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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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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書瑞為著日子放得下身段,可到底是讀書人家出來的,雖是伶俐,面皮也不薄,但從前也不曾做過這般叫賣的活兒計。

昨兒起了心出來賣吃食,出門采買的時候都刻意的留了心尋常小販如何叫賣,他吊著嗓子學了學,現下敢吆喝,但聲音還是響亮不起來,也不那般純熟。

“你這吃食是要賣的?甚麽是盆飯,如何個賣法?”

好是這碼頭上人多,搬運工人下了一上午的苦力,早把肚皮餓得貼後背,聞著香氣,聽得又肯賣,循著聲二自就問著上來了。

說是不如做,書瑞連取了個成年男子手掌寬的陶碗出來,往裏頭結實添滿了豆米飯,再又蓋了一勺胡瓜雞子花和一勺茄瓜燜豆角:“這般就是盆飯,菜飯做一碗來裝,吃得容易實惠。”

圍上來的漢子見這麽個收拾法,倒是有些像災年朝廷開粥棚救濟災民一般。

但這飯菜實在有香氣,又結實一海碗,現做好了的還不肖多等,可比吃邊頭的攤子還快。

耐不住饞餓,便問:“可貴不?”

“大哥,海碗豆米飯一葷兩素三樣菜十五個錢,外送一樣拌菜,昆布湯自取。”

書瑞熱絡的介紹著自個兒的菜食:“要吃得簡素些,一葷一素,兩素都使得,分做十三個錢和十個錢。”

男子伸長了脖子往菜盆裏瞅,瞧素菜裏也見得著油星子,不似那起子素就渾然是寡素,做得跟廟裏齋飯似的黑心攤主,這倒是光瞧著也下口。

又說這價,十幾個錢,雖比那些面食餅子貴,可人盛飯菜使得是大鬥碗,看得見量,也不是漫天胡亂叫的價。

小做盤算,倒也能使十幾個錢出來犒勞自個兒一頓。

“前頭的到底買是不買,不要就讓開些教俺們後頭的來嘛,餓死個人咧!”

聽後頭的催促擠攘,圍站前邊兒看菜的教一激,渾然忘了甚麽盤算,打口袋裏掏了銅子:“與俺兩個素的嘗嘗鮮來。”

書瑞見人肯買,麻利取了陶碗,道:“這頭擺不得桌子,話說前頭,得先多收你兩個銅子,到時吃罷了勞煩把碗送回,一並也就退了你的壓錢。”

“使得。”

人答應,書瑞這才快著手腳給打了飯。

“湯在這頭,要吃的郎君兄弟自拾了碗取!”

書瑞一頭收錢,一頭添飯打菜,吆喝著人取湯,一忙起來那點兒生分勁兒渾然都忘了,只怕招呼得慢了去。

那些個走在前頭先買著飯菜的漢子端著陶碗,一邊走著,還沒尋著吃飯的地兒,已是忍不得往嘴裏送。

排在隊伍後頭的扭著脖兒去瞧:“怎般,味道好不好?坑人不?”

狼吞著咽飯菜的漢子都張不得口說話,只怕是噴出去了可惜,連先豎起拇指,好一會兒才道:“香咧,舍得使油!”

打後頭一個買了葷菜的,夾了片紅艷晶瑩的熏肉起來與人看:“一勺兒菜不多,葷菜裏頭還是見得著肉。”

書瑞做葷菜的時候特地把熏肉切得薄而小片,這般盛菜的時候也好保證一勺下去能多添上些肉,若片得肥大了,怕是菜歸菜,肉歸肉的。

誰來買了葷菜兩片兒肉都夾不著,說出去口碑都壞了,便是不在碼頭做長久生意,哪日裏在這頭買過他飯菜的人走到客棧上,不也得罵上一句黑店麼。

這後頭排等著的見都誇,墊高了腳尖朝前頭望,只怕是晚了買不著。

生意一打開,飯菜一勺勺的添出去,都用不著再多吆喝,那些瞅著人端著飯碗都問著找了過來,書瑞光是招呼面前的客都夠得很。

只他陶碗備得不多,將才三十只,一個個地遞出去,也沒見著人送回來。

書瑞倒不怕人不還了,左右是收了押金的,就怕是吃了不趕著送還來,他還等著還來了重新洗幹凈二回再用。

眼瞅著預備的碗只剩下了十來只,他不由張望,那些個吃得飽足的漢子,掀開衣裳敞著肚皮躺在石堤壩上,此時暈暈乎乎的吹著江風快活,都懶散著不急還碗筷回來。

書瑞吆喝了一聲,那頭也充耳不聞,反是這頭眼睛快落進菜盆裏的客央道:“哥兒,與俺多添些雞子花罷,黃嫩嫩的,好似絲瓜新開的花兒,瞧著便好吃。”

“我最好茄瓜燜豆角,豆米飯多半勺壓緊實些!”

“俺個子高大,胃口好,輕易吃不得飽,可也與俺加些量。”

這些個粗糙漢子,見獨得書瑞一個清瘦的哥兒守著攤子販賣,擠著都快貼了上去,瞧人生得平庸,倒是沒得人起占便宜的心思,只也不聽人的招呼,光是大著舌頭讓添菜。

人多,書瑞不肯開這個口子:“大哥,兄弟,使一樣的錢自是得一樣的飯菜。我要厚了你的,薄了他的,可不教人心裏頭有意見麼。”

那些個男子嘟嘟囔囔的不大歡喜,好也還是走了。

又還有不講禮的,專用勺子去盛湯裏那點兒不多的昆布吃。

許多飯館食肆乃至面餅攤子都會置一鍋免費的湯與人吃,只那湯都弄得隨意,味道就好似那一碗菜裏灌了一盆熱水,又寡又淡。

偏卻書瑞送人吃的湯味道都調的鹹淡適口,那昆布還燉得有些軟爛,若單打了來泡著飯吃都能吃下兩碗。

這不,便有厚著面皮的同書瑞道:“我只要一鬥碗豆米飯。”

心裏就算計著用免費的湯和拌菜來就著吃便是了。

一個面皮厚還好應付,十個都面皮厚還真不好說。

書瑞教這些粗糙漢子央這央那的,忙得手腳倒懸,教他腦門兒上都生出了許多汗來,卻也沒得功夫擦一把。

好在這晌,陸淩忙完回來了。

“你快著與我尋了碗回來,這頭的不夠使了。”

書瑞見著人踏實一頭,連喚他幫忙,又怕他不懂生意事,囑咐道:“取人家吃完了飯的碗,要還兩個錢押金,可別催還在吃的。”

陸淩應下,他步子快,沒得半刻鐘就收回了六七個陶碗,還有那般吃得香飽的漢子,見陸淩來收碗筷,將碗揣在懷裏央著問他下回還來不來。

他這人哪會與人閑嘮這些話的,丟下句不曉得,把人懷裏的碗給捉了過來,又塞他兩個錢去。

回去書瑞跟前時,抱了十二個陶碗。

他在旁頭洗了個手,挽起袖子,走至了攤子跟前:“我來。”

陸淩雖不魁梧,可也生得長手長腳的,往那兒一杵,又是張冷臉,那些個漢子登時便往後頭退了半步,與攤子空出更多些的地來。

書瑞見此,覺他打菜比他來得強,便將長勺與他,兩人換了手。

他抹了把額間的汗,也沒閑著,趕忙把碗抱去洗了。

熱水倒進盆子,他取出洗碗用的絲瓜瓤,一瞅送回來的碗,竟一個頂一個的幹凈,米粒兒都沒剩下兩顆粘在碗上。

若不是能見著些湯汁,還教人以為這碗沒使過一般。

洗凈碗筷擦幹,書瑞立與陸淩放到手邊上,一頭又去收碗回來洗,趁著有了陸淩在,他取了勺來給人打湯,另取筷子夾送拌菜,省得不講禮的粗漢團在這頭爭搶。

這碼頭處混雜著三教九流,來下苦力氣的大多是沒有手藝的下等平民,只有少數人是一時應急才來賺這般辛苦錢。

許多人受教不多,買賣還是做些甚麽旁的,不夠強勢鎮得住人,可容易挨欺挨壓。

兩個人來守著攤子,秩序井然,倒是從容了許多。

只頭回出攤好不易做得順了手,東西卻不經賣,一大桶豆米飯和三盆菜,一炷香多些也就見了底。

不說碼頭上的苦力來買,就是邊上做生意的小販都來湊熱鬧,雖不曉得究竟是想買了熱飯菜吃,還是為著探底的,總之人還自帶著碗過來打了三樣菜去。

書瑞暗暗端了端裝銅子的錢盒,沈甸甸的直壓手,雖沒數究竟掙下幾個錢,但他心頭計著洗了四十八只碗,也便是說至少已賣出去了五十八份飯菜。

只人要得葷素記不得,但最少也掙下了五百八十個銅子。

他腦袋裏正多快的轉動著,這般走上來個婦人,她獨望著書瑞與他說話:“哥兒,我瞧你的熟飯菜已剩下不多了,可教我一並買了去,饒我個好價錢。”

說罷,他同書瑞指了指碼頭邊:“我們是走水路途經潮汐府,不得上岸久耽擱,瞧著碼頭邊的吃食獨哥兒這處的最是好。”

書瑞聽得這話,拿過陸淩手裏的勺子將盆底的菜勾了一勾,確是不多點兒了,要能一並賣幹凈,也好早些收了活兒。

他便道:“看是葷菜還有一份,雞子和茄瓜稍多些,約莫兩份多的量,娘子要的話二十五個錢,這飯食也是夠三個人吃的了。”

飯菜賣到尾聲,剩下的賣相自不好看,又已是不如何熱了,香氣也散得不如剛來時香。

婦人瞧不出味道好壞,只看著買的人不少,前來看價格的確比食肆的實惠許多,便也不求個好味道,出門在外趕路哪能照顧得了這麽多。

“好。我自有食盒。”

書瑞便將剩下的飯菜都收拾出來打包,送走那婦人,後頭還有慢騰騰尋來的碼頭工人都教陸淩給遣了去。

“賣完啦?”

一個瘦高的男子打後頭來,見著這頭的人空手散了開,還是伸長腦袋湊上前去問了嘴。

書瑞正是要答他,男子望見幫著收拾碗盆的陸淩喜而道:“小陸兄弟,你這可是趕得緊,接兩場活兒幹吶?”

陸淩擡眼,看著前來的男子後,倒還算客氣,說了句自家的。

書瑞看陸淩的態度,自是瞧出兩人識得,不由問他這人是誰。

這才曉得就是提先雇了陸淩的攬工管事,說姓龔。

“在船那頭就聽說榆錢樹底下新來了賣飯食的攤子,工人都在說味兒正,果真是好生意,遲一腳的功夫過來便已經賣罷了。”

龔管事道:“當是哪家來的竈人這樣厲害,倒不想還是熟人。”

“治得幾樣粗食,不多精巧,也是碼頭上的工人們不嫌肯來光顧。”

書瑞聽了龔管事一席話,眸子微動,他將放在板車下頭的食盒給取了出來:

“一早就聽得阿淩說龔管事交待了他今朝來碼頭做事,承蒙龔管事的關照,今日才能在這處賣上些吃食。合該一來就謝管事,只見著管事繁忙事多,不敢前去打擾,不想管事的反還前來賞光。”

“這食盒裏幾樣小菜,還請管事不嫌填個肚子。”

陸淩見此,不由定著一雙眸子看向了書瑞。

書瑞自是曉得這傻小子在看他,面上端著和氣的笑,暗暗卻扯住了他的袖子,不許他說話。

“這怎好意思,原也是小陸兄弟做事伶俐,故此才一早交代下他。碼頭上尋活兒的人雖多,可真拔尖兒辦事好的卻少,若是我不提早了交代下小陸兄弟,別家船也搶著雇他去做工的。”

書瑞覺人不愧能做上攬人用工的管事,話從嘴裏出來,好是中聽。

“他這般呆冷的性子,不惹事便是好的了。管事寬容慧眼,合當教我們招待一頓餐食。”

兩廂又推了兩回,那龔管事還想與書瑞錢,書瑞哪肯收他的。

受人孝敬一餐食,龔管事自也歡喜,更何況見著書瑞能言善道的,說得他心裏也舒坦,他便接下飯菜,看兩人年紀輕,又貼心了幾句。

“你倆在這頭做了生意,將才又那樣紅火,可得留心著些。碼頭上的小賊一雙滑手,厲害得很,好些貨工前頭結得工錢,後手就教摸了去,一日裏的活兒全然白幹。”

“前些日子好幾個貨工還一同前去官府告官,每回碼頭有貨船來時府衙便多派兩個巡捕來,只卻也沒得用,教那小賊盯著了的錢袋子該丟還得丟。”

龔管事低了些聲兒道:“昨兒裏聽得還有個衙差的錢袋子都教小賊順了去,教人一通笑話。”

書瑞頭回來碼頭上的時候就已察覺出了這頭有些亂象,只不想竟這樣厲害,怪不得過來陸淩都把他緊看著。

他謝了龔管事好心:“我們來了這回也不曉得下回甚麽時候還能逢著今兒這般好機會過來賣吃食,只也想那小賊早些落了網才好,早還了碼頭的安定,貨工掙些個錢不容易。”

龔管事聞言,道:“你這菜食巧思,出得快又實惠,我聽貨工都誇說味道也好,如何不試著長經營。不光能掙些家用,也行了一樁好事,教碼頭的貨工買吃容易。”

書瑞道:“倒也想長久的經營,只大船不是日日時時都來,我這也難掐著點兒預備飯菜,若是午間沒有船時飯菜備得多了,賣不出天氣熱是個麻煩事;若有船的時候又備得少了,教貨工買不著人也生埋怨。”

龔管事聞言點了點頭,做些吃食小買賣就是這些不便。

他卻也熱心腸,道:“哥兒與小陸兄弟要想在這頭經營,倒是不妨走些門路,如此這般也就提前曉得有沒有船進碼頭了。”

大船進港前,事先會使小船前來府城碼頭這邊的海事管轄處報備,管轄處的差員提前一日半日的就能知曉有沒得大船靠岸。

此般一則是為著貨船的關稅,二則也是為安全著想,沒得提前報備的大船只是不準許靠岸的,正經的船只都會報備,除非是海上那起子匪船。

書瑞以前住在鄉下,離鎮子上倒是近,只小鎮也沒得碼頭,且還不知曉有這些門道。

龔管事道:“不過海事管轄處的那些老滑頭不好相與,受奉承巴結多了,眼兒吊得高,輕易不理睬人的。”

書瑞倒也曉得歷來想走個門路都不容易,尤其是他們這般打外鄉來,在這處沒權沒勢又沒人脈的,誰人肯拿眼睛瞧你。

不過今朝能從龔管事這處曉得這麽多,已是好得很了。

兩廂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龔管事才提著食盒回船上去吃,書瑞也跟陸淩收拾了鍋碗瓢盆,一人駕了輛車子回去。

至家時已經過了午時了,兩人就著家裏頭剩下的飯菜吃了飯。

陸淩還在為書瑞將他的飯菜與了龔管事有些忿忿,問他食盒裏的是些什麼菜。

書瑞倒確是與陸淩小鍋單做了兩碟子菜,雖都是些簡單家常,但小鍋菜的味道定比大鍋菜要好上一些,米飯也不是豆米的,而是用雞卵炒的粳米飯。

他幹咳了一聲,道:“都是一樣的,只是我怕到時賣完了沒得你的飯吃,這才另取了食盒裝了一份。既下晌沒得活兒了,回來吃也一樣的嘛。”

“再說了,人龔管事瞧得起你,咱們能不孝敬一下麼,人也不差,說了這樣多消息與咱。”

陸淩聽此,倒也沒嚷:“回來跟你一塊兒吃,送了人我沒不高興。”

書瑞心道沒不高興,就只是板著張臉而已。

“你今天也累了,等晚些時候我出去還驢車買尾黑魚回來,與你燒魚湯。要攤子上有帶骨的羊肉,就買上一方好的回來做炙羊肉,你要吃酒的話,也能一並帶一角黃柑酒。”

陸淩看著書瑞,眉毛微揚:“這樣好?”

書瑞道:“我自不是那起子薄待人的。”

今朝掙了錢,他也受了累,做些好吃食來犒勞一二自個兒,不也一樣是為著長久計麼,他可不是個舍不得吃穿的人。

吃罷飯,陸淩撿了碗筷去洗,書瑞也沒與他爭。

他回去屋中,取了箱籠裏的鏡子照了照,外頭熱,面上起汗,妝都花了些,好在是出門前他弄得服帖,沒教都脫了,他又拾起粉給補了補。

這廂罷了,才取出錢盒來,長長的方匣子不深,裝得有些滿當。

書瑞不嫌麻煩的一個個數過去,竟是數出了八百二十三個銅子,他使麻繩給串做了八吊,心頭也同幾吊銅子一般沈甸甸的。

拋卻了菜米油醬錢和賃車那些成本錢,他算著去碼頭一遭怎麽也賺下了六百五十個錢。

今朝陸淩去運貨也掙了四百個錢,算來,倒還比拉貨掙些,只這錢掙得也不比拉貨容易。

書瑞捧著銅子,心頭不免想,不說日日這麽掙,就是十日裏能逢上個三五回,那他修繕客棧也不肖愁了。

如此,他不免又想起了龔管事的話,若真能走個門路得碼頭的進船消息便好了。

他轉著眼珠子,心裏想還是要去疏通關系才成。

晚些時候,書瑞出去還了驢車,又買了肉。羊肉鮮得很,恰是他趕著屠子新殺了羊運來。

書瑞本還怕下晌遲了,市場上的肉都是賣剩下的不鮮,沒想到下晌也還有新宰來的豬羊。

到底還是府城繁榮,菜肉甚麽時候去都不缺賣,不似小鎮子上,也只早間去市場上才能搶著新鮮的菜肉。

書瑞想著既要燒肉吃,人多還吃著熱鬧,先前說請楊娘子和晴哥兒過來吃飯也還不曾,恰今朝買了好肉,索性是一塊兒喊了來吃晚食。

只卻不巧,他去客棧尋晴哥兒,那頭客多事雜,老板娘又盯得緊,他不得出來吃飯。

“曉他的為難,我也沒久央他,只等下回趕著他休息的日子再喊他過來一道。”

書瑞與楊娘子在後巷上,兩人就在屋門處說話。

“外頭給人做工沒法子,不是想走開就能走開。”

楊娘子道:“他愛你的手藝,不能過來怕是也可惜得很。”

“等菜好了,我與他留一碟子,給他說好了,晚間他下了工帶回家去吃。”

“屬你貼心。”

書瑞笑了笑,道:“一會兒你和阿星可都過來,我買了不少羊肉呢,又還有魚,兩張嘴可吃不完。”

楊娘子歡喜道:“俺可不是薄面皮兒,一準兒來。你先忙活,俺這頭收拾收拾,今朝早些打了烊,一會兒便來幫你打下手。”

書瑞笑應了一聲,回去院子進竈屋,他挽起袖管預備洗肉,打窗子處見著陸淩從客堂那邊出來。

他走出屋去,瞧人用木棍子竟叉著條長長的蛇,他渾身一激靈:“哪處弄得這東西,快是丟開!”

想著前兩日雨夜裏,書瑞渾身便一股黏膩的難受味道。

“早沒氣兒了的。”

陸淩瞅見書瑞嚇得躥進了竈屋邊的柱子後頭躲著,他把死蛇丟進了破壇子裏,勾了些土埋著,早間書瑞打了雞卵後也把殼子放在裏頭,好是肥土使。

“鋪子我都巡看過了,藥死了好些耗子,蛇只這條。”

書瑞聽得已經死了,這才松下了氣從柱子後頭出去。

便是說這傻小子心眼兒壞得很,指定了將才不教他一同出去買菜便故意拾了死蛇來嚇唬他。

“可給挪遠些,教我瞧著了都起雞皮疙瘩。”

陸淩和好了土,連著瓦罐一並給端出了院子,給放在外頭靠墻邊了。

巷子裏過個擔著桃賣的老翁,他上前去撿了兩只紅粉的,揣回了院兒。

晚間,竈屋飄香。

書瑞在竈前收拾菜,陸淩也沒閑,劈柴燒火,一會兒去竈臺跟前摸兩顆蒜來剝,一會兒又去揭了爐子上煲的魚湯蓋子來瞧。

天色漸漸暗下來,他去點了兩盞燈,掛了燈籠。

紅嫩嫩的羊肉在熱鐵鍋裏滋滋作響,撒上磨做了細粉的胡椒、花椒,香氣更是惹人。

書瑞使筷子嘗了嘗味,這回的羊肉好,火候掌得穩,肉裏還有鮮汁水。

他眼睛微彎,心下滿意自己的手藝沒退步,轉頭見著掛了燈籠不知甚麽時候又湊到了竈臺邊來守著的陸淩,遂又用筷子取了一塊兒:“你嘗嘗看鹹淡合不合口。”

陸淩聞得香氣,立馬傾身探步咬下了羊肉。

一張俊臉倏然在面前放大,書瑞心裏咯噔了下:“光、光長嘴不長手,接都懶得接一下了。”

“我又沒洗手。”

書瑞眸子睜大了些,想說是還有理了,恰是楊春花帶著宋向學過來了院子,他又合了口,微低下頭躲站了陸淩遠一些。

暮色四合,幾人在院兒裏用飯,楊春花還抱了半個寒瓜過來切吃。

她夾著羊肉,細嫩油香,口齒上都是好滋味:“韶哥兒這手藝,合該是生意好做,往後等這頭重新收拾出來,保管熱鬧。”

書瑞吃了好幾塊兒羊肉,覺著嘴裏有些油潤了,取了塊寒瓜來吃。這瓜皮厚,瓤也不紅,味道算不得甜,卻清爽,恰是好解膩:

“鋪子重新開張且還不曉得甚麽時候的事了,這朝還瞅著碼頭上的生意事。”

說著,書瑞閑問了楊春花一句:“楊娘子經營著鋪子生意,人脈路子廣,可識得海事管轄處那頭的人?”

“海事,嘶,那頭還真沒得相熟的,若你說府衙,俺倒是識得兩個衙差。”

楊春花問書瑞:“怎得了,忽打聽起那頭的事來,可是家裏有船要來?”

“哪得那本事。”

書瑞道:“只聽得說海事管轄處曉得船只進出碼頭,我要想容易做那賣吃食的生意,可不得打聽清楚麼。”

楊春花聽明白了過來,她默了默,道:“俺不識,巷子裏倒有個人有這門路。”

書瑞聽得這話,眸子一亮花。

楊春花也沒吊他胃口,道:

“就是張神婆,打你這處來買了菜食招待妹子那娘子,她有個幹兒,聽說才進了海事管轄處去做事。

前陣子她上俺鋪子裏來買布同俺吹噓的,說他幹兒就是教他蔔卦才得的好差事兒。她幹兒幹女的不少,那些人信那一套,愛把兒女的記在她那處,好教神仙真人護著咧。”

“也不定真假,張神婆有時候侃大話,圖一時嘴上光鮮。要起了心,還得去細了問才成。”

書瑞聽得這些卻也已是歡喜一場,他道:“我和兄弟打外頭過來,消息也不通,真的假的也都只能尋摸著打聽。要張娘子真有門路,一條巷子的街坊,可不比外頭的路子要好走些麼。”

她又問了楊娘子那張神婆的喜好,記下了心裏去。

閑說罷,書瑞又喚著楊春花吃肉。

宋向學得了菜肉的好滋味,喜歡吃那羊肉,只在人屋裏做客,不好意思指著肉夾,教人笑話沒得東西吃過。

書瑞見小孩子的心思,笑著與他夾了兩箸兒羊肉放進碗裏:“阿星孩兒小,吃不得酒便多吃些肉,好是長個子。”

外又還與他添了碗魚湯,宋向學多是靦腆,捧著碗謝書瑞。

翌日,書瑞提著一只荷葉雞,一壺梅子酒上了趟張神婆家。

那張神婆正在家裏頭做香,見書瑞上門,還多歡喜,又瞅他拿著不少東西,人精了,曉得他有事來求。

“可是鋪子那頭住著不順?俺這處好法寶不少,使你兩樣用,保管有成效。”

書瑞不由笑,想到底真不愧為神婆。

他道:“只這回不為這些事。聽得娘子神通,厚著面皮前來央。”

書瑞把來意說明了給張神婆聽。

這張娘子聽得書瑞想來走她幹兒的路子,心裏神氣自得了一通,轉頭卻又為難:

“只我那幹兒多中正一個人,時下又新得好差三把火,正是一心向著前程的時候,也多得是人想走他的門路,聽他老娘說都教他給撅了回去,輕易只怕走不通。”

“都是街坊,俺倒是樂得幫你,卻也做不得他的主,同你傳個兒話兒容易,還是得瞧他肯不肯。”

書瑞道:“張娘子好眼光,幹兒不光有本事,品性也好。這新任上好差事兒,頭一要緊定是好好辦差,不易有閑散來管我們這等瑣碎事。”

“今來一趟,也曉得了是如何。你這幹兒如此好德行,倒教我心頭更踏實。”

回去院子,書瑞聽得客堂那頭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他走過去,陸淩正在大堂裏修補那些留下來的桌凳。

“如何?可肯幫忙?”

陸淩見著書瑞回來,連放下了手頭的活兒。

書瑞道:“張娘子倒是願意傳話,只她的意思還是咱們自備好托人辦事的禮,他幹兒才去那頭做事,輕易不收人禮,她都沒得法。”

陸淩眉心動了動:“那多與他送些錢?”

書瑞輕嘆了口氣:“要說使錢,咱也是為著賺些小錢才想使這門路的,又能拿得出幾個錢來求人辦事。依張娘子說的他幹兒子才任職,心思都在差事上,就是我們有錢使,人也未必答應。”

陸淩道:“那當如何?”

“無論這門路真不愛財還是假不愛財,他新得上差事,定是想做出些實事來站穩腳跟不會假。”

書瑞看向陸淩:“這般我倒是想了一宗方兒,這份禮要備得成,想他是不會拒。”

陸淩光聽書瑞說其中的彎繞覺這事棘手,許走不通這門路,不想他竟還能想出法子來,連問:“要什麽禮?我去給你辦。”

“這還真要才你成。”

書瑞狡黠一笑:“不過可得要看看你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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