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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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葉嶺幾乎是哼著小曲回了屋。

神經科學是一門非常有趣, 又玄妙的學科。比如大腦的玄奧,迄今都未曾有人研究透徹。

在高度緊張不安之下,緊緊擁抱加壓, 反而會使人很快平靜下來。肌膚相親的溫暖, 勝過千言萬語, 是世上最好的良藥。

傅恒的懷抱很溫暖, 氣息幹凈,沒有亂七八糟的熏香與其他味道,這是葉嶺最滿意的地方。

前輩子的感情,最後以失敗收場。沒有誰對誰錯,只是彼此都太過忙碌, 幾個月半年不見都是常事。久而久之都淡了,互相道了珍重。

葉嶺記得到了後來時,其實身體已經有了端倪,那次她累到不行之後,畢生唯一脆弱過一次, 撥通了他的電話。

並不是想要如何,只是想找那麽個人說說話而已。

電話一響, 那邊很快就接了起來, 第一句話就是:“你是不是出事了, 可要我幫忙?”

葉嶺很快笑了, 那邊靜靜聽著, 葉嶺什麽都沒說,然後掛斷了電話。

沒有問候,沒有寒暄, 卻足夠了解。

這樣的關系, 葉嶺覺得勝過所有, 並且無憾。

所以對傅恒,葉嶺沒有那麽多激情,她只想彼此之間能夠了解,尊重就足夠。

愛與咳嗽,貧窮都藏不住。葉嶺能感受道傅恒對她的喜歡,這是意外的驚喜。

有就好好享受,沒有,她還有忙碌的事業。更希望能與傅恒保持一種合作關系,這樣反倒會更長久,不容易產生分歧。

難得坐下來思考歇息了一會,葉嶺繼續開始忙碌,整理夜盲癥病癥患者需要的食譜。

努力回憶哪些食物含有維生素A,以及平時的主意事項。明明就是幾片藥搞定的事情,現在依舊是大麻煩。

葉嶺沒有灰心喪氣,萬事總有個開始,只要一切朝好的方向走就足矣。

翌日一大早起床,葉嶺帶著大包小包,跟著關思柏前去葉嶠府上。寧琇等在馬車邊,與早早就上門來的傅恒在說話。

傅恒上前見禮,眼神比以前要炙熱數倍,不時掃向葉嶺。關思柏是過來人,心裏明白,不禁瞪了傅恒一眼。

葉嶺將紙遞給傅恒,說道:“字寫得不好,你拿去謄寫一遍吧。”

傅恒笑著接了過去,仔細覷著她眼底的青色,無不疼惜說道:“昨晚又熬夜了?”

葉嶺笑笑,“沒熬多久。我要走了,回見。”

傅恒學著葉嶺那樣擺手道別,送葉嶺與關思柏上了馬車,然後方騎馬離開。

寧琇接過小廝遞過來的韁繩翻身上馬,葉嶺坐在車邊看出去,盯著寧琇看了一會,說道:“額涅,你看大哥是不是長胖了?”

關思柏幾乎天天見寧琇,倒沒怎麽主意到,聽葉嶺這麽一說,跟著她朝外打量,片刻後說道:“是胖了些。到了秋季貼秋膘,胖了點也正常。”

葉嶺最近沒見過寧琇,一想也是,便沒有再多問。

關思柏說道:“等下到了你大姐姐府裏,你只管照著自己的來,別管他們的面子。”

葉嶺嘆息,說道:“我不會的,大姐姐的身體最重要。說起來,我還想寫些如何照顧產婦以及嬰兒的東西。”

在醫館時,葉嶺聽到許多關於婦人生產,以及嬰兒夭折率高的情況。

產褥熱的死亡率,與生產時的死亡率幾乎持平,居高不下。除去多胎妊娠,產後大出血,產程太長等原因外,剩下的就在於消毒與清潔的問題。

其中產婦的產床,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很多人總是會拿老祖宗的經驗來說話,卻不去看平均壽命等數據,這令葉嶺很無語。

加上養孩子的方法五花八門,葉嶺在後世還看到許多老一輩的人,總是固執信一些自己的經驗,或者偏方,最後把孩子養進了醫院搶救的事情比比皆是。

關思柏知道葉嶺很忙,有很多事情待做,安慰她道:“先別急,一件件來,你只有一雙手,事情做不完,可別把自己累壞了。”

葉嶺說是,關思柏讓葉嶺靠著休息一會,在她身上搭上薄被褥,溫聲道:“到了我叫你,睡一會吧。”

以前養成隨時能補覺的習慣還在,馬車晃晃悠悠前行,反而晃得葉嶺睡得更加安穩了。

等到關思柏叫醒時,葉嶺瞇了個好覺,整個人又精神奕奕,感到神清氣爽。

年輕真好,葉嶺感慨不已,趁著現在身體機能上佳,她正好可以多做一些事。

福秀親自在府門前等著,見到他們一行人前來,忙上前見禮寒暄,把他們往裏面迎。

葉嶺第一次見到福秀,見他身量中等,長相中等,不機靈,不木訥。用不客氣的話來形容,就是平庸。

除了覺羅氏這個姓之外,毫無可取之處。

葉嶺幾姐妹五官長得相似,加上自小讀書,除了美貌之外,渾身的書卷氣,氣質卓然。

且不管愛情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葉嶺認為他配不上葉嶠。

福秀將關思柏與葉嶺送到院子門前,曹嬤嬤等在那裏,臉上堆滿笑,上前福了福身請安。

“老夫人聽到關夫人與二姑娘前來,本來要親自前來相迎接。只最近天氣轉冷,不小心著涼身子不好,怕病氣過給了兩位,就避開了,特意差奴婢前來候著。”

關思柏說道:“老夫人生了病,我們卻空手上了門,倒顯得我們不懂禮數了。寧琇,你差人回去備一份禮送上來。”

寧琇轉身就要走,福秀滿臉尷尬,忙拉住了他,“舅兄不用麻煩,彼此之間都是親得不能再親的親戚,客氣反倒顯得生份了。”

曹嬤嬤跟著說道:“四少爺說得是,奴婢告知關夫人這些,一來是老夫人怕怠慢了關夫人。二是,老夫人有個不情之請,既然二姑娘是大夫,想請二姑娘順便給老夫人診脈瞧瞧。”

葉嶺聽著大家的言語交鋒,她雖然沒弄明白其中的關竅,卻能聽出關思柏話中的不耐煩與不悅。

葉嶺向來不喜歡這種交際,何況她真忙得很。曹氏著涼感冒,多喝熱水,多補充維生素,好好歇幾天就好了。

“我不會診脈,老夫人還是去請太醫看吧。”葉嶺還是克制了下,沒有說這點小病過個屁的病氣。

福秀楞了下,不過見到關思柏淡定的神色,到底沒有說什麽。曹嬤嬤更是滿臉愕然,沒想到葉嶺這麽幹脆的拒絕。

還沒有想到如何回答,葉嶺已經朝院子裏走去,曹嬤嬤只得擠出一絲笑容,跟在了身後。

葉嶠臨產期快到了,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浮腫,被丫鬟攙扶著站在門口等著。

葉嶺沒去管廂房裏往外探頭好奇張望的姨娘們,也不走回廊了,直接從天井裏穿了過去,笑著喊了聲大姐姐。

“快進來。”葉嶠笑著應了聲,朝後面跟著的關思柏要福身,葉嶺一把拉住了她,“額涅不在意這些虛禮,你可蹲不下去。”

關思柏加快了腳步走上前,笑著說道:“小二說得對,你就別折騰了。”

葉嶺跟著葉嶠進了東暖閣,四下打量,屋子狹窄昏暗,裏面擺滿了家當,人一多,轉身都困難。

從進來的院子,葉嶺就知道葉嶠住的地方多擁擠,對比著納蘭府的寬敞,葉嶺心裏嘆息不已。

丫鬟送來了茶水,關思柏見曹嬤嬤在旁邊伺候,幹脆說道:“這裏不敢勞煩嬤嬤,你先下去吧。”

曹嬤嬤訕訕福了福身告退,葉嶠看了官關思柏一眼,苦澀地說道:“老夫人說恒哥兒頑皮,怕他不小心沖撞到我的肚子,把他領到了身邊帶著。老夫人不是怕他沖撞到我,是院子裏共有三人懷了身孕。前些天恒哥兒跑著玩耍,差點撞到了東廂那邊的人,老夫人這才把他領走了。”

關思柏擰了擰眉,幹脆說道:“等下我回去的時候,把恒哥兒帶回去,我這個外祖母想外孫了,帶回去陪伴幾日,任誰也不敢有閑話。你呀,平時七竅玲瓏心,這時候反倒糊塗了起來。既然關心恒哥兒,怎地不幹脆將他送回來?”

葉嶠賠笑,說道:“我還不是擔心恒哥兒太淘氣,吵到了額涅嘛。”

關思柏白了葉嶠一眼,顧著她的大肚子,倒底沒多說什麽。葉嶺轉頭看了看,問道:“大姐姐,你到時候就在這裏生產嗎?”

葉嶠沈默了片刻,說道:“旁邊有耳房,我在耳房生產。”

耳房那麽小的地方,葉嶺都想翻白眼了,指著對面的西屋說道:“那邊是做什麽用的?”

葉嶠答道:“那邊是夫君的書房,他偶爾也歇在那邊。”

葉嶺忍不住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說道:“那就在臥房生產吧,省得到處搬了。”

葉嶠楞了下,關思柏神色一凜,說道:“聽你二妹妹的。”

葉嶺起身走到多寶閣後面,臥房沒有窗戶,裏面的光線更暗,她轉身走回來,說道:“還是在暖閣裏吧,至少這裏通風好一點。”

葉嶠遲疑了下說道:“產婦不可以見風,這樣會不會不好?”

“產婦不能做的事情很多,首先就是得放松心情,不要想東想西。”葉嶺笑了笑,認真說道:“一定要每天給屋子裏通氣。這屋裏的東西太多了,不要的搬一些出去,住得敞亮些,心情會跟著好。心情好身體好,百病不侵。”

葉嶠怔怔點頭,“這倒也是。我看著也不舒服,以前住的地方多寬敞啊。這樣,屋子裏多餘的東西,都搬到夫君書房裏去吧。”

關思柏雷厲風行,很快親自指揮著丫鬟嬤嬤們,把無關緊要的案幾擺件,全部往西屋裏搬。

等搬完之後,屋子裏空曠了許多。葉嶠呼出一口氣,說道:“這樣看過去,好似氣都喘得松快了些。”

葉嶺叮囑了幾點,塌幾上不要墊什麽草木灰,全部墊她帶來的軟布,先用煮開的開水擦拭,再用她帶來的酒精噴灑。

“噴灑酒精的時候,屋子裏不要點明火,否則會燃燒起來。”葉嶺一點點仔細交待。

葉嶠認真記著,還吩咐丫環嬤嬤一起謹記在心。

最後,葉嶠還是遲疑著,結結巴巴問道:“產房裏不潔,就在這裏生產,不知道老夫人會不會生氣。”

關思柏眉頭一挑,“她敢!我早就憋著一肚皮火了,等下我去找她,要是她敢說三道四,你就跟著我回家去,家裏隨便由著你挑著地方生,哪怕你生在佛堂都行。”

葉嶺忍不住噗呲笑出了聲,葉嶠頓了下,跟著笑了起來。

母女三人笑成了一團,葉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捂著肚子哎喲直叫喚:“哎喲,我的肚子好痛,哎呀,好似尿出來了。”

葉嶺楞住,低頭一看,無語說道:“大姐姐,你是羊水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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