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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歸寧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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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歸寧之期

柳依依的親事在蘇婉柔謹慎的操辦下,初步有了眉目。西城兵馬司副指揮使陳家對能與鎮國公府攀親表現出極大的熱忱,尤其聽聞是國公夫人親自保媒,更是受寵若驚。陳家二公子陳明遠,蘇婉柔暗中使人瞧過,雖非驚才絕艷之輩,但舉止有禮,目光端正,是個踏實肯讀的年輕人。老太君聽了回稟,也頗為滿意,只待尋個合適時機,正式與柳依依言明。

府中這潛在的波瀾暫告一段落,另一件關乎顏面的大事便被提上了日程——歸寧。

按禮,新婦出嫁後第三日便該歸寧,但當時顧宴歸恰逢邊關有緊急軍務需處理,婚後第三日一早便匆匆離京,歸寧之事便耽擱了下來。後來蘇婉柔逐漸掌家,諸事繁忙,加之永昌伯府那邊似乎也有些怯於高攀,未曾主動催促,此事便一直懸置。

這日傍晚,顧宴歸從衙門回來,見蘇婉柔正坐在窗下繡一個香囊,圖案是青竹報平安,針腳細密,顯然是給他的。夕陽餘暉透過窗欞,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靜謐美好。他心中一動,想起一事,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有件事,是我疏忽了。”顧宴歸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蘇婉柔停下針線,擡眼看他,眼中帶著詢問:“夫君何事疏忽?”

“歸寧之禮。”顧宴歸道,“當日我因軍務離京,未能陪你回去,委屈你了。如今諸事已定,你看何時方便,我陪你回永昌伯府一趟。”

蘇婉柔微微一怔,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暖流,夾雜著些許酸澀。歸寧,是女子出嫁後第一次以新婦身份返回娘家,意義非凡,代表著在夫家的地位和夫家的重視程度。她本以為此事就此作罷,沒想到顧宴歸一直記在心上,並主動提出補上。這份細心和尊重,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動容。

她壓下眼底的濕意,柔聲道:“夫君軍國大事要緊,何談委屈。只是……如今已過數月,再大張旗鼓地歸寧,是否於禮不合?會不會惹人閑話?”她擔心會有人非議國公府和她不懂規矩。

顧宴歸聞言,眉頭微挑,語氣帶著一絲屬於鎮國公的傲然與篤定:“鎮國公府的主母歸寧,何時歸,如何歸,自有我國公府的規矩。旁人若有閑話,且讓他們來我面前說。”他頓了頓,看著蘇婉柔,目光沈穩,“正因過了數月,才更要風風光光地回去。我要讓岳父岳母,讓滿京城的人都看看,你蘇婉柔,是我國公府名正言順、備受愛重的女主人。”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蘇婉柔看著他深邃眼眸中清晰的倒影,那裏面全是自己的影子,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感動與安心。

“好。”她展顏一笑,如春花綻放,“都聽夫君安排。”



鎮國公要陪夫人歸寧的消息一經傳出,國公府立刻忙碌起來。

顧宴歸親自吩咐管家顧忠準備歸寧禮,單子開出來,饒是見多識廣的顧忠也暗暗咋舌。禮單極盡豐厚,從綾羅綢緞、古董珍玩,到名貴藥材、時新玩意兒,應有盡有,遠超常規歸寧禮的數倍,便是親王郡主回門,也不過如此了。這不僅是給永昌伯府做臉,更是向所有人宣告國公夫人受重視的程度。

蘇婉柔看著那長得驚人的禮單,心下不安:“夫君,這……是否太過隆重了?只怕我娘家……”

“你既嫁了我,你的娘家,我國公府自當敬重。”顧宴歸打斷她,語氣不容商量,“區區薄禮,不算什麽。”

與此同時,歸寧那日的儀仗規制也定了下來。國公全副鹵簿,夫人翟轎華蓋,護衛隨從浩浩蕩蕩上百人,這排場,分明是比照國公最高儀制而來,與其說是歸寧,不如說是欽差巡幸般的陣仗。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永昌伯府。

永昌伯蘇文正拿著帖子,手都有些發抖,對著夫人李氏聲音發顫:“夫人,這……國公爺真要陪嬌嬌歸寧?還是這般陣仗?”

李氏亦是激動得眼圈發紅,連連念佛:“阿彌陀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嬌嬌是個有福氣的!國公爺這般看重她,這是給我們伯府天大的臉面啊!” 當初女兒被指婚給年長十五歲還有養子的國公爺,他們不是沒有過擔憂,如今看來,這份擔憂竟是多餘了。國公爺此舉,無疑是將蘇婉柔捧在了手心,連帶著他們這日漸沒落的伯府,也跟著沾光。

府中上下更是又喜又慌,喜的是攀上了鎮國公府這門貴親,慌的是生怕哪點準備不周,怠慢了貴婿,丟了伯府和小姐的臉面。蘇文正立刻下令,全家總動員,灑掃庭院,準備宴席,務必要將這次歸寧辦得風光體面。



歸寧之日,天公作美,秋高氣爽。

鎮國公府門前,儀仗早已陳列。盔明甲亮的護衛肅立兩旁,神情肅穆。華麗的翟轎停在中央,陽光照耀下,轎頂的鎏金裝飾和繡著鸞鳳的轎帷熠熠生輝。引得半條街的百姓都圍攏過來,翹首張望,議論紛紛。

“好大的排場!這是哪位貴人出行?”

“這你都不知道?今日是鎮國公陪夫人歸寧!”

“我的乖乖,國公爺親自陪著?不是說那位夫人年紀很小嗎?”

“小又怎樣?沒看這陣勢,分明是寵到心尖尖上了!”

“永昌伯府這回可真是揚眉吐氣了!”

在眾人的矚目與議論中,蘇婉柔盛裝而出。她今日穿著國公夫人品級大妝,緋羅蹙金,珠翠環繞,端莊華貴,氣度非凡。雖然年紀尚小,但那份沈穩的氣度,竟將那一身過於隆重的服飾穩穩壓住,令人不敢逼視。

顧宴歸亦是一身國公朝服,更顯威嚴挺拔。他親自攜了蘇婉柔的手,扶她登上翟轎,自己才翻身上了駿馬。這一細微的舉動,再次落入眾人眼中,又引來一陣低嘆。

“起轎——”

隨著司禮官一聲長喝,儀仗啟動,鼓樂齊鳴,浩浩蕩蕩地向永昌伯府方向而去。所過之處,行人紛紛避讓,官員下馬肅立,真正是極盡尊榮。

翟轎內,蘇婉柔透過紗簾,看著外面熟悉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數月前,她從這裏出嫁,心中滿是忐忑與對未來的茫然。而今日歸來,身份已然不同,心境更是天差地別。這一切,都是轎外那個男人給予的。

儀仗抵達永昌伯府所在的街口,便見永昌伯蘇文正攜合府男丁,身著吉服,早已大開中門,恭敬等候在府門外。女眷則由李氏領著,等在二門處。這般隆重的迎接禮節,通常是迎接聖旨或親王時才用。

見到國公儀仗,蘇文正連忙率領眾人上前,躬身行禮:“恭迎國公爺、夫人歸寧!”

顧宴歸下了馬,虛扶一下:“岳父大人不必多禮,今日是家宴,一切從簡。” 雖是如此說,但他通身的威儀,卻讓人無法真的“從簡”。

這時,蘇婉柔也已下了翟轎。李氏帶著女眷們上前見禮:“臣婦(臣女)參見夫人。”

蘇婉柔看到父母親人,鼻尖一酸,險些落淚,但她謹記身份,強自鎮定,上前一步,親手扶起母親:“母親快快請起,折煞女兒了。” 又對其他人道,“大家都起來吧,今日歸寧,沒有外人,不必多禮。”

她舉止得體,既不忘身份威儀,又透著對娘家人的親近,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蘇文正和李氏看著眼前雍容華貴、氣度沈靜的女兒,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數月前那個嬌怯怯的小女兒,心中又是驕傲又是酸澀。



進入府中,依禮先至正堂。

顧宴歸與蘇婉柔坐了上首,永昌伯夫婦在下首相陪。丫鬟奉上香茗。

蘇文正身為岳父,在年輕他許多卻位高權重的女婿面前,不免有些局促,說話都帶著小心:“國公爺政務繁忙,還勞動尊駕陪小女歸寧,臣……我實在是惶恐。”

顧宴歸神色比在朝堂上緩和許多,語氣也算溫和:“岳父言重了。此前因軍務耽擱,未能如期陪婉柔回來,是我之過。婉柔嫁入我國公府,賢良淑德,持家有方,我心中敬重。今日歸來,一為全禮數,二也是讓她與家人團聚,以慰思念之情。”

他這番話,既解釋了遲歸寧的原因,又將蘇婉柔高高捧起,給足了永昌伯府面子。蘇文正和李氏聽得心中熨帖無比,連聲道:“國公爺厚愛,是小女的福氣,也是我伯府的榮耀。”

蘇婉柔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暖意融融。她知道,顧宴歸平日話少,更不屑於這些虛禮客套,今日能為了她,說出這番周到體貼的話,實屬難得。

敘話片刻,便到了開宴的時辰。宴席設在花園的水榭中,極盡精致。男賓一席,由蘇文正和世子陪著顧宴歸;女賓一席,則由李氏陪著蘇婉柔。

席間,顧宴歸雖依舊話不多,但舉止有度,對岳父和舅兄也算客氣。蘇文正起初的緊張漸漸散去,話也多了起來,甚至敢勸女婿一杯酒。顧宴歸也給了面子,略飲了些。

女賓席這邊更是熱鬧。李氏拉著女兒的手,細細端詳,見她氣色紅潤,眉宇間舒朗平和,並無一絲愁苦勉強之色,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幾位嫂嫂和姐妹也圍著她說話,言語間滿是羨慕與奉承。

“妹妹真是好福氣,瞧國公爺對妹妹,真是體貼入微。”

“是啊,這般排場歸寧,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份了!”

“妹妹如今是國公夫人,可要多多提攜娘家才是。”

蘇婉柔微笑著應對,既不拿大,也不過分謙卑,只撿些府中趣事和明軒的可愛之處來說,氣氛融洽和諧。她心知,娘家人這般熱情,固然有親情在,但也少不了她如今身份帶來的影響。她既享受這份團聚的溫馨,也保持著清醒。



宴畢,顧宴歸被蘇文正請到書房鑒賞新得的字畫,蘇婉柔則被李氏拉到內室說體己話。

屏退左右,李氏握著女兒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我的兒,看到你這般光景,娘這顆心總算能放到肚子裏了。當初……娘真是日夜懸心……”

蘇婉柔替母親拭淚,柔聲安慰:“娘,您看女兒這不是好好的嗎?國公爺他……待我極好。” 她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是發自內心的幸福。

李氏連連點頭:“看出來了,看出來了!今日這般陣仗,娘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只是……”她壓低了聲音,“娘聽說,國公爺府裏還有個五歲的養子,先頭那位雖去了,但府裏難免還有些老人……你年紀小,處事定要萬分小心,切勿讓人拿了錯處。”

蘇婉柔知道母親是真心為自己擔憂,便挑些能說的,將府中情況大致說了,略去柳依依等糟心事,只說明軒如何乖巧懂事,老太君如何慈愛,自己如何學著管家。

“軒兒那孩子,如今與我極為親近,一口一個母親叫著。”蘇婉柔說起明軒,眼中帶著真切的笑意,“老太君也明事理,將府中事務都交予我打理。娘,您放心,女兒能應付得來。”

李氏見她說起養子和老太君時神情自然,不似作偽,這才徹底安心,嘆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我兒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母女倆又說了一陣貼己話,時辰不早,前頭來人傳話,國公爺準備起駕回府了。

分別時,李氏又忍不住紅了眼眶,蘇文正也是面露不舍。蘇婉柔跪下行了大禮:“父親、母親保重身體,女兒會常回來看望你們的。”

顧宴歸也道:“岳父、岳母放心,婉柔在我國公府,絕不會受半分委屈。二老若得閑,也可常過府走動。”

這話更是給永昌伯府吃了一顆定心丸。



歸寧的隊伍在永昌伯府合府上下的恭送下,浩浩蕩蕩離去,帶來的豐厚禮物幾乎堆滿了伯府的庫房。

回程的路上,翟轎內只有蘇婉柔一人。她靠在軟墊上,回想今日種種,恍如夢中。父親小心翼翼的笑容,母親欣慰的眼淚,兄嫂姐妹羨慕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因為身邊那個男人而改變。

她知道,經此一事,她在娘家的地位已然不同,永昌伯府在京中的處境也會因此得到改善。而這一切,都是顧宴歸給予的。他用自己的方式,為她撐起了一片天,掃清了她所有的後顧之憂。

回到國公府,已是黃昏。顧宴歸先去書房處理積壓的公文,蘇婉柔則回房更衣。

卸去釵環,換上家常衣裙,蘇婉柔覺得輕松了許多。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沈的夕陽,心中充滿了寧靜與感激。

晚膳時分,顧宴歸過來,夫妻二人安靜用餐。席間,顧宴歸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今日可還開心?”

蘇婉柔擡起頭,看著他,眼中漾著溫柔的光彩,真心實意地道:“開心。謝謝夫君,為我做的一切。”

顧宴歸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清筍放入她碗中,語氣平淡:“你是我夫人,這是應當的。”

簡單的一句話,卻重逾千金。

夜色漸深,蘇婉柔沐浴後,見顧宴歸還在書案前看兵書,便親手沏了杯安神茶端過去。

顧宴歸接過茶盞,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便將她帶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腿上。蘇婉柔輕呼一聲,臉頰微紅,卻沒有掙紮,順從地靠在他胸前。

“婉柔。”他低聲喚她的名字,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嗯?”她輕聲應著。

“日後,你想娘家了,隨時可以回去看看。或者,接岳母過府小住幾日也可。”他頓了頓,補充道,“不必有太多顧慮,你是這裏的女主人。”

蘇婉柔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她轉過身,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頸間,嗅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聲音悶悶地傳來:“夫君,你為何……待我這樣好?”

顧宴歸沈默片刻,手臂收緊,將嬌小的她更深地擁入懷中。為何?或許是因為獵場初見時那雙含淚的杏眼,或許是因為她面對困境時的堅韌勇敢,或許是因為她給予明軒的無私母愛,又或許,只是因為她是蘇婉柔,是他想要攜手一生的人。

最終,他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

有些好,無需言說,只需用餘生來證明。

窗外月華如水,室內溫情脈脈。歸寧之期,不僅圓了蘇婉柔的心願,更讓這對身份懸殊、年齡有差的夫妻,心貼得更近。

第5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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