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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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葉嶺算得上閱人無數， 男女老少胖瘦美醜，活的死的，各種形態的。
她不是一見鐘情的性格， 聽到甜蜜的話， 照樣會高興， 就好比見到一朵美麗的花， 一道可口的菜，美好的東西總令人愉悅。
但是，僅僅如此而已。
無論在什麽時代，以傅恒的家世相貌頭腦人品，都可以算得上優質男。對葉嶺來說， 最令她欣賞的，還是他對她無條件的支持。
每個偉大的女人背後，不一定會有默默支持的男人，但一定不能有拖後腿的男人。
能有一個了解，支持的夥伴， 比起一個愛你到發瘋的男人強太多。葉嶺見她滿意的夥伴，頗有發瘋的趨勢， 趕緊穩住了神， 想要把他拉回來。
“那個啊， 謝謝.....”剛謝出口， 葉嶺就及時打住了。
畢竟以前傅恒問過她， 謝的是哪一種，在聽到他表白之後道謝，好似太欠缺誠意， 與發好人卡無異。
“就是吧， 那個啊.....”真是好難， 葉嶺撓頭，幹笑幾聲，“不愛那麽多，只愛一點點，夠用就好。我覺著我們現在就是最佳狀態，彼此尊重，太激烈了扛不住，就跟氣泡吹得太大，噗一下破了。”
說完之後，葉嶺懊惱得想哀嚎，瞧她都說的什麽話啊。
前世她就被男友控訴缺根筋，這世還是一樣，看來人不管活多少次，不過是一次次的重覆。因為性格已經定型，天性如此，想要改無異於癡人說夢。
傅恒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就那麽定定望著葉嶺，雙眸裏原本的喜悅，變成了無盡的苦澀。
葉嶺被傅恒看得渾身不自在，撐著椅子跳起來，飛快往外面跑，“我去看看李綾。”
傅恒靜靜望著葉嶺的背影片刻，苦笑連連，跟著走了出去。
葉嶺來到診室門口，正事當前，她已經平靜了下來。屋裏李綾斷斷續續呻。吟，巴嬤嬤焦急在問：“怎麽一點都沒好轉，藥呢，藥熬好了嗎？”
門打開，徐大夫沈著臉，從裏面走了出來，看到葉嶺站在那裏，楞了下，雙眼立刻一亮，欣喜地說道：“葉大夫來了！姚大夫先前開了止痛的藥方，已經在熬藥了。李姑娘痛得受不住，姚大夫在給李姑娘施針。”
姚大夫是姚掌櫃的侄子，姚掌櫃昨天著重介紹過。不過，葉嶺昨天見到他的反應，好像對她很是不屑，估計是瞧在姚掌櫃的面子上，沒有當場提出質疑。
葉嶺都能理解，同行之間，秉持著懷疑的精神是好事，她是女人，一般女人都是從事產婆之類的職業。從天而降來到廣仁堂，就算是救了牛二，說不定是奇淫技巧，或者是碰巧呢？
“瞎折騰啊！”只是在人命關天時，葉嶺就沒那麽好的脾氣了，直接推開了門。
巴嬤嬤擡眼看了過來，神情一滯。葉嶺目不斜視走過去，打開了藥箱，拿出簡易聽診器走到床邊。
姚大夫手上拿著銀針正要紮下去，見到葉嶺過來，手一頓，沈聲質問：“你要做什麽？”
“讓開。”葉嶺眉頭緊皺，不客氣呵斥道：“再耽擱下去，她就沒命了。”
姚大夫氣得收起針，往旁邊讓開了些，陰陽怪氣說道：“既然你那麽厲害，那我可要見識一下你的本事了。”
葉嶺懶得搭理他，拿著聽診器貼在李綾的胸口，聽到已經明顯遲緩的心跳，收起聽診器，一把掀開了李綾蓋在身下的布巾。
床上血跡斑斑，觸目驚心。姚掌櫃見狀呼吸一滯，葉嶺喃喃罵了聲娘。
“出血嚴重，不止血的話，她就會失血而死。”葉嶺神色嚴肅，對已經被紮成刺猬的李綾說道：“李姑娘，我現在跟你說話，你可能回答我？”
李綾嘴唇與臉一樣慘白，動了幾下，方勉強嗯了聲。
“那你聽好了。”葉嶺簡明扼要說道：“要止血，必須開腹，就是在把你肚子破開，然後將出血點止住。開腹止血會遇到很多問題，我只有兩成把握。但是不開腹，你一成把握都沒有。你選哪樣？”
屋內幾人都楞住了，姚大夫最先回過神，嗤笑道：“開膛破腹還能活命，我行醫這麽多年，竟聞所未聞，真是天大的笑話！”
葉嶺冷冷說道：“別說開膛破肚，就是腦子打開都能活，你沒聽過，那是你見識少。見識少就閉嘴，要虛心學習。你忙活了半天，李綾可有半點好轉？出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
姚大夫氣得直哆嗦，立在門口的傅恒，默不作聲走過來，拉著他一扯一轉，不費吹飛之力將他推了出去。
來回救火的姚掌櫃見到姚大夫敢怒不敢言，憤憤不平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哎喲一聲，上前二話不說，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頭上。
“蠢貨，混賬，你這個豬腦子，唉！給我滾開，都是老子的錯，一晃眼沒看住，你就跑去逞能了。學藝不精，老子就不該讓你出來丟人現眼！”
姚大夫被揍得抱頭鼠竄，祁老太笑瞇瞇捧起紫砂壺裏，響亮無比啜了口茶，熱鬧看得很是起勁。
葉嶺沒管外面的熱鬧，招呼徐大夫上前，把李綾頭上的銀針取下來。
李綾拿不定主意，葉嶺見她還去看巴嬤嬤，再次鄭重說道：“李姑娘，命是你自己的，你得趕緊拿主意，不然就來不及了。”
巴嬤嬤臉色變幻不停，一咬牙，紅著眼眶哀哀說道：“阿綾，好不容易活到了今日，身體上的苦，哪比得過心裏上的苦…..好好活著吧。”
說完，她雙腿一軟，朝著葉嶺噗通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姑娘，奴婢求姑娘救救阿綾，她是無辜的，都是奴婢的錯。奴婢見識少，有眼無珠得罪了姑娘，奴婢心甘情願接受姑娘責罰。”
李綾眼淚汩汩而出，喘息著說道：“不關嬤嬤的事，姑娘，都是奴婢的錯，求姑娘救奴婢，姑娘.....”
葉嶺見到眼前的苦情劇，頓時頭大如鬥，“都是些什麽事！傅恒，把巴嬤嬤帶出去，李姑娘你別說話了，省點兒力氣吧。”
傅恒拉起巴嬤嬤，把她帶了出去。葉嶺問安靜站在一旁的六妮兒，“張財來了沒有？”
六妮兒答道：“姚掌櫃說桂皮跑得快，他讓桂皮去請了，姑父這時應當在鋪子裏賣肉，估計不多久就會到。”
葉嶺說了聲好，放眼看去，興奮不已，幾乎沒摩拳擦掌的徐大夫，他可以代替祁宏源，做人工監護。
加上麻醉師傅恒，手術助手張財，以及還沒有入門的刷手護士六妮兒，勉強湊齊比草臺班子還草臺班子的手術團隊。
葉嶺一連聲吩咐下去，後院立刻忙碌起來，消毒屋子，蒸煮器械。
沒多時，張財急匆匆趕到了，上前恭敬拱手見禮：“姑娘有事找小的，請盡管吩咐就是。”
葉嶺先看了眼張財的臉，傷口已經完全愈合，只留下了道猙獰的傷疤，無論如何，總比囊腫看起來順眼得多。
“你快去洗一下，照著我們先前動手術時的標準來。”葉嶺打量著張財身上沾滿汙跡的衣衫，長長嘆息。
屠戶被拉來做手術助手，說起來真是能笑掉大牙。
張財聽到葉嶺又要動刀，二話不說揪著找他來的桂皮：“快去準備熱水，我要洗漱，還有，給我準備身幹凈的衣衫，我洗了後好換上！”
桂皮瘦，張財力氣大，桂皮被他揪住動彈不得，一時有點傻眼。
在後院裏來回亂竄，卻始終關註著葉嶺的祁老太爺見狀，立刻說道：“快去，還楞著作甚，去伺候財爺洗漱！”
一聲財爺，叫得張財高興得直抽抽。哎喲，他張財如今居然成財爺了，廣仁堂的大東家都對他畢恭畢敬，這都是托了活菩薩葉嶺的福啊。
葉嶺收了六妮兒做助手，他可比六妮兒有出息多了。不知這次之後，能不能求一求，以後就跟在葉嶺身邊打下手。
想他不過是粗魯不堪的屠夫，能有如此天大的造化，那是祖上積了德。不行，明兒個高低要去給祖宗上柱香.....
一切準備就緒，葉嶺進屋之後四下打量，沒有無影燈，光線就別想了。
算了，已經來不及，以後再改造吧。幸虧她有肌肉記憶，就算是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皮膚的紋路。
葉嶺無法預估開腹後將會遇到的情形，開腹全麻手術需要導尿，可葉嶺連導尿管都沒有。開始前讓李綾去方便過，為了她的膀胱安全，只能加快速度，速戰速決。
“李姑娘，傅恒會把罩子捂在你的口鼻上，不要怕，就當睡一覺就好啦。”葉嶺再次跟傅恒他們確認過之後，以最柔和的聲音對李綾說道。
李綾換了身寬松到空蕩蕩的衣袍，頭發被嚴嚴實實裹在布巾裏，獨自躺在屋子中央的床上。
傅恒他們都穿戴怪異，不時說著她聽不懂的話。未知的恐懼，加上身體上的痛，讓她渾身禁不住簌簌發抖。
突然，一只枯瘦，卻溫暖的手搭了上來。李綾看到那個瘦削沈默，如同影子般縮在角落，此時同樣只露出雙眼睛的小姑娘，眼裏滿含著鼓勵：“不要怕，姑娘是好人，還很厲害。”
李綾怔住，那雙手雖小，卻好似給了她無窮的力量，令她情緒逐漸平穩下來。
葉嶺欣喜地看向六妮兒，朝她微笑著點頭示意，以示鼓勵。
六妮兒羞澀一笑，心裏比吃了蜜還要甜，她終於能有點用處了。
葉嶺見一切就緒，朝傅恒點點頭：“開始吧，徐大夫你要把好脈，張師傅照老樣子來。”
傅恒將麻醉罩子蓋上去，李綾很快就沒動了，葉嶺拿著手術刀，穩穩劃了下去。
打開腹部，葉嶺看到腹腔裏的血液，罵了句我草，“張師傅，吸血！”
屋子裏是濃濃的血腥氣，鮮紅一片。
張財努力咽了口水，拿著吸引器的手不由自主發抖。
乖乖，以前他都是宰豬殺羊，如今眼前的卻是活生生的人！
“穩住些！”葉嶺沈聲呵斥，雙手拿著紗布不斷填塞，然後將蘸滿了血的紗布扔到廢簍裏。
張財趕緊屏著氣，將罐子伸進去，血汩汩被吸進了罐子中。
葉嶺剛要問脈搏，突然咚的一聲，她擡頭看去，徐大夫已軟軟暈倒在地。
再一看六妮兒，她驚恐萬狀，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
倒是傅恒還好，雖然看不清臉色，至少穩穩站在那裏。
“草草草！”葉嶺低頭再一看，霎時咬牙怒罵。
人工心電監護倒下了，草臺手術班子搖搖欲墜。先前葉嶺烏鴉嘴多說了一句，李綾除了**破裂，闌尾還真發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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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嶺算得上閱人無數， 男女老少胖瘦美醜，活的死的，各種形態的。
她不是一見鐘情的性格， 聽到甜蜜的話， 照樣會高興， 就好比見到一朵美麗的花， 一道可口的菜，美好的東西總令人愉悅。
但是，僅僅如此而已。
無論在什麽時代，以傅恒的家世相貌頭腦人品，都可以算得上優質男。對葉嶺來說， 最令她欣賞的，還是他對她無條件的支持。
每個偉大的女人背後，不一定會有默默支持的男人，但一定不能有拖後腿的男人。
能有一個了解，支持的夥伴， 比起一個愛你到發瘋的男人強太多。葉嶺見她滿意的夥伴，頗有發瘋的趨勢， 趕緊穩住了神， 想要把他拉回來。
“那個啊， 謝謝.....”剛謝出口， 葉嶺就及時打住了。
畢竟以前傅恒問過她， 謝的是哪一種，在聽到他表白之後道謝，好似太欠缺誠意， 與發好人卡無異。
“就是吧， 那個啊.....”真是好難， 葉嶺撓頭，幹笑幾聲，“不愛那麽多，只愛一點點，夠用就好。我覺著我們現在就是最佳狀態，彼此尊重，太激烈了扛不住，就跟氣泡吹得太大，噗一下破了。”
說完之後，葉嶺懊惱得想哀嚎，瞧她都說的什麽話啊。
前世她就被男友控訴缺根筋，這世還是一樣，看來人不管活多少次，不過是一次次的重覆。因為性格已經定型，天性如此，想要改無異於癡人說夢。
傅恒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就那麽定定望著葉嶺，雙眸裏原本的喜悅，變成了無盡的苦澀。
葉嶺被傅恒看得渾身不自在，撐著椅子跳起來，飛快往外面跑，“我去看看李綾。”
傅恒靜靜望著葉嶺的背影片刻，苦笑連連，跟著走了出去。
葉嶺來到診室門口，正事當前，她已經平靜了下來。屋裏李綾斷斷續續呻。吟，巴嬤嬤焦急在問：“怎麽一點都沒好轉，藥呢，藥熬好了嗎？”
門打開，徐大夫沈著臉，從裏面走了出來，看到葉嶺站在那裏，楞了下，雙眼立刻一亮，欣喜地說道：“葉大夫來了！姚大夫先前開了止痛的藥方，已經在熬藥了。李姑娘痛得受不住，姚大夫在給李姑娘施針。”
姚大夫是姚掌櫃的侄子，姚掌櫃昨天著重介紹過。不過，葉嶺昨天見到他的反應，好像對她很是不屑，估計是瞧在姚掌櫃的面子上，沒有當場提出質疑。
葉嶺都能理解，同行之間，秉持著懷疑的精神是好事，她是女人，一般女人都是從事產婆之類的職業。從天而降來到廣仁堂，就算是救了牛二，說不定是奇淫技巧，或者是碰巧呢？
“瞎折騰啊！”只是在人命關天時，葉嶺就沒那麽好的脾氣了，直接推開了門。
巴嬤嬤擡眼看了過來，神情一滯。葉嶺目不斜視走過去，打開了藥箱，拿出簡易聽診器走到床邊。
姚大夫手上拿著銀針正要紮下去，見到葉嶺過來，手一頓，沈聲質問：“你要做什麽？”
“讓開。”葉嶺眉頭緊皺，不客氣呵斥道：“再耽擱下去，她就沒命了。”
姚大夫氣得收起針，往旁邊讓開了些，陰陽怪氣說道：“既然你那麽厲害，那我可要見識一下你的本事了。”
葉嶺懶得搭理他，拿著聽診器貼在李綾的胸口，聽到已經明顯遲緩的心跳，收起聽診器，一把掀開了李綾蓋在身下的布巾。
床上血跡斑斑，觸目驚心。姚掌櫃見狀呼吸一滯，葉嶺喃喃罵了聲娘。
“出血嚴重，不止血的話，她就會失血而死。”葉嶺神色嚴肅，對已經被紮成刺猬的李綾說道：“李姑娘，我現在跟你說話，你可能回答我？”
李綾嘴唇與臉一樣慘白，動了幾下，方勉強嗯了聲。
“那你聽好了。”葉嶺簡明扼要說道：“要止血，必須開腹，就是在把你肚子破開，然後將出血點止住。開腹止血會遇到很多問題，我只有兩成把握。但是不開腹，你一成把握都沒有。你選哪樣？”
屋內幾人都楞住了，姚大夫最先回過神，嗤笑道：“開膛破腹還能活命，我行醫這麽多年，竟聞所未聞，真是天大的笑話！”
葉嶺冷冷說道：“別說開膛破肚，就是腦子打開都能活，你沒聽過，那是你見識少。見識少就閉嘴，要虛心學習。你忙活了半天，李綾可有半點好轉？出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
姚大夫氣得直哆嗦，立在門口的傅恒，默不作聲走過來，拉著他一扯一轉，不費吹飛之力將他推了出去。
來回救火的姚掌櫃見到姚大夫敢怒不敢言，憤憤不平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哎喲一聲，上前二話不說，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頭上。
“蠢貨，混賬，你這個豬腦子，唉！給我滾開，都是老子的錯，一晃眼沒看住，你就跑去逞能了。學藝不精，老子就不該讓你出來丟人現眼！”
姚大夫被揍得抱頭鼠竄，祁老太笑瞇瞇捧起紫砂壺裏，響亮無比啜了口茶，熱鬧看得很是起勁。
葉嶺沒管外面的熱鬧，招呼徐大夫上前，把李綾頭上的銀針取下來。
李綾拿不定主意，葉嶺見她還去看巴嬤嬤，再次鄭重說道：“李姑娘，命是你自己的，你得趕緊拿主意，不然就來不及了。”
巴嬤嬤臉色變幻不停，一咬牙，紅著眼眶哀哀說道：“阿綾，好不容易活到了今日，身體上的苦，哪比得過心裏上的苦…..好好活著吧。”
說完，她雙腿一軟，朝著葉嶺噗通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姑娘，奴婢求姑娘救救阿綾，她是無辜的，都是奴婢的錯。奴婢見識少，有眼無珠得罪了姑娘，奴婢心甘情願接受姑娘責罰。”
李綾眼淚汩汩而出，喘息著說道：“不關嬤嬤的事，姑娘，都是奴婢的錯，求姑娘救奴婢，姑娘.....”
葉嶺見到眼前的苦情劇，頓時頭大如鬥，“都是些什麽事！傅恒，把巴嬤嬤帶出去，李姑娘你別說話了，省點兒力氣吧。”
傅恒拉起巴嬤嬤，把她帶了出去。葉嶺問安靜站在一旁的六妮兒，“張財來了沒有？”
六妮兒答道：“姚掌櫃說桂皮跑得快，他讓桂皮去請了，姑父這時應當在鋪子裏賣肉，估計不多久就會到。”
葉嶺說了聲好，放眼看去，興奮不已，幾乎沒摩拳擦掌的徐大夫，他可以代替祁宏源，做人工監護。
加上麻醉師傅恒，手術助手張財，以及還沒有入門的刷手護士六妮兒，勉強湊齊比草臺班子還草臺班子的手術團隊。
葉嶺一連聲吩咐下去，後院立刻忙碌起來，消毒屋子，蒸煮器械。
沒多時，張財急匆匆趕到了，上前恭敬拱手見禮：“姑娘有事找小的，請盡管吩咐就是。”
葉嶺先看了眼張財的臉，傷口已經完全愈合，只留下了道猙獰的傷疤，無論如何，總比囊腫看起來順眼得多。
“你快去洗一下，照著我們先前動手術時的標準來。”葉嶺打量著張財身上沾滿汙跡的衣衫，長長嘆息。
屠戶被拉來做手術助手，說起來真是能笑掉大牙。
張財聽到葉嶺又要動刀，二話不說揪著找他來的桂皮：“快去準備熱水，我要洗漱，還有，給我準備身幹凈的衣衫，我洗了後好換上！”
桂皮瘦，張財力氣大，桂皮被他揪住動彈不得，一時有點傻眼。
在後院裏來回亂竄，卻始終關註著葉嶺的祁老太爺見狀，立刻說道：“快去，還楞著作甚，去伺候財爺洗漱！”
一聲財爺，叫得張財高興得直抽抽。哎喲，他張財如今居然成財爺了，廣仁堂的大東家都對他畢恭畢敬，這都是托了活菩薩葉嶺的福啊。
葉嶺收了六妮兒做助手，他可比六妮兒有出息多了。不知這次之後，能不能求一求，以後就跟在葉嶺身邊打下手。
想他不過是粗魯不堪的屠夫，能有如此天大的造化，那是祖上積了德。不行，明兒個高低要去給祖宗上柱香.....
一切準備就緒，葉嶺進屋之後四下打量，沒有無影燈，光線就別想了。
算了，已經來不及，以後再改造吧。幸虧她有肌肉記憶，就算是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皮膚的紋路。
葉嶺無法預估開腹後將會遇到的情形，開腹全麻手術需要導尿，可葉嶺連導尿管都沒有。開始前讓李綾去方便過，為了她的膀胱安全，只能加快速度，速戰速決。
“李姑娘，傅恒會把罩子捂在你的口鼻上，不要怕，就當睡一覺就好啦。”葉嶺再次跟傅恒他們確認過之後，以最柔和的聲音對李綾說道。
李綾換了身寬松到空蕩蕩的衣袍，頭發被嚴嚴實實裹在布巾裏，獨自躺在屋子中央的床上。
傅恒他們都穿戴怪異，不時說著她聽不懂的話。未知的恐懼，加上身體上的痛，讓她渾身禁不住簌簌發抖。
突然，一只枯瘦，卻溫暖的手搭了上來。李綾看到那個瘦削沈默，如同影子般縮在角落，此時同樣只露出雙眼睛的小姑娘，眼裏滿含著鼓勵：“不要怕，姑娘是好人，還很厲害。”
李綾怔住，那雙手雖小，卻好似給了她無窮的力量，令她情緒逐漸平穩下來。
葉嶺欣喜地看向六妮兒，朝她微笑著點頭示意，以示鼓勵。
六妮兒羞澀一笑，心裏比吃了蜜還要甜，她終於能有點用處了。
葉嶺見一切就緒，朝傅恒點點頭：“開始吧，徐大夫你要把好脈，張師傅照老樣子來。”
傅恒將麻醉罩子蓋上去，李綾很快就沒動了，葉嶺拿著手術刀，穩穩劃了下去。
打開腹部，葉嶺看到腹腔裏的血液，罵了句我草，“張師傅，吸血！”
屋子裏是濃濃的血腥氣，鮮紅一片。
張財努力咽了口水，拿著吸引器的手不由自主發抖。
乖乖，以前他都是宰豬殺羊，如今眼前的卻是活生生的人！
“穩住些！”葉嶺沈聲呵斥，雙手拿著紗布不斷填塞，然後將蘸滿了血的紗布扔到廢簍裏。
張財趕緊屏著氣，將罐子伸進去，血汩汩被吸進了罐子中。
葉嶺剛要問脈搏，突然咚的一聲，她擡頭看去，徐大夫已軟軟暈倒在地。
再一看六妮兒，她驚恐萬狀，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
倒是傅恒還好，雖然看不清臉色，至少穩穩站在那裏。
“草草草！”葉嶺低頭再一看，霎時咬牙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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