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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血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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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血芍藥

“跟我走吧!”

重華郡主一個勁地牽著藺寒舒往前跑,目標十分明確,避開人群,沿著小路,來到一處靜謐的花林。

這裏風景秀美,果然有好多的蝴蝶於林間嬉戲,在花枝上翩躚起舞。

像是第一次做壞事,重華郡主還不太熟悉,眸光止不住地亂瞟,透著做賊心虛。

幾次三番想對藺寒舒說些什麽,卻又像想起可怕的事,硬生生忍下來。

重華郡主將手裏的扇子遞給藺寒舒,指著林間翅膀最大的那只漂亮蝴蝶,道:“皇嬸,我想要它!”

藺寒舒接過扇子,卻並不急著去捉蝴蝶,而是蹲下來,笑吟吟地同她平視,問道:“是誰告訴你,我是你皇嬸的?”

小姑娘楞在原地,囁嚅半晌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我換個問題,”藺寒舒也不急,想了想,道:“是誰指使你帶我來這裏的?”

他仍舊笑著,語氣也和剛才一樣溫柔,似乎是怕嚇到面前的重華郡主。

可小姑娘還是覺得恐懼,身體下意識後退,驚慌失措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兒。

連疼也不敢喊,只是瞪著那雙葡萄似的大眼睛,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仿佛藺寒舒是什麽吃人的惡鬼一般。

藺寒舒朝她伸出一只手,同時問道:“是你父親明遠王爺指使的麽?”

小姑娘像是被定住了,不吭聲,也不去抓他伸來的手。

藺寒舒也不惱,耐心地繼續詢問:“不是嗎,那就是你皇帝叔叔,蕭歲舟指使的咯?”

聽到這裏,重華郡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顫巍巍地指向前面的花叢,老實巴交地開口:“是皇帝叔叔讓我帶你來的,先撲蝴蝶降低你的警惕,再讓你折下那朵血芍藥,都是他指使的,不關我的事,皇嬸你別吃我!”

藺寒舒好笑地挑眉。

怎麽,他看起來像是會吃小孩麽?

目光順著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姹紫嫣紅中,一朵芍藥花格外引人註目。

花朵大而飽滿,通體呈雪白的顏色,刺眼的紅色小點如潑墨般長在花瓣上,真不愧它血芍藥的名號。

藺寒舒註視著它,卻在問重華郡主:“折下它之後呢?快把你們的秘密告訴我,不然我就真把你吃了。”

重華郡主當即嚇得三魂沒了七魄,不敢有半點隱瞞,一股腦全說了:“皇帝叔叔說這是皇爺爺為了紀念先貴妃娘娘,特意種下的。你折了它,我立馬喊人過來,到時候就算攝政王皇叔不遷怒你,其他叔叔姑姑也會譴責你的。”

她口中的皇爺爺是先皇。

先貴妃是蕭景祁的生母。

蕭歲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呀,不敢明目張膽地在皇宮內傷害藺寒舒,就想出這麽陰損缺德的辦法,來離間他與蕭景祁的感情。

只不過蕭歲舟似乎沒搞明白一件事。

之前蕭景祁跟藺寒舒提起先貴妃時,總會談起她站在紫薇樹下。可見她喜歡的花,從始至終就不是芍藥。

那為什麽先皇要種芍藥花來懷念她呢?

大概是因為,牡丹作為花中之王,意指皇後。

而貴妃的位分比皇後低了一頭,便只能用與牡丹長相相似的芍藥。

先皇真是……

死了還要惡心先貴妃。

藺寒舒嘖嘖兩聲,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將那朵血芍藥從枝頭折下來,隨即看向重華郡主,沖著她擡了擡下巴:“好了,我折了,你回去交差吧。”

小姑娘有些懵。

她都把事情和盤托出了,藺寒舒為什麽還敢折花,難道不怕那些人找他的麻煩嗎?

雖然不解,但她的任務好歹算順利完成了,她父親不用繼續在皇帝叔叔面前點頭哈腰,將一身尊嚴和傲骨置之度外。

“謝謝你,皇嬸。”

懷著疑惑,重華郡主三步一回頭地跑了。

沒過多久,浩浩蕩蕩的人群蜂擁而至。

他們來時,藺寒舒正擺弄著手裏的血芍藥,將花瓣一片一片摘下來,丟在腳下,如同下了一場花雨。

丞相率先誇張地出聲:“天哪,那不是先皇為先貴妃娘娘種的血芍藥嗎?”

一句話,令人群霎時如油鍋般沸騰起來。

明遠王爺隨即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臺詞念:“本王記得這花的典故,傳說古時有個書生,家裏一窮二白,卻有一貌美女子願意嫁給他為妻,為他操持家事,打理家務。書生與那貌美女子相知相愛,這時出現一位除妖師,說那女子是白芍藥化成的精怪,不顧書生的阻攔,硬生生將女子給打回原形。以書生的才學,本能夠考取狀元,但他日日待在院中的芍藥花旁,日漸消沈,很快便郁郁而終。臨死前口吐鮮血,落在芍藥花的花瓣上。”

一群人認真傾聽,尤其是丞相,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顫顫:“先皇對先貴妃娘娘的情意,何嘗不是這樣呢?”

藺寒舒眼皮直跳。

丞相說這種話的時候,是怎麽忍住不笑的?

先皇對蕭景祁的母妃能有什麽情意?

是明知她身體不好,還要讓她生孩子,害她活活難產而死的情意嗎?

是在她死後,大肆搜羅與她容貌相似的女子,並放任宮妃欺辱她唯一孩子的情意嗎?

那故事裏的書生雖然沒能在除妖師手下護住妻子,但最後好歹是付出了自己的命,與她同生共死。

可先皇到底為先貴妃付出了什麽呢?一邊裝得情深義重,一邊坐享後宮佳麗三千,就連祭奠她,也種了她根本不喜歡的芍藥花。

他的那點情意,連路邊的狗屎都不如。

藺寒舒絲毫不受這故事的影響,當著烏泱泱一堆人的面,摘完了最後一片花瓣,把光桿隨意往地上一丟,表情始終淡然,仿佛根本不在意這是血芍藥,還是其他普通的花。

看得他們表情各異,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皇宮熱鬧得好似菜市場。

“皇嫂你太過分了,”蕭歲舟似是終於忍不下去一般,鄭重其事地斥責道:“既然你已經知道這花的典故,為何還要將它毀成這樣,就不怕皇兄知道後生你的氣嗎?”

說曹操,曹操就到。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攝政王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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