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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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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兄長

已過午後,薛照和淩溯趴在桌上睡午覺,裴宣也因身體不適躺回榻上。

蕭景祁在桌邊喝茶,打量著窗外風景。

早晨城裏還沒有多少人,無論百姓還是官兵都往城外去。

但不知什麽原因,那些人紛紛趕回來,挨家挨戶地搜查,鬧得雞飛狗跳。

蕭景祁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隨即關上窗,隔絕外面的吵鬧聲。

傍晚時分,大漢再次送飯進來,朝裴宣道:“年大人還要留著你的命折磨一番,你可別死在這兒了,出來包紮傷口。”

裴宣艱難起身,薛照和淩溯連忙向他走去。

他以為兩人這時過來是想扶他一把,便張開雙手,方便二人行事。

卻沒料到,薛照會將他兩條胳膊反剪在身後,淩溯會掐住他的脖子。

變故發生得太過突然,門口的大漢一楞,忍不住怒吼:“你們要幹什麽!”

裴宣同樣抖了抖胡須,露出茫然的神色:“薛小將軍,淩大夫,你們這是何意?”

兩人愈發使勁,死死禁錮住他:“殿下說你是奸細。”

聞言,裴宣一楞,隨即更顯茫然,猛地回過頭,看向窗邊的蕭景祁,欲哭無淚,比竇娥還要冤上幾分:“殿下,這是一場誤會,我與年豐澤向來不對付,他還親自把我打成這樣,我怎麽會是奸細呢?”

蕭景祁似笑非笑,眼底帶著胸有成竹的把握,戲謔地盯著他的臉,黑沈沈的眸似能夠將一切詭計洞穿:“你身上……真的有傷嗎?”

說時遲,那時快,淩溯解開裴宣的衣衫以及包裹住傷口的布條,不出蕭景祁所料,對方的後背幹幹凈凈,根本找不到任何傷痕。

薛照恍然大悟:“我就說年豐澤明明可以在我們的面前毆打你,來一出殺雞儆猴,卻偏偏選擇把你拉了出去,原來你倆是一夥的,從始至終都是在演戲給我們看!”

淩溯呸了一聲:“虧我那般擔心你,幾次三番好意想幫你包紮傷口,你都不讓,原來是你心裏有鬼!”

裴宣的臉白了白,試圖從他們的禁錮中掙脫。

可他一個年邁的老頭,力氣自然不如年輕人,無論怎麽努力嘗試也掙脫不開。

他實在想不明白,看向蕭景祁:“我裝得這麽好,殿下是如何發現的?”

“你太著急了,”蕭景祁喝著茶,大發慈悲地解釋道:“就差把刀橫在本王腦袋上,逼問王妃的下落。”

可他有什麽辦法呢?

蕭歲舟下令,讓他盡快解決掉蕭景祁。

但他還沒有得到天煞災星的血和淚,他必須留下蕭景祁的性命,為此抗了好幾次旨。

蕭歲舟已經開始不滿了,為了不得罪當今天子,他只能親自潛伏,渴望能夠盡快找到藺寒舒的下落。

裴宣嘆息著,生出一股技不如人的惱羞成怒,他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同蕭景祁討價還價:“既然殿下戳破我的真實身份,我也沒什麽好裝的了。其實取天煞災星的血和淚並不需要人死,我想和殿下做一筆交易,我告訴您鐵礦的去向,您把王妃叫出來。”

蕭景祁垂眸,似在思考這場交易的可能性,而後譏諷地勾了勾嘴角:“聽你這麽說,你在濟世教中的身份不一般?”

沒等裴宣回答,年豐澤帶著人匆匆趕上樓,看清楚屋內的狀況時,驚得尖叫:“攝政王你不要亂來!”

蕭景祁露出了然的表情,看向裴宣的目光愈發玩味:“能讓副教主嚇成這樣,恐怕你就是那個不露面的邪教頭子吧?”

裴宣惱怒地閉了閉眼,不發一詞。

他不答,蕭景祁反倒更有興致:“我始終想不明白,你創辦濟世教的目的是什麽?要天煞災星的血和淚做什麽?”

事到如今,裴宣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他看向薛照和淩溯,幽幽地問道:“你們還記得,之前在私牢裏,我跟你們講過我兄長的故事嗎?”

兩人點點頭。

裴宣的確有個兄長。

但兄長並不是因救他而意外身亡,而是被他害死的。

他恨。

從小到大,長輩們誇兄長是光風霽月的君子,而他改不了偷雞摸狗,滿口謊言的壞毛病,是長輩們口中的壞孩子。

兄長讀書用功,文學天賦極高,村裏人攢錢也要送他去上京參加科考。

白花花的碎銀子就擺在堂屋裏,裴宣偷東西的臭毛病又一次犯了。

他帶著銀子逃跑,被兄長發現,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河邊。

兄長苦口婆心地勸,可他心底只有厭煩,看著對方張張合合的嘴巴,他忽然生出一股和對方同歸於盡的想法。

於是他抱住兄長,像水鬼索命一般,拖著對方下了河。

河流湍急,裴宣猛地咽了兩口冰涼的河水,被仇恨蒙蔽的腦子清醒過來,求救的本能讓他松開兄長,使勁在河中撲騰。

兄長會水,本可以丟下裴宣一走了之的,卻因放不下那點血脈親情,抱住他往岸上游。

裴宣先一步接觸到地面,雙手胡亂地摸索,觸碰到一塊尖銳的石頭。

在兄長把他送上岸,雙腳重新接觸到泥地時,他猛地抓起石頭,一下又一下,往兄長的腦袋上敲。

對方鮮血直流,直直地朝後栽倒,各種情緒交織在臉上,直至最後一刻,仍舊希冀地朝裴宣伸出一只手,渴望這個血脈相連的親弟弟能救他一命。

可裴宣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兒,慶祝自己劫後餘生的同時,冷眼看著兄長被咆哮的河水吞沒。

他終於成了獨生子。

父母年紀大了,再經不起任何刺激,一改往日冷言冷語的態度,對他有求必應。

家裏面吃的用的,不用再先讓兄長挑,而他只能用兄長挑剩下的。

他以為自己會很開心。

可並沒有。

每逢靜夜,他會想起幼時兄長牽著他的手去鎮上,用替人抄書的錢買糖給他吃。

會想起兄長抱著他,指著書上的字跡,緩緩教他念:“人之初,性本善。”

也會想起,兄長倒下之前絕望的眼神,和那只朝他伸過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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