,再等等若是也沒消息,我再尋人回去打聽。”

陸淩道:“我問了武館,薊州府上也有分館,到時候聯絡了那頭的人尋消息也容易。”

書瑞輕輕嗯了一聲,他望著鋪面,聽得陸淩要與家裏說他們的事,心裏不免還是有幾分愁。

“你且別急著同家裏說我們的事,等我把鋪子開張以後再談這事情罷。”

陸淩不解:“為何?”

書瑞自是不想說怕他現在什麼都沒有,陸家人低看他,其實即便有這鋪子,他如今一個行商的哥兒,只怕也不得陸家高看。

他和陸淩這樣在一起,陸家要知道了,少不得會雞飛狗跳一陣,他不樂意到時又要憂愁開鋪子的事,又還要應付長輩。

“咱倆還沒到那時候,說得早了,家裏也只當你兒戲。”

書瑞道:“等一切都穩定下來了,到時再說,不是就水到渠成了麼。”

陸淩知道書瑞有許多不安,道:“聽你的就是了,我不急這一時,慢慢來便是。”

書瑞道:“若過陣子你家裏頭再沒得消息,我倒是想著不如你回去一趟看看,順便........順便也打聽一下白家現下是個甚麽情況。”

陸淩眉頭微緊,他本是沒想親自回去薊州那頭,不過書瑞既然這麽說,他倒能往甘縣一趟。

“好。你也別太擔心,我一直也留意著。不曾有聽有遇見甚麽打聽你的人,若他們真敢來,我自也有的是法子對付,不教打攪你的清凈。”

書瑞聽得這話,心中一熱,他輕應了一聲。

兩人說著,陸淩將熱水給書瑞送去了屋裏。

夜裏頭不見風,也是悶熱。

書瑞洗漱罷了,身子倒是松快,他身上抹了些驅蚊蟲的手膏,又還點了一卷艾草繩。

往前住在白家鄉下,夏月裏頭蚊蟲最是了不得,這般來了潮汐府,他覺城中蚊蟲似是要少些。

今年夏裏,夜裏點上些驅蚊的艾草,竟也差不多夠使了。

不過也是他習慣,床榻上一直都蓋著蚊帳,夜裏頭蚊蟲進不去,不擾他瞌睡。

“陸淩,你屋裏可還有驅蚊的艾草繩?”

說起蚊帳,書瑞才想起陸淩屋裏就一張地鋪,甚麽遮的擋的都沒有。

“你可算想起問了,早兩日就沒得了,夜裏我沒教蚊蟲搬走,純憑著體格大。”

陸淩沖罷了澡,肩上搭著條汗巾,衣裳也不曾穿,聽見書瑞的聲音,答了他一句。

“你也不早些說,我這處就只剩了一卷,打主意是明日去街上買的。”

陸淩聽得這話,慢條斯理的把褻衣穿上,又起了些逗人的心眼兒。

“那我又挨蚊子咬一夜?昨晚便沒如何睡,想是同你討,喚你也沒應。早間要說與你聽,你又沒起來。”

書瑞倒是想起昨兒確實疲乏了,一沾了床鋪就睡了過去,他自個兒都沒點艾草,也就忘記了沒得甚麽艾草繩了。

“那你將我這卷點了的拿去使。”

“我拿走了,你哪裏還有得使。”

陸淩道:“索性我睡你屋去,這般都有得使,也不肖推讓了。”

說罷,他等著書瑞罵他兩句不要面皮、愛使不使這樣的話來,半晌,卻沒聽得聲兒。

他眉心一動,一改了促狹人的神色,怕是書瑞生了氣,連道:“我不是........”

“好啊。”

陸淩微怔,霎又反應過來:“下回你要應時,屋門別上鎖。”

書瑞徐徐道:“門沒鎖。”

陸淩默了默,倒不是不信,只嘴上說說,哪又會真那般。

“罷了,我皮糙肉厚,便是一日夜裏不使,也不妨事。”

那頭沒答他的話,反是響起了開門聲。

“我進來了。”

門口傳來書瑞的聲音,陸淩的門自是沒上門閂的,話畢,書瑞推了門進來,他手裏端著點了的艾草繩,一縷白煙往上飄,屋裏登時一股艾草氣。

陸淩卻是沒得心思看那煙,鼻尖也一時好似失了嗅覺一般,聞不著甚麽味道。

他怔怔的看著走進來的人,平和的將艾草繩端去了地鋪邊的小杌兒上。

陸淩鬼使神差的朝著人走去,素日裏風吹草動都能有所警覺的人,竟是一腳絆在了凳子上,險些跌了一跤。

書瑞看著人傻裏傻氣的模樣,輕笑了一聲:“魔怔了不成,平地都還能摔著。”

“你.........”

陸淩不可置信的緊盯著人看了好些眼,張了口,卻想起錯開目光看去別處:“你是不是忘了上妝。”

書瑞瞧著人這般,道:“想方設法的想看,這廂給看了,怎倒是反還不好意思看了。”

“我不是........”

陸淩想辯解兩句,起初他很是驚異,確是想看來著,後頭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心裏也想明白了,書瑞瞞著,自有他的道理,兩人在一起,何故是一定要揭穿鬧騰什麼。

本也只是因知道了,想是揣著聰明裝糊塗,逗一逗書瑞,哪裏又是這人的對手,三兩下便曉得了他的心思。

書瑞問他:“不是什麼?”

“我不是有意如此。”

陸淩輕咳了一聲,確是有些不好直面書瑞了。

確也不怪人這般,書瑞本就生得一張風流好相貌,他膚子白皙,眉目濃色,從小就又讀書,不做市井姿態的時候,頗有林下之風的氣韻。

往前還一直刻意施粉做了醜顏色,一夕褪去,兩廂對比頗大,可不更襯得人好相貌。

陸淩一時間手腳都有些不知往哪處放,書瑞瞧著人這般,道:“我也不是有意想欺瞞你。從那頭出來,若是不刻意掩藏著些,一路怕是不得安生,外在經營客棧,總是多有不便。”

“我知道,你這般確是才能更好的護著自己,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陸淩看向書瑞:“我沒有說穿,便是尊重你的決定,不過........現下你肯真容相待,我很高興。”

若非是信任,他想書瑞定是咬死最後一刻,也不會教他曉得,讓他動容的不僅是書瑞漂亮的相貌,更是他待自己的心。

“從前我受人雇傭,什麼都不必去想,唯一的緊要事就是護佑主子安全,如此一根筋的活了許多年。

當初受傷,不能繼續待在京城給人做事,我一時十分渾噩,不知往後當怎麽過活。

而如今,你便是我新的生活,新的主子,我從今往後都會以你為首,再不改變。書瑞,你不必再那麽小心和不安的生活。”

書瑞心裏發熱,心道是哪有這般愛認主的人,輕抿了抿唇:“我可出不起豐厚的工錢來雇你這樣的長工,做不得你的主子。”

陸淩道:“我不要工錢,只肖給個住處,管上三餐就好。”

書瑞擡眸看著陸淩,只覺得人認真的時候,眸子裏的那一股執拗甚是可愛。

他眸子微動,倏而輕墊起腳尖,在人嘴角邊蜻蜓點了水。

“我做不來苛待人的事,便是以此補償了,也不枉你的忠心。”

陸淩早已是怔在了原地,後脊繃做了一條直線,待著反應過來時,一張冷俊的臉竟是紅了一片。

書瑞卻也沒有好太多,他臉沒得掩藏後,白皙的面孔一紅便容易顯現。

然則見著素日裏頭說做什麼都臉不紅心不跳的陸淩也有了不好意思的時候,倏而又好了許多。

“那.......我先回屋去睡了。”

書瑞預是溜走,才邁腳,身後便同手同腳的跟上來道身影,回屋就幾步路的功夫,人竟也生是送他到了門口。

“晚上睡覺關好門窗。”

陸淩癡癡的看著書瑞,大抵上腦子還打著旋,沒太從將才的事情中醒過神來,見是人要進去屋裏了,方才回過些神囑咐了一聲。

書瑞眨了眨眼睛:“有你在,還肖怕?”

陸淩眸光落在別處,都已是不敢看書瑞了,低聲道:“賊好防,我有些難防。”

書瑞抿嘴忍不得笑:“怎的,你要進屋偷東西?”

陸淩喉結滑動:“你說呢?”

書瑞見狀,腳下抹油,一頭鉆回了屋裏去,合上門將人關在了外頭,他背靠著門板,心裏也還突突跳著:“我這陣子都是早間在屋裏使冷水洗漱,人都凍壞了。”

陸淩聽著這話,多是上道:“那以後每日我都燒熱了水給你送來。”

書瑞聞言,心滿意足。

“你也早些回屋睡罷。”

說了這話,書瑞先行回了榻上,他眸子裏的笑意且還沒散去,想著陸淩的癡相,就覺傻得很。

這廂是再不肖趕早起來做賊似的撲粉上妝了,他雖沒打算就此以真相貌來示眾人,但在家裏頭可不也能松懈些了麼,又還有個人會幫著他打掩護。

他身心松展,拾了薄被與自個兒蓋上,一夜好眠。

書瑞倒是好睡,卻又鬧得陸淩一宿沒如何睡下。

人在門口不知癡站了多久才回去屋裏,躺在地鋪上,滿腦子都還是書瑞的一顰一笑。

他摸了摸發熱的嘴角,心頭想:書瑞頂著那樣一張臉,竟然親了他,同說書的說得那些靈異鬼怪的故事有甚麽差別。

偏卻是真真切切的人,就是他的相好,不是甚麽頭昏了假想出來的,故事假的,人是真的,這可不給他烙印似的烙進了心裏。

陸淩想,讀書人當真是手段了得,可憐他從前一門心思栽在了習武上,別說通風月事,就是女子哥兒都不曾靜心去看過兩個。

他那點兒功夫,在書瑞面前渾然不值當一提了,當真是朝他勾勾手,他也只有搖尾往上去的份兒。

又還想起餘橋生,看著多老實一個讀書人,可送書送字,哪樣不是多會哄人,想著就多煩惱,這朝可更得把人盯緊了。

陸淩翻來覆去的,一會兒喜一會兒憂。

乍是想著宣陽世子,多是金尊玉貴、郎艷獨絕的一個人,回府關了屋門,也會坐不是坐,站不是站。

問他可是身體不適,反是問他雅集上林尚書家的小公子今天是不是跟探花郎說了六句話,只跟他說了五句。

琢磨半晌,得不出個所以然,末了嘆著氣總結一句:你不懂,便是個傻小子,與你說了也白說。

陸淩想是如今,倒也是明白了,這事情,與家世地位、才學能力都沒有幹系........落在了誰身上,誰便開始不著調了。

冷靜的不冷靜了,穩重的不穩重了,聰明的變傻了,傻的........傻的沒這福氣........

翌日,陸淩果真天不亮就起了身,去竈屋裏給書瑞燒好了水端去了屋裏。

日光落進了屋子,亮堂堂的,分外明晰,不似油燈下甚麽都溫黃一片。

那個人,果是和昨兒夜裏看著的還一個樣。

甚是比夜裏還要更好看些!

他守著睡眼惺忪的書瑞,看著人漱口,洗臉,凈手擦幹,再打開盒子,往臉上抹了一層粉,白凈的臉唰得一下就黃了幾度。

再上一層膏,黃裏增了黑。

拾筆在眼下點畫,又在鼻邊黏上小痦子。

“可看夠了?”

書瑞別了蹲在身側大半晌的人一眼,收拾了一眾瓶瓶罐罐。

陸淩大開眼界,他瞧著又是那張看熟悉了的臉,道:“從前不覺得醜,不知今朝怎看怎覺得怪。”

書瑞道:“由奢入儉難。”

“往前這張臉全憑瑞哥兒我身有氣質撐著,否則幾個人看了不暗地裏嫌醜的。”

說到此,他不禁想起往事,看向陸淩:

“在薊州府地界兒的驛站上,你教驢子撞了醒來,我說是你夫郎時,你心裏究竟如何想的?”

“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

“真沒覺我這張臉醜,暗自叫天老爺?”

書瑞逼近了人問:“還是因丟了記憶,不敢嫌醜的?”

陸淩道:“我初始只是有些懷疑真假,倒沒往美醜上去想過,後你說我失憶前嫌你醜,咱倆吵了架,我才墜車出事的。

我覺得有些道理,只當過去自己真嫌你,心頭反而愧疚,你說辯什麼,我也都當是鬧別扭了。後來.......”

陸淩笑:“後來便是你說得那般,因為人太過好,以至讓人沒有心思去想什麼美醜。”

書瑞忍俊不禁:“我往前十幾二十來年的光景上,那是唯一一回自作聰明著了道的。至此,也都謹慎了,怕是再教聰明反被聰明誤。”

陸淩暗戳戳的拉了拉書瑞的手:“沒誤事。”

兩人在屋裏說了會兒話,磨蹭著出屋時,都已來不及做早食吃,書瑞便摸了一串銅子給陸淩,又教他去外頭吃早食。

只還囑咐了人,教他遠些地兒去吃,沒得教楊春花瞧見了,可不得笑他今兒又賴了床,引得人瞎想。

陸淩卻不多想去武館,好是書瑞哄了他說午間要給送餐食去,這才出了門。

書瑞慢悠悠伺候了自己的早食,起鍋做了些飲子。

昨兒沒行買賣,竟也還有兩個巷子裏的老客來問,雖也不見門口幾個人駐足,卻也說明他的小生意還做得不錯。

書瑞熬做好了飲子,見日頭高了,才搬了桌兒放去門口的榆錢樹下。

“鋪子眼下這般了,我們兩口子難,也不是說就不結工錢與你,只先緩緩,怎麽說都是表兄弟,恁就鉆了錢眼兒裏,非還要先收些錢!

我過去沒少給你介紹活兒罷?瞧我今朝是不好了,你就這般待我?”

“秦二,你這話就不厚道了,說得好似我存了心為難你。

你說你鋪子教火燒了,要請了我來修繕,我二話沒說推了鄉裏一戶人家的活兒來做你的,時下只是教你先給些買木材的錢,我那處不是樣樣都有,得去別人那處買些,工錢先都還不論,你還想要如何?”

“鋪子開業前來給你做的四扇門,兩張桌子,八條凳兒,你現下都沒結我的賬,我可曾催過你一回?

俺上月裏媳婦生了,爹又摔著了腿在屋裏躺著,手頭緊都沒給你張過口,時下哪裏有錢給你墊付木材?若不是表親,你當我樂得走你這一趟?”

書瑞聽得油坊那頭又吵了起來,心說是昨兒夫婦倆吵歸吵,今兒竟就有瓦作的人送了瓦來,又還喊了木工親戚修繕,倒是還不耽誤功夫。

油坊掌櫃原還嚷嚷的響亮,好是要教人曉得自家親戚不厚道似的,反是表兄弟這般說,教他沒得了氣勢,轉道:“你別囫圇扯這些,誰家又還沒些難處。

這活兒你就說做不做,要是不做,我另喊了人來幹,本念著親戚給你活兒,你倒反還這不是那不是的。真當是我找不著人了!”

“便另找你的人去罷。看是誰家的好人能先許你賒工錢,又還給賒木材的。”

油坊的秦二見都這般說了,人還是不應,更惱了: “走走走!真當沒得你這樁鄉裏的親戚。”

男子受得這般罵,還教嫌是鄉裏人,氣得不成,提著木工箱子大步的就走了。

書瑞彎著腰身擦著桌兒,看似忙活著自家的事,實則豎著一雙耳朵聽了個仔細。

見那三十來歲的男子氣哄哄的路過門口,他眼兒一轉,心道是可要不厚道一回,連忙小跑了過去:“師傅,你可是木工?”

那男子瞅了書瑞一眼,並不識得他,瞧是這般問,還是歇了從油坊出來的火氣,道:“是。哥兒有甚麽事?”

書瑞道:“我這鋪子要修繕,近來整好要尋木工師傅做活兒,師傅要得空,可能進鋪子看看?

是個如何,看著活兒也好談。不成也一樣請了師傅吃碗飲子,天兒多熱。”

那男子聞言,抖了下手裏的工具箱子,大抵也沒想到扭頭就有活兒,連同書瑞道:“這有什麼,給哥兒看一眼也不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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