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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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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這就是我們的鋪子?”

陸淩擡頭望著碎了瓦片長著青苔和雜草的屋頂,他沒有一絲印象,這鋪面少也有幾年光景不曾有過人經營了。

“是我爹娘留給我的。”

書瑞叉著腰,也一同望向雜草橫生,破敗不堪的鋪子,要將這鋪面修繕收拾出來,只怕道阻且長。

可無論如何慘淡,以後又何種艱辛,他季書瑞,一番周折,總算是離了白家,出來單過了!

思及此,書瑞心裏便湧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與幹勁兒來,他大步過去拾起鎖頭,從身上取出了鑰匙來。

然現實接著便又與他上了一課,門鎖年久生銹,鎖孔長滿了銹花,他空有鑰匙,竟還開不得門。

他使勁兒的把鑰匙往鎖孔裏鉆,試圖加大力氣擰開鎖,陸淩卻徐步上前,長刀一現,啪嗒一聲,鐵鎖便脫落到了地上。

書瑞不由看向陸淩,眨了眨眼。

陸淩沒說話,擡手便推開了木門。

嘎吱一聲又長又酸的響動,閉了上十年的木門再度啟開,旋即一股濕濕的黴臭氣鋪面而來,透進來的光束裏好似撒了一包面粉似的,塵子胡亂飛揚。

書瑞當即就打了個噴嚏,他趕緊從懷裏取出塊潔凈的布來蒙住口鼻。

正要大著膽子進去,陸淩橫手攔了他一下,先一步進了屋,旋即便聽得一片“唧唧唧”的聲音,在裏頭安逸許久的耗子忽聽見大動靜,嚇得跟支射出去的箭似的,一下就躥去了角落裏。

書瑞凝了口氣,趕忙跟在陸淩後頭,地間的灰厚得教兩人一步落下一個清晰的腳印子。

鋪子打大門進去,便是一間敞亮的大堂屋,右手方臨門處置著高高的櫃臺,左手方寬大,橫成了幾張蛛網覆蓋著的桌凳兒。

後窗正對的位置有架樓梯,直通二樓,樓上分別有兩大兩小四個房間。

再看回櫃臺處,入門的另一側還有道門,進去是處亮堂的小院兒,正前方為竈屋,緊挨著的是間柴房。

院西設一間大屋,東側則有一大一小兩間屋。

這還是書瑞頭回來這間鋪子,先前倒是隱約記得這處做的是客棧生意,現下瞧來,便是沒見著外頭那塊半脫落了的舊招牌,單憑陳設也能看出是客棧。

簡單逛看一通,鋪子比他想象中要大不少,但若論客棧的規模來說,又實在算不得寬敞。

可書瑞看下來還是很歡喜,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院裏頭不僅打了井,還有間小地窖,用來儲存瓜菜可太好使了。

店鋪的建造沒得說,現下惱火的就是修繕打掃的事。

若請了工匠來,倒是也不算麻煩事,敲敲打打幾日就能收拾明白。

只不過書瑞卻犯難,他手頭上現下只有十七八貫錢了,要請工匠使,怕是不夠開支,日子還長,自又還得吃喝生活。

自立門戶,少不得就是差錢差事兒。

書瑞一頭轉著鋪子,腦瓜便已經靈活的打起了算盤來,想著既是手頭不闊綽,那就只能自己多費些氣力精神打理,到時尋著問著看能不能找到個把恰當的工人,請來幹一日兩日的活兒,也輕緩些。

“哎喲!老王頭兒你究竟幹不幹買賣,弄頭驢子在這處拉些屎尿,寒磣死人了!你不幹了,俺們還開門做生意咧!”

“趕緊來收拾幹凈,你看俺們敢不敢上巡街的官差那處告你去!”

正巡看著鋪子,就聽得外頭扯著嗓門吆喝了起來。

書瑞趕忙出去,就見個婦人一只手捏著鼻,一只手不住的打著圓扇。

瞅見出門來的生人,那婦人也是一驚,松了捏著鼻子的手:“哥兒是?”

書瑞瞧是個不過三十的年輕商婦,告歉道:“這驢子是我的,將才開了鎖進鋪子去看了看,還沒來得及拉了驢進去,擾娘子經營了。”

“你是這鋪兒的主人家?俺只當是老王頭兒把驢子栓在了這處,撬了鎖進裏頭去了咧。”

婦人見此怪是有些不好意思,客氣起來:“俺是旁頭鋪子上的。”

書瑞瞧婦人對那老王頭兒也沒甚麽好評價,想是那老漢素日裏便是個討嫌的。

他道:“方才是有個老漢在這處擺著攤子,我將他請去了。”

“好著咧!”

婦人聞言多歡喜:“那猢猻不講究,時常把這處弄得臭熏熏的,又不愛收拾,俺說他一回駁俺一回,說俺又不是這客棧的東家,管不著他。”

“俺要不是將才出去了一趟,將才定幫著哥兒。哥兒這廂來了,可千萬甭受了他的哄許他再來。以後咱就是街坊,相互關照著。”

書瑞笑了笑,應聲說好。

他見這娘子好是熱絡,一張圓潤的臉盤,彎眉大眼,多是和善的相貌,便忍不得跟她打聽:“敢問娘子可曉得城裏一位擅針的大夫?我聽得他醫術高超,這回來了鋪子上,一來是想重新開張經營,二來也為著求醫。”

“哥兒說得是餘一針餘大夫罷!俺們府城裏要說醫術最好,大夫們專攻不同,各有各的厲害,要說施針厲害,名聲最響亮的便是餘大夫了。”

婦人道:“俺少時候摔了一回,傷了膝蓋,外傷好全了,可每回蹲著起身時,那膝蓋內裏頭總隱隱作痛,好些年都這般,也看了不少大夫,盡都不成。後頭經人介紹教餘大夫施了針,純然就好全了,任如何都不覺再疼痛。”

書瑞瞧婦人不僅曉得,還受過這位大夫醫治,頗有成效,心中不由歡喜,果真那大夫不曾哄騙他。

他連問道:“娘子可與我介紹了這餘一針大夫在哪處?”

“他的醫館好找,就在北大街上,喚作德馨醫館。”

書瑞聽此,喜出望外,顯是沒想到會這樣好尋。

“謝了娘子,等得了空閑,定好生請娘子吃回茶。”

“客氣甚。俺姓楊,往後你喚俺楊娘子便是,若有甚麽要幫忙的,招呼一聲。”

人自報了家門,書瑞自也不好不給人通姓名,也道:“楊娘子可喚我阿韶,韶哥兒都成。”

灼灼韶光,正當韶華,他也是這般同陸淩說的。

話罷,書瑞正是要張口與楊娘子借個家夥什把糞便給清理了,陸淩後腳從屋裏出來,不曉得在哪處尋著了個破木鏟,徑直前去把驢糞給鏟了起來。

楊娘子見著陸淩楞了楞,沒想屋裏還有人,趕忙道:“後巷上有個收糞的傾腳頭,教他來拿走便是了。”

書瑞卻止住了楊娘子,說不教麻煩。

話罷,他同楊娘子說才來還有的忙,等空閑了再細說談。

楊娘子對書瑞和陸淩生奇得很,不過看著這鋪子破舊成這模樣,要重新收拾出來少不得活兒幹,也便沒纏著人說閑。

只多麻利的從屋裏打了一壺茶水出來給人。

書瑞謝了楊娘子,陸淩去牽了驢子,兩人一同進了鋪子去。

回去院兒裏,書瑞尋了個破瓦罐來把糞給裝了進去。

陸淩把驢子栓在院裏頭一顆還沒死的柿子樹上,看著書瑞:“存來做什麼?”

書瑞鏟了些土混進糞便裏頭,也不嫌臭,他道:“種瓜點豆都離不得肥,城裏的土本就不似鄉下的好,能自堆點兒肥出來也能少兩個銅子的開支。

客棧這裏頭有院子,空地大,到時用破了的壇罐種些小蔥、小菜,不說全然夠自己吃了,但新鮮又實惠,總省得什麼都去外頭買。”

陸淩默了默,在身上摸出了個荷包,鼓鼓囊囊的。

他倒是大方,不藏私的遞給了書瑞:“想買什麼就拿去使。”

書瑞瞧那荷包沈甸,心想這傻小子竟還多有家底,他定是不會要他的錢銀,但想著荷包這般要緊物件兒,說不得能尋得些陸淩過去的線索,便還是接了下來。

扯開荷包,書瑞登時楞了楞,裏頭裝得滿當的竟是一包銅子........

他不由仰頭看向陸淩,又有些可憐這傻小子了。

雖自己手頭也緊,可好歹也還是十幾貫銅子,他這一荷包只怕還沒得兩百個錢。

陸淩眉心微動,顯然也是沒料到荷包裏裝的是銅錢而不是銀子,一時間腦子也發迷糊,他潛意識裏覺著自己應當有錢才對。

書瑞翻了翻荷包,見也沒甚麽信息在裏頭,轉還了人。

若要說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這樣的話來,這傻小子一準兒又要鉆牛角尖,他已是有些摸著了他的性子,便換了個道理與他說:

“這些錢便好生攢著看病罷,我同將才的楊娘子打聽到了大夫的醫館,明兒個就去看看。

我省錢使也不光是手頭緊,人活幾十年,日子長遠,總要計算著些過的。自己勤勞些,總沒有錯處。”

陸淩好似將書瑞的話聽了進去,但又不全然聽了進去。

“以後我會多賺錢。”

說罷,也不要那荷包,轉頭自忙活去了。

“欸!”

書瑞瞅人眨眼的功夫就已經翻到了屋頂上去,當真是拿他沒法。

倒也沒空這時候與他爭執,書瑞點了荷包裏銅子的數目,就先與他收著,左右也不多,到時看好了大夫,再還他就是了。

接著,書瑞去尋了個鎖匠來給大門上了一把新鎖,又在街上的雜貨鋪采買了掃帚,鏟子,盆桶這些灑掃要用的物件兒。

本是也費不得多少功夫,然街上的坐賈見著他打客棧進出,都拉著他問是不是老客棧的東家,以後是不是要重新開門了,又問說以後經營甚麽雲雲.......

書瑞少不得要應付幾句,一人兩句三句的,天氣熱了,說得他口幹舌燥。

好是隔壁的楊娘子熱絡好心,送了他一壺茶水,又兩個幹凈的陶碗,他咕咕咕的一口氣喝了足足兩大碗。

這廂回了客棧他可再不輕易出去了。

書瑞擼起袖子便開始幹活兒。

小院兒裏頭其實也能尋出好些工具,只他翻撿來看時,底下立躥出一包螞蟻和小蜈蚣蟲,嘩啦一下四散的爬開,瞧得人渾身肉癢癢,木制的桶啊盆的早朽壞了。

用是再不能用了。

書瑞索性將這些木質的家夥什都踩扁了堆在一處,預備留著做柴火使。

他準備盡快將小院兒東側一大一小的那間大屋子給打掃出來,後頭自個兒就住這間屋。外頭的客棧便是下房,少也得大幾十個錢,這般久住著開銷可不得了。

書瑞舉著長掃帚把東大屋橫梁上纏結著的蛛網先給攪了,又準備把屋裏堆雜著的東西給清理出去。

這時陸淩跟個影子似的從屋頂上落了下來。

“屋頂碎瓦太多,年久發脆,光依著原本的瓦片重新排已經蓋不住漏洞了。”

書瑞眉頭一緊,獨自盤算:“那得買些新瓦才成了。”

“嗯。”

陸淩道:“屋頂不修繕好,內裏打掃了也無用。”

書瑞曉得這個道理,屋頂不修好,這兩日天晴也就罷了,要遇著落雨,屋裏頭收拾得再幹凈那也得漏雨水。

再一則,修繕屋頂容易落碎瓦枯葉塵土這些下去,到時屋子又還得重新打掃一回。

他默了默,道:“今朝趕了大半日的路也累了,先就近尋間客棧落腳,明兒一早先帶你去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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