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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捷報傳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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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捷報傳京城

自安遠侯府賞花宴歸來,已有七八日。秋意漸深,庭院裏的梧桐葉已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高遠的藍天。蘇婉柔的生活似乎又恢覆了以往的規律——每日晨昏定省,處理府務,督促明軒的功課,再就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等信。

顧宴歸的家書,成了連接千裏之外烽火與京城深宅最溫暖的紐帶。他的信一如他的人,簡潔、克制,但字裏行間,蘇婉柔總能品出些許不一樣的意味。他會描述邊關苦寒,“風如刀割”,卻也會在信末不經意帶上一句“見驛使攜梅而至,憶卿簪花之態”;他會說戰前部署“一切皆按計劃”,卻也會叮囑“京中漸寒,添衣勿念遠人”。

每一封信,蘇婉柔都反覆閱讀,幾乎能背下來,然後珍重地收在她床頭的一個紫檀木匣子裏。那匣子,如今已有了相當的重量。

這日清晨,蘇婉柔照例先去給老太君請安。老太君正由丫鬟伺候著用一盞燕窩,見她來了,便招手讓她坐下。

“眼看著要入冬了,邊關怕是要下雪了。”老太君放下碗勺,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宴哥兒上次信裏,可說了那邊情形?”

蘇婉柔溫聲回道:“回祖母,夫君上月末來的信,說北地雖冷,但冬衣糧草都充足,讓家裏不必掛心。算著日子,下一封信也該在路上了。”

老太君點點頭,嘆了口氣:“他報喜不報憂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只盼著戰事順利,早日平定,也能趕在年關前回來。”

正說著,外面隱約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鬧聲,似乎是從街市方向而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起初是零星的呼喊,很快便匯聚成一片鼎沸的人聲,夾雜著馬蹄疾馳的清脆聲響。

“外面怎麽回事?”老太君微微蹙眉。

一個機靈的小丫鬟快步進來回稟:“老太君,夫人,外面街上好像……好像是在喊什麽‘大捷’!說是邊關來的捷報!”

“什麽?”老太君猛地坐直了身子。

蘇婉柔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幾乎是同時,外院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管家顧忠又驚又喜、幾乎變了調的通傳聲:“捷報!邊關捷報!老太君!夫人!國公爺打勝仗了!大捷啊!”

話音未落,只見顧忠幾乎是踉蹌著沖進了院子,也顧不得平日最講究的規矩體統,手裏高高舉著一封插著醒目紅色羽毛的軍報,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八百裏加急!剛送進宮的!國公爺在落鷹峽大破北狄主力,斬敵上萬,俘獲無算!北狄王庭遣使求和了!大捷!天大的捷報啊!”

整個松鶴堂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丫鬟婆子們個個喜形於色,忍不住互相道賀。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老太君雙手合十,連念了幾聲佛號,激動得手指都在微微發抖,眼中閃著淚光。

蘇婉柔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滾燙的暖流從心底猛地湧出,瞬間沖遍了四肢百骸,讓她渾身都有些發軟。捷報……落鷹峽大捷……他贏了!他平安!這幾個字在她腦中反覆回蕩,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連日來強壓下的擔憂、在宴會上被非議時的委屈、深夜獨處時的思念,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她趕緊用帕子捂住嘴,可那眼淚卻怎麽都止不住,不是悲傷,而是極致的喜悅和放松,是提心吊膽多日後驟然落地的踏實。

“好孩子,這是喜事,該高興!”老太君見她落淚,反而笑了,伸手將她攬到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宴哥兒是好樣的,沒辜負皇恩,也沒辜負咱們的期盼。你這些日子,也受苦了。”

蘇婉柔靠在老太君肩上,搖了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這時,明軒也得了消息,像個小炮彈似的從學堂跑了回來,一頭紮進蘇婉柔懷裏,小臉興奮得通紅:“母親!母親!父親打勝仗了!是不是?先生都說父親是大英雄!”

蘇婉柔蹲下身,緊緊抱住兒子,擦著眼淚笑道:“是,你父親是大英雄,他打了大勝仗,很快就回來了。”

“太好了!”明軒歡呼雀躍。

鎮國公府內一片歡騰,而整個京城,也早已陷入了沸騰的海洋。

捷報是清晨由背插紅旗、風塵仆仆的驛使一路高喊著送入皇城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酒樓茶肆、坊市街衢,所有人都在興奮地談論著這場大捷。

“聽說了嗎?鎮國公在落鷹峽把北狄蠻子包了餃子!斬首上萬!”

“何止!連北狄的左賢王都給宰了!這回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不愧是顧國公!用兵如神吶!”

“這下好了,能過個安穩年了!”

皇宮內,早朝之上,皇帝手持捷報,龍顏大悅,當殿對鎮國公及其麾下將士大加封賞自是不提。旨意傳出,更是將這場舉城歡慶推向了高潮。不少百姓甚至自發地在門口掛起了紅燈籠,燃起了鞭炮,比過年還要熱鬧。

鎮國公府門前,更是車馬絡繹不絕。宮中的賞賜最先抵達,太監宣旨,金銀綢緞、古玩玉器,琳瑯滿目。緊接著,各府道賀的帖子、禮物便如雪片般飛來。親王郡王、內閣閣老、六部堂官……無論之前關系親疏,此刻都派了體面的管事前來道喜。門房收帖子收到手軟,庫房更是堆得滿滿當當。

蘇婉柔作為國公府的主母,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冷靜和條理。她迅速擦幹眼淚,安撫好激動的老太君和明軒,然後便開始有條不紊地主持大局。

她先吩咐顧忠,對所有前來道賀的使者一律客氣接待,奉上茶點賞銀,但府門不宜過度喧鬧,以免引人詬病,只需言明主公爺為國效力乃分內之事,不敢當諸位厚愛,待國公爺凱旋,再備薄酒答謝。

接著,她又親自安排接收宮中賞賜,造冊入庫,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對於各府送來的禮物,貴重的登記在冊,尋常的則酌情處理,既不全數退回拂人面子,也不照單全收惹人閑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一整日,蘇婉柔忙得腳不沾地,應對各方來客,處理各項事務,臉上始終帶著得體而欣喜的笑容,舉止從容,指揮若定。前來道賀的不少勳貴家管事見了,心中都暗自稱奇:這位年輕的國公夫人,遇此大事,竟能如此沈穩周全,當真不可小覷。

直到傍晚時分,賓客漸稀,府中才稍稍安靜下來。

蘇婉柔終於得了片刻閑暇,獨自一人走到府中最高的一處小閣樓上。憑欄遠眺,整個京城仿佛還沈浸在喜悅的氛圍中,遠處依稀還能聽到零星的鞭炮聲和歡呼聲。夕陽的餘暉給這座恢弘的城池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她緊緊握著欄桿,任由晚風吹拂著她發熱的面頰。白日裏的強裝鎮定和忙碌,此刻都化作了洶湧澎湃的思念和後知後覺的巨大喜悅。他贏了,他很快就要回來了。這幾個字在她心中反覆回響,帶著令人戰栗的甜蜜。

她從懷中取出顧宴歸最近的一封家書,貼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字裏行間的溫度。她想起賞花宴上那些惡意的揣測,想起周夫人和王靜姝的刁難,想起韓青等舊部的維護……所有的委屈和艱難,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只剩下無比的驕傲和期待。

“夫人,”雲鬢悄步走上閣樓,為她披上一件鬥篷,“天涼了,仔細身子。廚房備了晚膳,老太君和小少爺都等著您呢。”

蘇婉柔回過頭,臉上帶著雲鬢許久未見的、輕松而明媚的笑容,眼中光彩流轉,比天邊的晚霞還要動人。

“好,這就去。”她輕聲應道,最後望了一眼北方天空下蜿蜒的官道,仿佛能看到那凱旋的隊伍,正踏著勝利的榮光,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歸。

她知道,屬於他們的團圓,很快就要到了。而經過這場戰事的洗禮和此番獨當一面的歷練,她也將以更自信、更堅定的姿態,迎接他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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