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凱旋
關燈
小
中
大
第81章：凱旋
九月十六，天還未亮，鎮國公府已是燈火通明。下人們早早起身，最後一次檢查府內外的布置。朱紅府門大開，嶄新的鎮國公府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門前街道灑掃得幹幹凈凈，兩旁甚至擺上了應景的秋菊。
蘇婉柔比平日起得更早。雲鬢和幾個大丫鬟伺候她梳妝，挑選衣物時便費了一番心思。最終，她選定了一身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外罩一件品月色素面杭綢褙子，既不失國公夫人的端莊貴重，又透出新婦的明艷嬌俏。發髻梳得一絲不茍，戴上了顧宴歸此前送她的那套紅寶石頭面，流光溢彩，映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既有少女的清麗，又添了幾分為人妻、為主母的沈穩風韻。
老太君也穿戴整齊，一身誥命服制，更顯威嚴。明軒更是被打扮得如同小金童一般，小臉上滿是興奮和緊張，不停追問父親何時能到。
用過早膳，一家人便在布置一新的正廳“崇安堂”等候。堂內焚著顧宴歸慣用的冷檀香，香案上供奉著顧家先祖牌位。時間仿佛過得格外緩慢，每一刻都像是在被細細拉長。蘇婉柔端坐著，雙手在袖中微微交握，才能抑制住那微微的顫抖。她聽著更漏滴答，聽著門外街市上隱約傳來的、越來越響亮的喧鬧聲。
近了，更近了。
先是隱隱約約的鼓樂之聲，接著是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整齊劃一、如同悶雷般的轟響，其間夾雜著百姓們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國公爺千歲！”“恭喜國公爺凱旋！”
府中仆從們雖然規矩地站著，但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激動神色。明軒忍不住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向外望。老太君撚著佛珠的手也微微加快。蘇婉柔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快要蓋過外面的所有聲響，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緊緊鎖定著大門的方向。
終於，沸騰的聲浪在府門前達到了頂峰，隨後漸漸平息下去，只剩下整齊劃一的下馬聲、甲胄摩擦的鏗鏘聲。
一陣沈穩有力、極具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府內的青石甬道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婉柔的心尖上。她屏住呼吸，看著那道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高大身影，逆著門外明亮的光線，一步步走進崇安堂。
顧宴歸一身未卸的玄色鐵甲，肩披墨色大氅，風塵仆仆，卻絲毫不見疲態。數月邊關風霜，讓他原本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幾分棱角和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殺伐之氣和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然而，當他邁入堂中，目光掃過堂上三人時，那冰封般的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暖意和愧疚同時湧上，最終化為深沈的、難以化開的柔情。
他首先看向老太君，快步上前，撩起甲胄下擺，便要行大禮：“祖母，不孝孫兒回來了，讓您老人家掛心了！”
老太君早已起身，一把扶住他，未語淚先流，聲音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起來，讓祖母好好看看！”她摸著顧宴歸身上冰冷的鐵甲，看著他被邊關烈日和風沙磨礪得更加粗糙的皮膚，心疼得無以覆加，“瘦了，也黑了……我兒受苦了。”
顧宴歸握住老太君顫抖的手，溫聲道：“孫兒不苦，為國盡忠，是本分。只是累祖母擔憂，是孫兒的不是。”
這時，明軒再也忍不住，喊了一聲“父親！”，便像只小燕子般撲了過去，抱住了顧宴歸的腿。
顧宴歸低頭，看著幾個月不見似乎又長高了不少的兒子，冷硬的唇角終於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他彎腰，輕松地將明軒抱了起來。小家夥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著他冰冷的胸甲，又好奇又依戀。
“父親，你是大英雄！”明軒奶聲奶氣卻無比認真地說。
顧宴歸笑了笑，用帶著護腕的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背：“在家有沒有聽祖母和母親的話？”
“有！明軒很聽話！母親可以作證！”明軒用力點頭，看向蘇婉柔。
這一刻，顧宴歸的目光，終於毫無阻礙地、完整地落在了蘇婉柔身上。
蘇婉柔一直靜靜地站著，從他進門，到他與祖母敘話，與兒子親昵，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只覺得周遭的一切聲音都遠去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面有征塵，有疲憊，有見到親人的欣慰，更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濃烈情感。
她上前兩步，依著規矩，盈盈下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清晰柔美：“妾身恭迎夫君凱旋。”
她的話音剛落，顧宴歸已抱著明軒，一步跨到她面前，空著的那只手伸出，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拜下去。他的手掌寬大、溫暖而有力，隔著衣袖，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溫度和掌心因常年握兵器而形成的薄繭。
“夫人請起。”他的聲音低沈沙啞，比離家時更添了幾分磁性，響在她的頭頂，“家中一切，辛苦夫人了。”
短短一句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重逾千斤。蘇婉柔擡起頭，望進他眼底，那裏有毫不掩飾的讚賞、感激，以及更深沈的、讓她心跳失序的東西。她輕輕搖頭，眼中水光瀲灩，卻努力維持著笑容：“妾身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夫君為國征戰，才是真正的辛勞。”
老太君看著眼前這一幕，兒子英武，媳婦賢惠孝順，孫子聰穎可愛，只覺得人生圓滿莫過於此，笑著抹淚道：“好了好了，回來就好，一家團圓比什麽都強！宴哥兒這一路辛苦，快別拘著禮了，趕緊卸了這身沈重的甲胄，梳洗歇息才是正理！”
顧宴歸這才松開蘇婉柔的手臂，將明軒放下，對老太君道：“祖母說的是。孫兒還需先進宮面聖，覆旨謝恩。回來再與祖母和夫人細說。”
“正事要緊，正事要緊！”老太君連連點頭。
顧宴歸又看向蘇婉柔，目光柔和：“我快去快回。”
蘇婉柔溫順點頭：“妾身明白。熱水和換洗衣物都已備好，夫君面聖歸來即可梳洗。”
顧宴歸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一個微微的頷首。他再次向老太君行了禮，又摸了摸明軒的頭，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玄色大氅在身後劃出淩厲的弧線。鐵甲鏗鏘聲漸遠，崇安堂內卻依舊殘留著他帶來的、令人心安的強大氣息。
他離開了，但這一次，蘇婉柔心中沒有任何空落。因為知道，他很快就會回來，回到這個有她等待的家中。
她扶著老太君坐下，柔聲安撫著依舊興奮的明軒，安排下人準備解乏的茶點。府中因家主的歸來，仿佛註入了全新的靈魂，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生氣。
蘇婉柔走到門邊，望著顧宴歸離去的方向，天空中陽光正好，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千般思念，萬般牽掛，終於在這一刻，落到了實處。真正的夫妻生活，即將開始。她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一個無比甜美和充滿期待的弧度。
凱旋的榮耀屬於他，而團圓的溫暖，將屬於他們每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九月十六，天還未亮，鎮國公府已是燈火通明。下人們早早起身，最後一次檢查府內外的布置。朱紅府門大開，嶄新的鎮國公府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門前街道灑掃得幹幹凈凈，兩旁甚至擺上了應景的秋菊。
蘇婉柔比平日起得更早。雲鬢和幾個大丫鬟伺候她梳妝，挑選衣物時便費了一番心思。最終，她選定了一身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外罩一件品月色素面杭綢褙子，既不失國公夫人的端莊貴重，又透出新婦的明艷嬌俏。發髻梳得一絲不茍，戴上了顧宴歸此前送她的那套紅寶石頭面，流光溢彩，映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既有少女的清麗，又添了幾分為人妻、為主母的沈穩風韻。
老太君也穿戴整齊，一身誥命服制，更顯威嚴。明軒更是被打扮得如同小金童一般，小臉上滿是興奮和緊張，不停追問父親何時能到。
用過早膳，一家人便在布置一新的正廳“崇安堂”等候。堂內焚著顧宴歸慣用的冷檀香，香案上供奉著顧家先祖牌位。時間仿佛過得格外緩慢，每一刻都像是在被細細拉長。蘇婉柔端坐著，雙手在袖中微微交握，才能抑制住那微微的顫抖。她聽著更漏滴答，聽著門外街市上隱約傳來的、越來越響亮的喧鬧聲。
近了，更近了。
先是隱隱約約的鼓樂之聲，接著是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整齊劃一、如同悶雷般的轟響，其間夾雜著百姓們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國公爺千歲！”“恭喜國公爺凱旋！”
府中仆從們雖然規矩地站著，但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激動神色。明軒忍不住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向外望。老太君撚著佛珠的手也微微加快。蘇婉柔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快要蓋過外面的所有聲響，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緊緊鎖定著大門的方向。
終於，沸騰的聲浪在府門前達到了頂峰，隨後漸漸平息下去，只剩下整齊劃一的下馬聲、甲胄摩擦的鏗鏘聲。
一陣沈穩有力、極具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府內的青石甬道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婉柔的心尖上。她屏住呼吸，看著那道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高大身影，逆著門外明亮的光線，一步步走進崇安堂。
顧宴歸一身未卸的玄色鐵甲，肩披墨色大氅，風塵仆仆，卻絲毫不見疲態。數月邊關風霜，讓他原本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幾分棱角和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殺伐之氣和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然而，當他邁入堂中，目光掃過堂上三人時，那冰封般的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暖意和愧疚同時湧上，最終化為深沈的、難以化開的柔情。
他首先看向老太君，快步上前，撩起甲胄下擺，便要行大禮：“祖母，不孝孫兒回來了，讓您老人家掛心了！”
老太君早已起身，一把扶住他，未語淚先流，聲音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起來，讓祖母好好看看！”她摸著顧宴歸身上冰冷的鐵甲，看著他被邊關烈日和風沙磨礪得更加粗糙的皮膚，心疼得無以覆加，“瘦了，也黑了……我兒受苦了。”
顧宴歸握住老太君顫抖的手，溫聲道：“孫兒不苦，為國盡忠，是本分。只是累祖母擔憂，是孫兒的不是。”
這時，明軒再也忍不住，喊了一聲“父親！”，便像只小燕子般撲了過去，抱住了顧宴歸的腿。
顧宴歸低頭，看著幾個月不見似乎又長高了不少的兒子，冷硬的唇角終於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他彎腰，輕松地將明軒抱了起來。小家夥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著他冰冷的胸甲，又好奇又依戀。
“父親，你是大英雄！”明軒奶聲奶氣卻無比認真地說。
顧宴歸笑了笑，用帶著護腕的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背：“在家有沒有聽祖母和母親的話？”
“有！明軒很聽話！母親可以作證！”明軒用力點頭，看向蘇婉柔。
這一刻，顧宴歸的目光，終於毫無阻礙地、完整地落在了蘇婉柔身上。
蘇婉柔一直靜靜地站著，從他進門，到他與祖母敘話，與兒子親昵，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只覺得周遭的一切聲音都遠去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面有征塵，有疲憊，有見到親人的欣慰，更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濃烈情感。
她上前兩步，依著規矩，盈盈下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清晰柔美：“妾身恭迎夫君凱旋。”
她的話音剛落，顧宴歸已抱著明軒，一步跨到她面前，空著的那只手伸出，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拜下去。他的手掌寬大、溫暖而有力，隔著衣袖，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溫度和掌心因常年握兵器而形成的薄繭。
“夫人請起。”他的聲音低沈沙啞，比離家時更添了幾分磁性，響在她的頭頂，“家中一切，辛苦夫人了。”
短短一句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重逾千斤。蘇婉柔擡起頭，望進他眼底，那裏有毫不掩飾的讚賞、感激，以及更深沈的、讓她心跳失序的東西。她輕輕搖頭，眼中水光瀲灩，卻努力維持著笑容：“妾身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夫君為國征戰，才是真正的辛勞。”
老太君看著眼前這一幕，兒子英武，媳婦賢惠孝順，孫子聰穎可愛，只覺得人生圓滿莫過於此，笑著抹淚道：“好了好了，回來就好，一家團圓比什麽都強！宴哥兒這一路辛苦，快別拘著禮了，趕緊卸了這身沈重的甲胄，梳洗歇息才是正理！”
顧宴歸這才松開蘇婉柔的手臂，將明軒放下，對老太君道：“祖母說的是。孫兒還需先進宮面聖，覆旨謝恩。回來再與祖母和夫人細說。”
“正事要緊，正事要緊！”老太君連連點頭。
顧宴歸又看向蘇婉柔，目光柔和：“我快去快回。”
蘇婉柔溫順點頭：“妾身明白。熱水和換洗衣物都已備好，夫君面聖歸來即可梳洗。”
顧宴歸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一個微微的頷首。他再次向老太君行了禮，又摸了摸明軒的頭，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玄色大氅在身後劃出淩厲的弧線。鐵甲鏗鏘聲漸遠，崇安堂內卻依舊殘留著他帶來的、令人心安的強大氣息。
他離開了，但這一次，蘇婉柔心中沒有任何空落。因為知道，他很快就會回來，回到這個有她等待的家中。
她扶著老太君坐下，柔聲安撫著依舊興奮的明軒，安排下人準備解乏的茶點。府中因家主的歸來，仿佛註入了全新的靈魂，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生氣。
蘇婉柔走到門邊，望著顧宴歸離去的方向，天空中陽光正好，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千般思念，萬般牽掛，終於在這一刻，落到了實處。真正的夫妻生活，即將開始。她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一個無比甜美和充滿期待的弧度。
凱旋的榮耀屬於他，而團圓的溫暖，將屬於他們每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