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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安撫幼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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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安撫幼子心

時序入深秋,夜風漸帶寒意,吹得窗欞微微作響。

這夜,蘇婉柔剛核對完明日要送去安遠侯府的壽禮單子,又看了一會兒賬本,覺得眼睛有些發澀,便準備歇下。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夜已深沈。

她正由雲鬢伺候著卸下釵環,忽聽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孩童壓抑的抽泣和乳母低低的安撫聲。緊接著,守在外間的小丫鬟隔著門簾急聲稟報:“夫人,夫人您歇下了嗎?小少爺……小少爺魘著了,哭得厲害,乳母哄不住……”

蘇婉柔心中一緊,立刻起身,也顧不上只穿著一身寢衣,隨手抓起一件薄棉披風裹上,便快步走了出去。只見明軒的乳母周嬤嬤正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明軒,站在外間,一臉焦急無奈。明軒小臉哭得通紅,頭發汗濕貼在額頭上,一雙大眼睛裏滿是驚恐和淚水,小小的身子在周嬤嬤懷裏一抽一抽的。

“怎麽回事?”蘇婉柔心疼地上前,伸手便將明軒接了過來,摟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軒兒乖,母親在這裏,不怕不怕。”

明軒聞到熟悉的氣息,小手立刻緊緊抓住蘇婉柔的衣襟,哭得更大聲了,邊哭邊含糊地喊著:“父親……我要父親……父親……”

周嬤嬤連忙解釋:“回夫人,小少爺方才睡得好好的,突然就驚醒了,說是夢到國公爺……夢到國公爺不要他了,哭得撕心裂肺,老奴怎麽哄也哄不住,這才鬥膽驚擾夫人……”

蘇婉柔了然。孩子白日裏再乖巧懂事,到了深夜,潛意識裏的恐懼和思念還是會不受控制地跑出來。她一邊輕柔地搖晃著懷裏的明軒,一邊對周嬤嬤道:“無妨,把孩子交給我吧。嬤嬤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著,今晚讓軒兒跟我睡。”

周嬤嬤見蘇婉柔並無責怪之意,反而親自照料,心下感激,連聲道:“多謝夫人體恤,那……那就有勞夫人了。” 這才惴惴不安地退了下去。

雲鬢機靈,早已將內室的燈撥亮了些,又悄悄去小廚房溫了一碗安神的牛乳蜜糖水來。

蘇婉柔抱著明軒回到內室,坐在臨窗的暖炕上,將他整個小身子都圈在自己懷裏,用披風裹緊,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軒兒乖,不哭了,你看,母親在這裏呢。只是個夢,夢都是反的,父親怎麽會不要軒兒呢?父親最疼軒兒了。”

明軒抽噎著,淚眼汪汪地擡起頭:“真……真的嗎?可是我夢見父親騎著大馬走了,越走越遠,我怎麽喊他都不回頭……” 說著,小嘴一癟,又要哭出來。

“當然是假的。”蘇婉柔用柔軟的絹帕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和汗水,語氣無比肯定,“父親是去朔方城打壞人去了,是為了保護我們大周朝的百姓,也是為了保護軒兒和母親,還有祖母啊。等打完了壞人,父親就會騎著高頭大馬,凱旋歸來。到時候,第一個就要抱他的軒兒,還要檢查軒兒的功課呢。”

她接過雲鬢遞來的溫牛乳,小心地餵到明軒嘴邊:“來,軒兒喝點甜甜的牛乳,定定神。這是母親小時候做了噩夢,外祖母哄母親的法子,可靈了。”

明軒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牛乳,甜甜的滋味和母親身上好聞的茉莉香味,讓他漸漸平靜下來,抽泣聲也小了。蘇婉柔見他情緒稍穩,便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邊柔聲哼唱起一首江南小調,那是她幼時母親常哼唱的搖籃曲,調子婉轉輕柔,帶著水鄉特有的溫軟。

在母親溫暖的懷抱和輕柔的歌聲裏,明軒緊繃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下來,腦袋靠在蘇婉柔胸前,大眼睛雖然還紅著,但恐懼已經褪去,只剩下依賴。

“母親,”他小聲說,“父親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我想父親了。”

蘇婉柔心中酸軟,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柔聲道:“母親也想父親。不過我們要耐心等待。父親是做大英雄,做大英雄總是需要時間的。我們可以給父親寫信,把你想說的話,還有你學的功課,畫的畫,都告訴父親,好不好?”

“嗯!”明軒用力點頭,忽然想起什麽,從蘇婉柔懷裏坐直了些,仰著小臉,很認真地說,“母親,我以後再也不怕做夢了。我是男子漢,要像父親一樣勇敢,不能總哭鼻子。”

看著他強裝小大人般的模樣,蘇婉柔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將他重新摟緊,溫聲道:“好,我們軒兒最勇敢了。不過,想念父親了,覺得害怕了,哭一哭也沒關系的。在母親這裏,軒兒永遠都可以不用假裝堅強。”

這句話,仿佛說到了孩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明軒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一次不是驚恐的哭嚎,而是帶著委屈和依賴的嗚咽。他把小臉深深埋進蘇婉柔的頸窩,悶悶地說:“母親,你身上好香……和父親不一樣,但是……但是也很好聞。”

蘇婉柔的心瞬間被這句話填得滿滿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柔情和責任感油然而生。她知道,這個孩子,從心底真正接納了她這個“母親”。

她又低聲哼唱起那首搖籃曲,輕輕地搖晃著。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小人兒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終於沈沈睡去,只是小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蘇婉柔怕驚醒他,不敢輕易挪動,便保持著這個姿勢,靠在引枕上。雲鬢輕手輕腳地拿來一床柔軟的錦被,輕輕蓋在兩人身上。

燭光搖曳,映照著母子二人相擁的身影,在墻壁上投下溫暖安寧的剪影。蘇婉柔低頭看著明軒熟睡的側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小嘴微微嘟著,睡得無比安心。她心中一片寧靜,白日裏處理庶務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了。

這個孩子,是夫君托付給她的責任,更是將她與這個家緊密相連的紐帶。她輕輕撫摸著明軒柔軟的頭發,在心中默念:夫君,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軒兒,照顧好這個家。你也要平安歸來。

這一夜,明軒睡得格外香甜,再無夢魘。而蘇婉柔,雖然姿勢有些不適,但心中卻充滿了為人母的滿足與力量。

自這夜之後,明軒對蘇婉柔愈發親近依賴。白日裏下了學,總是第一個跑到蘇婉柔跟前,獻寶似的展示自己寫的字、畫的畫;用膳時,會學著大人的樣子,給蘇婉柔夾她愛吃的菜;晚上臨睡前,也必定要蘇婉柔親一親、抱一抱,才肯乖乖上床。

蘇婉柔也將更多的心思放在明軒身上。不僅關心他的學業,更關心他的喜怒哀樂。她會抽空陪他玩耍,給他講典故故事,教他辨認庭院中的花草,耐心回答他各種天馬行空的問題。

母子二人的感情,在秋日溫暖的陽光下,在日常瑣碎的陪伴中,日益深厚。那一聲自然而然的“母親”,包含了越來越濃的孺慕與真情。

而遠在朔方城的顧宴歸,在下一封家書中,除了訴說思念,還特意提到:“見軒兒畫作,筆觸雖稚,然畫中吾與汝並立,其樂融融,心甚慰之。嬌嬌持家教子,辛苦甚矣。”

蘇婉柔讀信時,明軒正趴在她膝頭,擺弄著九連環。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她低頭看看孩子,又看看信紙上夫君剛勁有力的字跡,唇角漾開溫柔的笑意。

家,便是這般模樣。縱然暫時分離,但心在一處,便是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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