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花園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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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花園偶遇
從皇莊回來之後，國公府內的氛圍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下人們伺候得愈發精心，管家顧安來回稟事務時，也越發自然地會將一些不太緊要的府務直接報與蘇婉柔定奪。而最大的變化，莫過於小明軒。那聲脫口而出的“娘親”仿佛打開了他心中的某個閘門，如今他喚“母親”已是無比順口親昵，每日晨起必定要先到錦瑟院報到，黏著蘇婉柔用了早飯，才肯去家學讀書。
蘇婉柔的生活也日漸充實。除了陪伴明軒，她開始真正接手管理中饋。顧宴歸似乎踐行了他的承諾，將一部分田莊和鋪面的賬目也陸續送到了她這裏。這些賬目繁雜，初看時令人頭暈目眩，但蘇婉柔性子裏有股不服輸的韌勁，她耐著性子，一點一點梳理，遇到不懂的，或是詢問顧安，或是查閱舊例，竟也慢慢摸出了門道。
這日午後，秋陽明媚，暖融融地灑在庭院裏。蘇婉柔剛看完一疊綢緞莊送來的新花樣冊子，覺得眼睛有些酸澀，便放下冊子，對身旁做針線的雲雀笑道：“坐了這半日，身子都僵了，陪我去園子裏走走吧。”
“是，夫人。”雲雀笑著放下手中的活計，替蘇婉柔披上一件杏子紅的薄絨鬥篷，“秋日風涼，仔細吹著了。”
主仆二人出了錦瑟院，信步往府中的大花園走去。鎮國公府的花園是歷經數代經營而成，占地廣闊，亭臺樓閣，假山曲水，移步換景，秋日裏更是層林盡染，別有一番韻味。蘇婉柔沿著鋪滿鵝卵石的小徑慢慢走著，欣賞著兩旁經霜愈艷的楓樹和依舊蒼翠的松柏，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清甜和草木幹燥氣息的空氣，只覺心曠神怡。
走到一處臨近荷花池的六角涼亭旁，卻見亭中已然有人。一個穿著湖藍色錦緞長裙的窈窕身影正背對著她，倚著欄桿，似乎在向池中投餵魚食。聽到腳步聲，那身影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明媚嬌艷的臉龐，柳眉杏眼，顧盼生輝，正是寄居在府中的表小姐，柳依依。
柳依依是顧宴歸已故母親娘家那邊的遠房侄女，父母早逝，幾年前來京投親，便一直住在國公府。她比蘇婉柔年長兩歲，平日裏見面總是客客氣氣，禮數周全，但蘇婉柔總能隱隱感覺到對方那份客氣下隱藏的疏離，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原來是表姐。”蘇婉柔停下腳步，含笑招呼。按著輩分，柳依依雖年紀稍長，但蘇婉柔是當家主母，喚她一聲“表姐”已是客氣。
柳依依見到蘇婉柔，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隨即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放下手中的魚食罐子，迎出亭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依依給夫人請安。不知夫人也來園中散步，打擾夫人清靜了。”
“表姐不必多禮，我也是隨意走走。”蘇婉柔虛扶了一下，目光落在柳依依精心打扮過的妝容和衣裙上，語氣溫和，“表姐好興致，在此餵魚。”
“閑來無事，看這池中錦鯉肥碩，甚是喜人，便忍不住逗弄一番。”柳依依笑語嫣然，側身讓開一步，“夫人可要亭中坐坐？這亭子位置好，正好賞看殘荷秋景。”
蘇婉柔本無意久留，但見對方相邀，也不好立刻就走，便點了點頭，走進涼亭。雲雀機靈地留在亭外等候。
亭中石桌上放著一壺茶並幾碟精細點心，顯然柳依依在此已有一會兒。兩人相對坐下，一時竟有些無話。秋風穿過亭子，帶著池水的微涼氣息。
還是柳依依先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恭維：“聽聞前幾日國公爺帶夫人和小少爺去皇莊上小住了？莊子上定然比府裏有趣得多吧？依依真是羨慕夫人，能得國公爺如此相伴。”她這話聽起來像是羨慕，細細品味，卻隱隱帶著一絲酸意和打探。
蘇婉柔端起雲雀適時奉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語氣平淡：“夫君是去處理莊務，順帶讓我和軒兒去散散心罷了。莊子上景致雖野趣些，但比不得府中周全。”
“夫人過謙了。”柳依依掩口輕笑，“誰不知道國公爺向來不喜內眷隨行，此番特意帶著夫人同去，足見對夫人的愛重。”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感嘆道，“說起來，自打夫人進門，府裏真是熱鬧溫馨了不少。尤其是小少爺，如今與夫人親近得不得了，整日裏‘母親’、‘母親’地叫著，真真是母子連心，瞧著就讓人欣慰。想來……先夫人在天有靈，見小少爺有了依靠，也能安心了。”
她突然提及已故的先夫人，讓蘇婉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亭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蘇婉柔擡起眼，看向柳依依。對方臉上依舊是明媚的笑容，眼神清澈，仿佛只是隨口一說，發自內心地感慨。但蘇婉柔卻敏銳地捕捉到那笑容底下的一絲試探。這位表小姐，是在提醒她續弦的身份，還是在暗示她與明軒的親近，或許會讓某些“在天之靈”不安？
蘇婉柔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放下茶杯，唇角依舊噙著溫婉的淺笑：“表姐說的是。能得軒兒信賴，是我的福分。我雖年輕識淺，但也知為人母者，唯願孩兒安康喜樂。我既嫁入顧家，承蒙夫君不棄，自當盡心竭力，照顧好軒兒，打理好家事，方不負夫君信任，也……無愧於心。”她這番話，既接住了柳依依的話頭，表明了自己會善待明軒，又點明了自己是明正言順的國公夫人，行事但求無愧，無需他人置喙。
柳依依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甜：“夫人賢德，是國公爺和小少爺的福氣，也是我們闔府的福氣呢。”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指著池中幾條碩大的紅白錦鯉，“夫人您看那幾條魚，爭食的樣子多有趣。”
蘇婉柔順著她所指看去，從善如流地不再繼續先前的話題。兩人又閑話了幾句園中景致，京中時興的花樣，氣氛看似融洽，底下卻暗流湧動。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略帶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明軒清亮的呼喚：“母親！母親！您在這裏嗎？”
蘇婉柔聞聲轉頭，臉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只見明軒下了家學，連衣服都沒換，就帶著個小書童，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軒兒，跑這麽急做什麽？仔細摔著。”蘇婉柔起身，拿出帕子自然地替他擦拭額頭。
明軒任由她擦著，眼睛亮晶晶的，獻寶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草編的、歪歪扭扭的蚱蜢：“母親您看！今天先生教我們編的！我編得最好！送給母親！”
那蚱蜢雖然粗糙，卻充滿了童真趣味。蘇婉柔心中柔軟，接過來仔細端詳，由衷讚道：“我們軒兒真厲害！編得活靈活現的，母親很喜歡。”
明軒得了誇獎，高興得小臉放光，這才註意到亭子裏的柳依依，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軒兒給表姨請安。”
柳依依臉上堆起親切的笑容：“軒哥兒下學了？這蚱蜢編得可真好，表姨都不會編呢。”
明軒對柳依依的態度卻明顯疏離客氣得多，只禮貌地笑了笑，便又轉向蘇婉柔，拉著她的袖子撒嬌：“母親，我餓了，我們回去吃點心好不好？今天有您愛吃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好，這就回去。”蘇婉柔柔聲應了，然後對柳依依道，“表姐，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柳依依起身相送，笑容無懈可擊：“夫人慢走，軒哥兒慢走。”
蘇婉柔牽著明軒的手，轉身離開涼亭。走了幾步，明軒忽然小聲說：“母親，我不喜歡和表姨一起玩。”
蘇婉柔微怔，低頭看他：“為什麽？”
明軒皺著小眉頭，想了想，說：“她說的話，軒兒有時候聽不懂，而且……她身上的香味好濃，沒有母親身上的味道好聞。”小孩子的感覺最是直接敏銳。
蘇婉柔心中了然，輕輕握了握他的小手，溫聲道：“表姨是客人，軒兒保持禮貌就好。不喜歡，便少去打擾。”
“嗯！”明軒用力點頭，很快就把這點小煩惱拋在腦後，興高采烈地說起家學裏的趣事。
看著母子二人相攜遠去、親密無間的背影，涼亭中的柳依依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最終消失無蹤。她扶著冰涼的亭柱，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紅漆木裏。秋風拂過，吹動她湖藍色的裙擺，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陣陣涼意。曾幾何時，她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能站在那高大挺拔的男子身邊，能讓他冷峻的眉眼為她而柔和，能讓那失去生母的孩子依賴地喚她一聲“母親”。可如今，這一切，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年紀比她還要小的永昌伯府小姐，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她不甘心。
第2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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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莊回來之後，國公府內的氛圍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下人們伺候得愈發精心，管家顧安來回稟事務時，也越發自然地會將一些不太緊要的府務直接報與蘇婉柔定奪。而最大的變化，莫過於小明軒。那聲脫口而出的“娘親”仿佛打開了他心中的某個閘門，如今他喚“母親”已是無比順口親昵，每日晨起必定要先到錦瑟院報到，黏著蘇婉柔用了早飯，才肯去家學讀書。
蘇婉柔的生活也日漸充實。除了陪伴明軒，她開始真正接手管理中饋。顧宴歸似乎踐行了他的承諾，將一部分田莊和鋪面的賬目也陸續送到了她這裏。這些賬目繁雜，初看時令人頭暈目眩，但蘇婉柔性子裏有股不服輸的韌勁，她耐著性子，一點一點梳理，遇到不懂的，或是詢問顧安，或是查閱舊例，竟也慢慢摸出了門道。
這日午後，秋陽明媚，暖融融地灑在庭院裏。蘇婉柔剛看完一疊綢緞莊送來的新花樣冊子，覺得眼睛有些酸澀，便放下冊子，對身旁做針線的雲雀笑道：“坐了這半日，身子都僵了，陪我去園子裏走走吧。”
“是，夫人。”雲雀笑著放下手中的活計，替蘇婉柔披上一件杏子紅的薄絨鬥篷，“秋日風涼，仔細吹著了。”
主仆二人出了錦瑟院，信步往府中的大花園走去。鎮國公府的花園是歷經數代經營而成，占地廣闊，亭臺樓閣，假山曲水，移步換景，秋日裏更是層林盡染，別有一番韻味。蘇婉柔沿著鋪滿鵝卵石的小徑慢慢走著，欣賞著兩旁經霜愈艷的楓樹和依舊蒼翠的松柏，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清甜和草木幹燥氣息的空氣，只覺心曠神怡。
走到一處臨近荷花池的六角涼亭旁，卻見亭中已然有人。一個穿著湖藍色錦緞長裙的窈窕身影正背對著她，倚著欄桿，似乎在向池中投餵魚食。聽到腳步聲，那身影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明媚嬌艷的臉龐，柳眉杏眼，顧盼生輝，正是寄居在府中的表小姐，柳依依。
柳依依是顧宴歸已故母親娘家那邊的遠房侄女，父母早逝，幾年前來京投親，便一直住在國公府。她比蘇婉柔年長兩歲，平日裏見面總是客客氣氣，禮數周全，但蘇婉柔總能隱隱感覺到對方那份客氣下隱藏的疏離，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原來是表姐。”蘇婉柔停下腳步，含笑招呼。按著輩分，柳依依雖年紀稍長，但蘇婉柔是當家主母，喚她一聲“表姐”已是客氣。
柳依依見到蘇婉柔，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隨即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放下手中的魚食罐子，迎出亭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依依給夫人請安。不知夫人也來園中散步，打擾夫人清靜了。”
“表姐不必多禮，我也是隨意走走。”蘇婉柔虛扶了一下，目光落在柳依依精心打扮過的妝容和衣裙上，語氣溫和，“表姐好興致，在此餵魚。”
“閑來無事，看這池中錦鯉肥碩，甚是喜人，便忍不住逗弄一番。”柳依依笑語嫣然，側身讓開一步，“夫人可要亭中坐坐？這亭子位置好，正好賞看殘荷秋景。”
蘇婉柔本無意久留，但見對方相邀，也不好立刻就走，便點了點頭，走進涼亭。雲雀機靈地留在亭外等候。
亭中石桌上放著一壺茶並幾碟精細點心，顯然柳依依在此已有一會兒。兩人相對坐下，一時竟有些無話。秋風穿過亭子，帶著池水的微涼氣息。
還是柳依依先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恭維：“聽聞前幾日國公爺帶夫人和小少爺去皇莊上小住了？莊子上定然比府裏有趣得多吧？依依真是羨慕夫人，能得國公爺如此相伴。”她這話聽起來像是羨慕，細細品味，卻隱隱帶著一絲酸意和打探。
蘇婉柔端起雲雀適時奉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語氣平淡：“夫君是去處理莊務，順帶讓我和軒兒去散散心罷了。莊子上景致雖野趣些，但比不得府中周全。”
“夫人過謙了。”柳依依掩口輕笑，“誰不知道國公爺向來不喜內眷隨行，此番特意帶著夫人同去，足見對夫人的愛重。”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感嘆道，“說起來，自打夫人進門，府裏真是熱鬧溫馨了不少。尤其是小少爺，如今與夫人親近得不得了，整日裏‘母親’、‘母親’地叫著，真真是母子連心，瞧著就讓人欣慰。想來……先夫人在天有靈，見小少爺有了依靠，也能安心了。”
她突然提及已故的先夫人，讓蘇婉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亭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蘇婉柔擡起眼，看向柳依依。對方臉上依舊是明媚的笑容，眼神清澈，仿佛只是隨口一說，發自內心地感慨。但蘇婉柔卻敏銳地捕捉到那笑容底下的一絲試探。這位表小姐，是在提醒她續弦的身份，還是在暗示她與明軒的親近，或許會讓某些“在天之靈”不安？
蘇婉柔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放下茶杯，唇角依舊噙著溫婉的淺笑：“表姐說的是。能得軒兒信賴，是我的福分。我雖年輕識淺，但也知為人母者，唯願孩兒安康喜樂。我既嫁入顧家，承蒙夫君不棄，自當盡心竭力，照顧好軒兒，打理好家事，方不負夫君信任，也……無愧於心。”她這番話，既接住了柳依依的話頭，表明了自己會善待明軒，又點明了自己是明正言順的國公夫人，行事但求無愧，無需他人置喙。
柳依依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甜：“夫人賢德，是國公爺和小少爺的福氣，也是我們闔府的福氣呢。”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指著池中幾條碩大的紅白錦鯉，“夫人您看那幾條魚，爭食的樣子多有趣。”
蘇婉柔順著她所指看去，從善如流地不再繼續先前的話題。兩人又閑話了幾句園中景致，京中時興的花樣，氣氛看似融洽，底下卻暗流湧動。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略帶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明軒清亮的呼喚：“母親！母親！您在這裏嗎？”
蘇婉柔聞聲轉頭，臉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只見明軒下了家學，連衣服都沒換，就帶著個小書童，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軒兒，跑這麽急做什麽？仔細摔著。”蘇婉柔起身，拿出帕子自然地替他擦拭額頭。
明軒任由她擦著，眼睛亮晶晶的，獻寶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草編的、歪歪扭扭的蚱蜢：“母親您看！今天先生教我們編的！我編得最好！送給母親！”
那蚱蜢雖然粗糙，卻充滿了童真趣味。蘇婉柔心中柔軟，接過來仔細端詳，由衷讚道：“我們軒兒真厲害！編得活靈活現的，母親很喜歡。”
明軒得了誇獎，高興得小臉放光，這才註意到亭子裏的柳依依，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軒兒給表姨請安。”
柳依依臉上堆起親切的笑容：“軒哥兒下學了？這蚱蜢編得可真好，表姨都不會編呢。”
明軒對柳依依的態度卻明顯疏離客氣得多，只禮貌地笑了笑，便又轉向蘇婉柔，拉著她的袖子撒嬌：“母親，我餓了，我們回去吃點心好不好？今天有您愛吃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好，這就回去。”蘇婉柔柔聲應了，然後對柳依依道，“表姐，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柳依依起身相送，笑容無懈可擊：“夫人慢走，軒哥兒慢走。”
蘇婉柔牽著明軒的手，轉身離開涼亭。走了幾步，明軒忽然小聲說：“母親，我不喜歡和表姨一起玩。”
蘇婉柔微怔，低頭看他：“為什麽？”
明軒皺著小眉頭，想了想，說：“她說的話，軒兒有時候聽不懂，而且……她身上的香味好濃，沒有母親身上的味道好聞。”小孩子的感覺最是直接敏銳。
蘇婉柔心中了然，輕輕握了握他的小手，溫聲道：“表姨是客人，軒兒保持禮貌就好。不喜歡，便少去打擾。”
“嗯！”明軒用力點頭，很快就把這點小煩惱拋在腦後，興高采烈地說起家學裏的趣事。
看著母子二人相攜遠去、親密無間的背影，涼亭中的柳依依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最終消失無蹤。她扶著冰涼的亭柱，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紅漆木裏。秋風拂過，吹動她湖藍色的裙擺，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陣陣涼意。曾幾何時，她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能站在那高大挺拔的男子身邊，能讓他冷峻的眉眼為她而柔和，能讓那失去生母的孩子依賴地喚她一聲“母親”。可如今，這一切，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年紀比她還要小的永昌伯府小姐，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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