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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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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喝點濃茶, 去去嘴裏的味道。”傅恒等葉嶺洗凈出來,看著她心疼不已,馬上遞上了熱茶。

葉嶺接過茶捧在手上, 雖然已經努力克制壓抑, 胃裏那股惡心還是往上頂, 她深深吐出幾口氣, 放下了茶碗。

“我去守著她。”葉嶺不想喝了以後再吐,更擔心婦人醒來之後會亂動,導尿管是銀管太硬,傷口會裂開,哪種都是麻煩。

傅恒沒再多勸, 默默跟在了葉嶺身後。他只想陪著她,在她難受時,他做不了什麽,但是他會一直在。

葉嶺回過頭,笑著說道:“我知道你很忙, 與濟民堂那邊還有好多事情要處理,你不用管我, 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傅恒說道:“先前我問過了祁宏源, 送來醫館的病人基本都收治完了。那些人大多是從街邊破廟尋來的乞丐, 棲流所裏無家可歸之人, 身上臟臭加上瘡瘍等, 清洗之後給他們了一些吃食藥膏,如今大多數已經離去。他們沒有銀子,加上襤褸惡臭, 其他醫館都會攔著不許進門。濟民堂把他們弄來, 想要嚇走廣仁堂治病的人。若是廣仁堂驅趕, 加上他們準備了人在旁邊起哄,廣仁堂的名聲就壞了。至於牛二,則是完全沖著你來,聽他們的意思,是要把你的醫術打成奇門邪術,或者是為了獵奇玩樂而殺人。”

葉嶺很敏銳,立刻問道:“想要打擊我,隨便用一種名聲就夠了,這麽多罪名一並安上來,只怕不會只是為了不讓我行醫吧?莫非是因為我們的親事,或者有人看上了你,想要幹脆一箭雙雕?”

傅恒無奈笑起來,葉嶺越生氣越冷靜,頭腦就越清楚。只瞧著她此時火光四濺的雙眸,就知道她氣得不輕。她最生氣之事,應當不是與他的親事,而是牛二之死。

果然,葉嶺說道:“殺人放火的,不一定會受到懲罰。為了錢與權,他們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來。如他們所說,朗朗乾坤之下,都沒有王法的話,大清那真是爛透了。”

傅恒苦笑,說道:“這件事我會去處理,等下我就去步兵巡撫衙門,不管背後指使之人是誰,總要讓濟民堂付出些代價。還有,我不會娶別人。”

“強按牛頭不喝水,你當然不會娶他們想要你娶的人了。”葉嶺滿臉理所當然,斜了眼傅恒。

“他們好似真不大聰明,以為沒了我,你就會娶他們安排好的姑娘。這不是結親,這是在結仇,或者給他人做嫁賞,損人又不利己。”

傅恒哭笑不得,說道:“你先去忙吧,我.....牛頭去頂一頂他們。”

葉嶺不知道傅恒還有自嘲幽默的一面,被他逗得笑起來,擺擺手說道:“記得頂重點,殺人償命,還有給牛二的娘要些補償,保證她以後能活下去。你別管我這邊,我估計要在醫館裏呆上一段時日,至少要等到婦人的傷口好了才能回家去。”

傅恒點頭,叮囑了幾句之後,依依不舍離開。葉嶺套上罩衣口罩,走進婦人養傷的屋子,守著的徐大夫站起身,說道:“她還沒醒,脈象還算平穩。”

“沒事,再等等吧。”葉嶺檢查著尿罐裏流出來的尿液,說道:“醒來之後才是她痛苦的開始,多睡一陣能少受些煎熬。”

徐大夫嘆了口氣,說道:“李綾姑娘服用了好幾劑止痛驅邪的藥方,卻沒什麽用處,要是有能止痛良藥就好了。”

葉嶺知道什麽藥能暫時止痛,她看到李時珍在《本草綱目》裏已經有記載,早在元朝時已經有人服用阿。芙蓉。明朝萬歷年間有貿易進口,並且知曉如何生產制造。

也有大夫懂得其中的危害,比如元朝著名大夫朱震亨就提出:“其止病之功雖急,殺人如劍,宜深戒之。”

徐大夫給李綾開的藥方葉嶺看過,她不懂其他的藥,但是沒有看到過阿。芙蓉,估計是因為此藥機少見到,或者其他的原因沒有使用。

在沒有律法,以及更好的保證用藥安全情況下,葉嶺無法控制生理性藥物依賴,絕對不會輕易使用。如朱震亨大夫所說的那樣“殺人如劍”,這是後世天下百姓的苦難,一定要慎重又慎重。

想到這裏,葉嶺開始琢磨怎麽去與傅恒提,先讓上面的人開始重視,阻止這種東西落到民間造成巨大的危害。

這時祁宏源來到了門口,探頭看了進來,葉嶺見他滿臉的懊惱,想著孩子讓他在看著,以為出了什麽事,急著走到門邊,問道:“孩子怎麽了?”

祁宏源忙答道:“孩子沒事,我讓人去尋了個剛生產的婦人,餵了孩子吃了些奶。只婦人要餵自己的孩子,奶水不足,若等會孩子餓了的話,就餵她些米湯與蜜水,再熬些牛乳羊乳給她喝。”

葉嶺松了口氣,頓時又深吸了口氣。

好家夥!

米湯蜜水牛乳羊乳,怪不得這時候的嬰兒死亡率那麽高!

祁宏源察覺到葉嶺的神色不對,小心翼翼問道:“可是我犯了什麽差錯?”

別說現在,後世還有好多人都不懂,餵嬰幼兒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蔬菜水,直接把人餵進醫院重癥監護室的比比皆是。

葉嶺努力擠出一絲笑,說道:“你犯了很多錯,不過我不怪你。犯了錯就要改,記住了,剛出生的嬰兒,除了母乳之外,其他的都不許餵,包括清水。什麽時候餵清水,需要大夫看過,而且就算餵,一次只能餵丁點。”

祁宏源楞在了那裏,徐大夫聽到葉嶺說起了醫術,馬上湊上前來聽,沈吟之後問道:“葉大夫,那嬰兒長大多大之後,可以用些其他的食物?”

葉嶺說道:“嬰兒的器官嬌弱,腸胃也是,除了母乳之外,其他任何東西,對嬰兒來說都是負擔。至少要等到長到半歲之後,才能慢慢加一些輔食。蜜水則要控制飲用,比如便秘時,可以酌情喝一點。至於新鮮的牛乳羊乳這些,至少要等到長到兩歲之後才能吃一些,而且一定要煮透。”

祁宏源忙喚來夥計吩咐道:“你快去,再去尋幾個生了孩子的婦人,咱們出銀子,請她們來輪流餵孩子。”

葉嶺打量著祁宏源,問道:“先前我看你一臉郁悶,是不是這次損失很大?”

“倒不是因為銀子的事情,傅九爺說了,醫館裏損失的銀子,肯定會找補回來。”祁宏源不好意思撓撓頭,說道:“就是先前沒能見到葉大夫給婦人剖腹生孩子,還有搶救孩子,實在是遺憾得很。嘿嘿,不止是我,林大夫許大夫亦一樣,都在那裏捶胸頓足呢。”

葉嶺翻了個白眼,說道:“我也是第一次做這個手術,不能保證成功。喏,人都還沒醒呢…..”

“醒了!”徐大夫突然出聲打斷了葉嶺,跟著飛快奔了過去:“哎哎哎,你別動!”

葉嶺來不及搭理祁宏源,轉身奔了過去。婦人睜開眼睛,眼珠子定著不動,雙手在空中亂抓亂舞,嘴裏無意識啊啊亂叫,被徐大夫死死按著,還是掙紮著要試圖坐起身。

葉嶺握住了婦人的雙手,溫聲說道:“別動,我知道你很痛,忍一忍才能好。”

婦人緊緊握住了葉嶺的手,她的手雖然枯瘦,卻很有力,葉嶺感到手都快被捏碎了,痛得嘶了聲。

外科醫生的手寶貴得很,葉嶺很想哭,可她又不能甩開婦人,只能咬牙忍著,試圖安慰緩和婦人的情緒:“我在這裏陪著你,痛的話你堅持一下,等過兩天就好了。”

婦人的眼珠子聚焦到了葉嶺身上,定定看了她一會,情緒慢慢緩和了下來,喉嚨裏不知咕噥了句什麽,手上的力道減輕了不少。

葉嶺松了口氣,在床邊坐下來,想了想,溫聲說道:“你生了個閨女,你要不要看看,我讓人去抱來你看看好不好?”

徐大夫聞言,走到門邊讓人去把嬰兒抱來。

葉嶺其實心裏也沒底,這個孩子來歷不明,對婦人來說意味著什麽,葉嶺不清楚,卻不能替婦人做選擇。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說不定為母則強,看到孩子之後,婦人心裏有了牽掛,有利於她身體的恢覆。

婦人聽到葉嶺提到孩子,依然毫無反應,身子不斷扭動,手試圖去抓下面。

葉嶺無奈,婦人不比李綾,她口齒不清,如果直接拉在了病床上,給她換洗移動都是麻煩。

看來婦人很不適應導尿管,如果被她亂抓到,導尿管後端是銀管,若是戳進去,尿道損傷還是小事,膀胱損傷就麻煩了。

“我幫你。”葉嶺只能選擇了拔導尿管,忙攔住了婦人,吩咐徐大夫:“你去拿手套針筒等東西來,我教你如何拔管。”

徐大夫有了學插導尿管的經歷,這時候臉皮也厚了,拿了葉嶺要的東西過來,便站在一旁認真觀看。

婦人醒了過來,就沒先前那麽好操作了,身體蠕動個不停,葉嶺只能速戰速決。

清洗擦拭過尿道周圍之後,提起氣囊端,用註射器將氣囊內的生理鹽水全部抽了出來。

“一定要抽幹凈,不然會拔不出來,拉的時候要輕,拉不動的話不要用蠻力,先安撫病人的情緒,讓病人放松。”葉嶺強調著要點,心裏卻沒有底,心裏召喚著各路神仙,保證婦人不要尿道痙攣。

幸好沒有遇到阻力,順利抽出了導管,葉嶺長長松了口氣,再次清理了一遍尿道口。

“媽的!我一定要把碘伏弄出來,碘酊也行啊。”葉嶺扔掉手上的棉簽,暗自咬牙狠狠發誓。

“碘酊主要成分是碘化鉀與酒精,碘化鉀怎麽來的?”葉嶺在這裏卡殼了。

只可惜她不是生物制藥專業,化學一時也撿不起來,得要去仔細回憶推導實驗。

現在她忙得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恨不得有孫悟空的本事,拔根汗毛變出無數個她來。

這時夥計抱來了包裹在繈褓裏的嬰兒,葉嶺用酒精擦拭過手,安頓好婦人,走過去接過繈褓。

繈褓裏,小小皺巴巴的嬰兒閉上眼睛睡得正沈,嘴角上揚,似乎做了美夢在笑,葉嶺跟著心裏一暖。

無論如何,新生的生命總令人心生喜悅,只是葉嶺還是有些忐忑,不知婦人會不會接受她。

葉嶺謹慎地將繈褓遞到婦人面前,說道:“這就是你的閨女。”

婦人突然狂躁起來,啊啊大叫,雙手又開始亂揮。

葉嶺馬上將繈褓交到徐大夫手裏,握住了婦人的手,“好,不看就不看。”

婦人在葉嶺的安撫下,情緒逐漸平緩。徐大夫低頭看著繈褓,搖頭嘆息。

葉嶺沈思片刻,說道:“徐大夫,你讓人去找下我額涅,請她來醫管一趟。”

孩子是救了下來,以後呢?婦人這種情形,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傷養好之後,同樣無家可歸,就算她能接受孩子,她要如何養活孩子?

孩子還有很大的可能,會遺傳到婦人的精神疾病,長大後,再淪落到婦人的命運嗎?

葉嶺當時想給婦人輸卵管結紮,只是孩子危急,她來不及做。

結紮了只能讓婦人不會再懷孕,並不會徹底改變她的命運。

沒辦法,葉嶺只能找關思柏出面安排,讓婦人與孩子能安穩活著,長大。

葉嶺很想哭,錢沒有賺到,倒貼進去不少,醫館麻煩一大堆,家人跟著被拉下了水。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護士比醫生還不如。護士至少要認字,這個時代認字的家境都不錯,誰要來受這份罪!

她的刷手巡回護士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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