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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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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忘本

事到如今,丞相沒有必要幫蕭歲舟保守什麽秘密了,老實回答道:“最開始,我和陛下是想培養江行策的。憑借他狀元郎的身份,先給他個不大的官職,慢慢培養他的能力,一步一步往上爬。”

頓了頓,他的視線落到蕭景祁的身上,接著說道:“但因為殿下的阻撓,江行策如今連個正經的官位也沒有,這件事也暫時擱置下來。如今陛下的意思,是在那些二品官員中,挑個聽話懂事的勝任丞相之位。”

“二品官員?”藺寒舒炯炯有神地追問:“這裏面有年輕人嗎?”

丞相總覺得他的目光中透著一股詭異的光亮,像林間的野狼搜尋獵物的眼神。

偏偏他長得乖巧,和他的眼神十分割裂。

這種割裂感讓丞相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在往外冒,不適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苦思冥想:“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最年輕的那個,剛過四十歲生辰。”

四十歲?

藺寒舒想不通,狐疑地摸了摸下巴,自顧自地嘆息:“不行啊,還是太老了。”

丞相卻聽不得這話,當即反駁道:“四十歲官居二品,已經是人中龍鳳了。要不是因為他家世顯赫,祖上出過皇後,他根本坐不到如今的位置。”

藺寒舒攤了攤手:“可我想看到的,是那種二十來歲當丞相的人。”

“這必然不可能,二十多歲沒資歷沒背景沒手段,他拿什麽來服眾?”丞相只覺得藺寒舒的話堪稱天方夜譚:“我今日就把話撂在這裏,要是哪天玄樾真出了個二十多歲的丞相,我就從最高的城樓上跳下去!”

藺寒舒沒有心情同丞相據理力爭。

心想,或許是因為他的到來改變了很多事情。

祝虞沒當上將軍就死了,那麽野史裏的丞相,是否也失去了做丞相的機會?

剛才提起的江行策……

他會是藺寒舒想要找的那個人嗎?

迷霧不僅沒有散開,反而愈發濃重,其間隱隱透出危險的氣息。

藺寒舒若有所思地朝丞相擺擺手:“沒事了,你走吧。”

丞相楞了楞。

原來藺寒舒叫住他,只是為了問他這個問題,不是臨時反悔麽?

“那我走了。”

他匆匆往門外挪了兩步,不忘警惕地回過頭來,試探性地開口。

“我真走了啊。”

見屋內兩人一動不動,丞相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迫不及待往外跑,速度快得好似背後有惡鬼在追逐。

衣袂在風中飛揚,他激動得熱淚盈眶。那副劫後餘生,高興到手舞足蹈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他已經七十歲高齡。

藺寒舒靜靜盯著他離去的方向,心思早就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一只冰涼的手忽然落在臉側,令他生出一種被水鬼纏上的錯覺,藺寒舒才驟然回神,看向身邊的蕭景祁。

蕭景祁輕聲問:“阿舒似乎很在意下一任丞相的人選?”

該怎麽說呢?

藺寒舒斟酌著用詞,鄭重其事地開口:“其實是因為我昨晚夜觀天象,發現了不太對勁的地方。”

蕭景祁挑眉,似乎是想看他能說出什麽花來。

“我看見帝星光芒大盛,旁邊輔星同樣閃耀,”藺寒舒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說明,下一任的丞相,會是小皇帝的救命稻草。”

“這樣啊。”蕭景祁點了點頭,神情淡淡,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藺寒舒不禁伸手去拽對方的衣袖,語氣格外嚴肅:“我看天象很準的,從來沒有出過錯,殿下可一定要相信我。”

在他期盼的目光裏,對方點點頭。

藺寒舒當即松了口氣,就在此時蕭景祁忽然問道:“帝星在哪個方向?”

“……”

呼吸停滯,他差點把自己憋死。

這都是他編的,他哪知道帝星在什麽方向啊?

但藺寒舒這個人,就算身體被火燒幹凈,嘴巴也還是硬邦邦的。

所以他毫不心虛地擡手,隨意指了一個方向。

他想,蕭景祁肯定也不懂天象,這樣一來他就可以蒙混過關了。

然而事與願違,蕭景祁勾起嘴角,指向另外一邊:“帝星在那,你指的是災星。”

藺寒舒強行偽裝的鎮定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他耳朵尖尖霎時一紅,卻還在嘴硬:“對,是殿下指的那一邊。我昨晚觀天象時好像感染了風寒,腦子有點暈,剛剛沒有分清方向。”

豈料蕭景祁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輕聲道:“騙你的,我根本就不懂天象。”

“!!!”

他詐他!

後悔占據心頭,隨後湧上來的是被戳破的惱羞成怒。

藺寒舒自覺沒臉見人,捂著臉就要跑,被蕭景祁伸手攬進懷裏。

“其實沒騙你,我剛剛指的就是帝星的方向。”低頭,見他還是那副氣鼓鼓的模樣,腮幫子鼓得像河豚,蕭景祁越看越覺得可愛,忍不住戳戳:“怎麽,還在生氣呢?”

藺寒舒選擇用不吭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在朝堂上叱咤風雲,一句話能定人生死的攝政王,此刻卻軟下嗓音,幾乎是溫聲細語地哄著懷中之人:“我知道了,我會留意蕭歲舟中意的丞相人選,你別垮著臉了,露個開心一點的表情給我看。”

——

離開王府後,丞相半點不敢耽擱,徑直前往斥陽侯府。

經守門家丁的通傳,江行策姍姍來遲,站在臺階之上,望著臺下的丞相,客氣又疏離地微微頷首。

丞相一心念著女兒,根本沒有察覺到對方的異樣,自顧自地說道:“我很快便要離京了,你得快些向我女兒提親。侯府被前任斥陽侯敗光了,如今交到你身上的只是個空殼子,我知道你不容易,聘禮不用太多,婚宴也不用大辦,只要你向我發誓,一輩子對我女兒好,永遠不動她的正妻之位就行。”

江行策默默看著他。

目光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看草。

總之十分平靜,事不關己一般,完全不像是在看幫助自己成為斥陽侯的恩人。

等丞相絮絮叨叨地說完,江行策這才迷茫地皺起眉,露出不解的表情來。

他略一沈吟,用漠然的語氣問道:“丞相說笑了,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娶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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