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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推理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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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推理 轉折

“去年冬天……”

早上九點, 15區治安隊辦事處,蘭八街醫院事件調查小組的馮組長陷入沈思。

她將一張高速公路過路費的發票妥善收進待鑒定證物櫃,然後轉身向特殊審查室走去。

發票是柳晏和付當澤在醫院租用小倉庫找到的,據二人所說, 小倉庫裏空無一物, 唯餘這張看似平平無奇的紙。

如果不是紙面上暈染著大片深紅近黑的血跡, 任何人都會以為它是被隨手丟棄在倉庫的垃圾——這酷似兇殺現場證物的小紙張,能一直留在倉庫也是個奇跡。

發票上記錄的高速口, 臨近16區一所去年冬天被大火燒毀的孤兒院。

幾個月前, 馮組長前往16區治安隊展開工作交流時,短暫跟進過這個案件。

明明時間才過去不久,她現在回想整個調查過程,卻回憶不起來任何事件。

只能模糊記得當時, 調查小組發現了一個邏輯上無法自洽的漏洞, 組長原本打算沿著那個漏洞調查下去, 後來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事, 原定計劃莫名其妙地被擱置。

最後直接定論, 火災原因系意外。

那個漏洞……那個漏洞……

像是蒙在眼前的迷霧陡然消散, 柳暗花明般,馮組長又想了起來。

孤兒院院長是會火系法術的。

她不可能會放任區區一場火災燒毀整座孤兒院。

而且經解剖,孤兒院孩子們的死因與火災無關。那是一場屠殺。

現在一想……所有人都忘記了這件事, 本身也很不對勁。

不過事有輕重緩急, 馮組長決定先解決手頭負責的工作, 有閑暇再去問問16區的同事。

她的關註重點,回到這張發票上的時間——

也是去年冬天。

柳晏三人不能直接參與小組的調查工作,但是可以自發行動,搜查線索。只要不幹擾調查小組工作的正常進行, 她也不會管他們想幹什麽。

調查小組的行動固然更專業也更熟練,即便沒有這群學生幫忙,他們最終也可以找到倉庫,以及這張發票。

只是時間會晚一些,很多時候真相又等不起。

馮組長想了想,打算給小朋友們寫封推薦信,以便他們寒假或者下學期能多接點實習工作,最好能收到去1區邊緣巡邏的任務。

玉衡基地的實習工作對學生十分寬容,這群小孩想拿高分並不算難。

馮組長沒有修煉過,但是也聽說過這所學校的學生最熱衷於內卷,不僅追求分數,而且追求實習經歷的含金量與數目。想必,他們之後知道她主動寫推薦信會非常高興。

在醫院回收的證物已經交由鑒定科的同事處理,很快便會出結果,那節在醫院天臺回收的畸形脊椎骨同理。

——昨天,她和組員們本以為脊椎骨來源於某只人類轉化而成的異獸。

然而,在現場檢測時,調查小組專用的異獸探測儀沒有發出任何警報聲。

也就是說,這節蘊藏靈力的白骨只能屬於某位人類修士。

馮組長工作多年,接觸過不少的異獸和修士,卻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不得已,她又在系統向基地的修士發出協助請求。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這個任務很明顯高度關聯修士,管理部那群人怎麽就是不能特事特辦,給她暫時多開點權限呢。每次出現只能由修士解決的情況就得寫一次申請,她再不嫌麻煩也怕修士那邊有意見,甚至投訴他們15區治安隊做事沒有規劃,想一出是一出。

畢竟治安隊的工作往往是緊急任務,要優先處理。修士總是要想方設法臨時抽調人手,才能應對治安隊的請求,也很麻煩。

不過好在……這兩天修仙學院有一位高段修士自告奮勇,願意當志願者,全程協助調查,緩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馮組長推開特殊審查室的門,裏面十分寬敞,足足有一百平米。

特殊審查室顧名思義,用於辦理特殊案件。

正中央嵌套著又一個小房間,它由四面極厚的單向玻璃圍成,其中一面開了扇門,天花板和地板有輔助側鏈修特制的強力禁錮法術。整個小房間防禦十分牢固穩定,可以關押七段及以下的修士。

現在裏面囚著一只異獸,它的身軀異常龐大,表面肉芽增生,趴著地上的模樣惡心又怪誕。

墻邊幾排座位上,零散坐著她的下屬們、三個學生,和一名陌生的中年女士。女士眼眶發紅,神態有些掩蓋不住的憔悴,看起來像是剛執行完一天任務後連夜趕過來的。

“洪女士,您好,我是負責蘭八街醫院事件的專項小組組長,馮夢寧。”馮組長了然,想必這位就是那個主動申請來支援的修士。

也是玉衡修仙學院的年級主任,洪丹唯一的親人兼監護人,洪宣嵐。

馮組長和洪主任簡單寒暄幾句後,今日工作正式開始。

現場探查工作已經結束,獲得的線索零散稀碎,不利於後續工作的推進。

除了搜尋物證,還有一種手段便是詢問當事人,洪丹。

昨天傍晚,收工回治安隊後,馮組長第一時間找修士求證人類轉化為異獸的可能性。

她的問題太過驚世駭俗,剛準備打卡下班的醫修們被這個請求緊急叫回工位,和她線上開會,探討情況,順便遠程查看洪丹的狀態。

後者心臟停跳,腦功能停止,在生物學的角度上,已經可以判斷為死亡。

它目前只是以異獸畸形的狀態茍延殘喘,其實也活不了多久,預計今天早上就會耗盡軀體的能量,徹底停止活動——親歷者的所見至關重要,現在是馮組長靠法術覆現記憶的最後機會。

異獸的大腦保存得尚算完整,可以讓修士施法提取記憶、以它的視角重現過去。這項法術歸在幻修體系下,涉及個人隱私,通常只能應用於性質極其惡劣、當事人已死,又撲朔迷離的案件。

法術需要兩名修士配合,一人啟動,一人作為媒介實時接收記憶。

本身並不危險,只是啟動法術的難度比較高。

不過八段修為的洪主任研讀咒文後,確認自己可以使用這項不屬於她修煉方向的法術。修士越是高段,就越是萬金油。

至於“媒介”。

柳晏看著玻璃房裏低聲哀鳴的異獸,想起昨天早上,在醫院六樓看到它珍重捧著一顆心臟的畫面。

他垂下眼睫,主動出聲:“可以讓我來嗎?”

馮組長欣然同意,這項法術不涉及三級回避原則,柳晏進組實習本來也是要跟她學些東西,讓他參與合法合規。

下屬們自覺啟動特殊審查室裏的機關,單向玻璃表面登時浮現一張巨大的白布,其上靈力澎湃,白光盈盈。

這是玉衡基地的器修們聯手制成的法器,配合幻修查找記憶的法術使用,可以投放提取到的記憶。

接著,洪主任操縱法術,柳晏走進房間充當媒介。

特殊審查室裏,豐沛的靈力隨咒語流動,逐漸以特定的方式運轉,白布上漸漸出現圖像。

埋藏在偏僻小鎮的過去就此揭開一角。

***

“醫生,請問,我女兒真的……這輩子都不能和普通人那樣活著,連說一個字也不行嗎?”4區區中心醫院,有個三十左右的男人衣衫洗得發硬,急切地詢問他攢錢高價掛的醫修,“求求您,我找過很多醫生,真的已經沒路了……”

一旁穿著老舊衣服的同齡女人目光同樣充滿懇切,她身邊站著個異常呆傻的五歲小女孩。女孩身上的衣褲看著廉價,卻嶄新柔軟,每一寸布料都幹幹凈凈。

那位偶爾來醫院坐診的大能醫修搖搖頭,面露不忍:“這孩子的智力和失語都是基因上的問題,現在對基因進行改造的法術和手術都不成熟,風險也大,還存在倫理上的問題,實在是沒辦法。

“看你們也不容易,掛號費我自費退給你們,好好陪孩子長大吧。”

於是男人和女人領著孩子回家,交通工具從長途客車到三輪摩托,到牛車,最後是腳。

……

時間太早,不是這段,跳過。

……

“阿丹,阿丹,”男人和女人搖著撥浪鼓,勉力微笑叫她,神情裏是難掩的緊張和忐忑,“叫‘爸爸’和‘媽媽’。”

“啊、啊……”十歲的小女孩卻不懂,一味地張口嚎叫,聲音稚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只是肚子咕咕叫,在徒勞地揮手。不過沒關系,很快口中一定會伸來舀著糊糊的勺子,肚子咕咕的叫聲也會停止。

……

不是這段。

……

“爸——爸——”“媽——媽——”

男人女人頭上長出幾根白發,仍然耐心搖晃撥浪鼓教女兒說話。

這時候女兒已經十多歲了,可依舊不能理解話語的含義。她拿著筷子,端碗又吃一口,“啊”“啊”地叫喚了幾聲。

夫婦倆放下撥浪鼓,有些落寞,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至少女兒終於學會自己吃飯了。

……

也不是這段。

時間大幅加速,正值壯年的夫婦飛速老去,身形日漸佝僂。年輕的女兒眨眼間成長,樣貌成熟,身體長成成人的模樣,心智卻仍然停滯在幼兒階段。某天洪宣嵐出生了,跟隨她的雙親來看望阿丹一家三口。

後來夫婦相繼亡故,女人在去世前,顫巍巍地給女兒戴上一只陰刻牡丹花的銀手鐲,“阿丹,希望你在沒有我和你爸的未來裏,還能美滿活著,像朵漂漂亮亮的牡丹花。”

彼時的阿丹臉上爬滿皺紋,頭發發白,監護人更換為年輕她許多的外甥女。

外甥女常年在4區忙碌工作,平時只得雇傭鄰裏,好生照顧她。她還是能過著餓了有飯吃,冷了有衣穿的生活。

只是家裏變得很安靜,沒有人教她說話,也沒有人搖撥浪鼓。

阿丹開始從外面撿塑料瓶和鐵罐回家,囤積在每個角落。

鄰居每每好心想清理,都會被她尖叫著拒絕。小小的房子仿佛四處漏風,空洞安靜得讓她害怕,需要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堵住邊邊角角。

於是某個深夜裏,她會被幾個陌生人用一瓶飲料騙走,也變得合情合理。

她被帶進一座醫院的頂樓,行動受限。

醫院比她的家更幹凈也更寬敞,飯菜花樣多上許多,來來往往很多醫生護士和病患,每天充滿護士們說話的聲音。

可阿丹還是覺得很寂靜,身邊總缺著什麽。

她的依賴與信任轉移給照顧她的護士,這個比外甥女還年輕的人做事畏畏縮縮,卻是極少數願意耐心回應她的人——啊,還有一個主治醫師。

不過每次見到主治醫師都是在手術室的無影燈前。

做手術總是深度麻醉,但她仍然清晰能感受到身邊的環境。身穿無菌手術衣的醫生護士們圍繞她,立在一起,人與人的影子沈沈壓下,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墻。

阿丹不懂醫生們在做什麽,只是聽見此起彼伏的“靈根”“靈力”。

很快她感到脊髓裏,有股陌生又蠻橫的力量洶湧竄入,自行向外延展。五感中的世界頃刻間纖毫畢現,阿丹分明閉著眼睛,大腦裏卻浮現出手術機器螺絲釘的紋路、主治醫師衣服上的縫隙。

甚至能聽見脊椎骨肆意生長,骨刺刺入肌肉血管的細微聲響。

這時候醫生和護士會停下動作,觀察她的脊椎。

“這就是修士的修煉嗎?好神奇。”阿丹同樣能聽見醫生和護士們低聲交談,“總部發來的手術文檔寫得好裝,什麽‘靈根蘊含著自然與靈魂的精髓,所以需要用人體至高的中樞神經系統來模擬靈根,改造基因,用血管延伸靈根的極限’——鬼才看得懂,上了手術臺還是要我們自己摸索操作,好沒用。”

“估計是哪個中二病腦殘寫來騙總部的大老板。老板也是傻,靈根不是天生的嗎,怎麽可能生造?重組脊髓這辦法又難又古怪,哪裏有用?要不是為了錢,我才不會來15區鄉下幹這蠢事。”

“這就是人傻錢多嗎,都不花錢找個修士看看?真好啊,我要是認識老板高低賣他保健品。”

每每聊到這裏,主治醫師都會出聲打斷:“有的,這是總部聘請的修士研究過,認定可行的方案。”

有人鼓起勇氣問道:“那是誰發明的這個辦法?您的權限比我們高,您有聽說嗎……呃,這事是可以對我們講嗎?”

“保密協議沒有這層限制,不過你們記得不要透露給病人們和職級最低的護士。基礎理論的作者是窮奇。”

這時候手術室總是鴉雀無聲。

許久過去,才會有人訕訕地說起最無關緊要的一點:“難……難怪,難怪文字那麽超凡脫俗,哈哈。”

“是啊,是啊……”

無人敢深究這個名字和他們從未見過的老板之間,有怎樣的關聯。

阿丹的脊椎逐漸生長,陌生的兇悍力量在她的體內肆意亂竄,常常刺得她徹夜難眠。那名周姓的年輕護士會好心守夜,按摩她日趨僵硬的肌肉。

直到——

直到她最後一次被推進手術室。

主治醫師站在她面前,難得沈默許久。等到身旁有人催促才拿起手術刀,隔著厚厚的口罩對她說:“再見了。”

她過人的耳力還聽見一句話,“阿姨,這根本沒有用,犧牲全部都是無意義的。我有點後悔了。”

阿丹渾濁了一生的意識竟然察覺到瀕死的危險。

她像條案板上的魚試圖掙紮脫身,很快又被人強行摁住。手術刀刮鱗般削著她的皮肉,神奇的是她並不感覺到疼痛。

阿丹只是想起那個被瓶瓶罐罐堆積的家,死寂與孤獨越過恐慌,再度淹沒了她的世界。

身體被切割,意識在消散……在她快要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時,她在醫生的鏡片倒影中看見自己。

皮膚灰白,血管虬結,沒有半點人的模樣。

她感到莫大的恐怖。

“爸……”

或許是太多次太多次脊髓改造終於治愈了什麽,又或許是那條不知從何而來的靈根總算發揮作用,總之在死前的最後一刻。

驚懼之下,一生都不會說話的老嫗,此時竟喊出那句呼喚,那句世界上最溫暖最安心的呼喚——

“爸爸……媽媽……”

卻沒有人來保護她。

……

後來的事情像是裹了一團臟汙的棉絮,混亂,又惡心。

它好像在地底沈眠,好像在水中蠕動,又好像化作無數個小肉塊,游蕩在醫院裏。它和昔日的病友從天花板探出觸手,身軀輕而易舉地貫穿了機器和水泥墻面,聽見護士長驚恐地稱它為“怪物”。

它感覺自己似乎變聰明了,混亂的意識中驀然跳出現一句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主治醫師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傷口,血流成河,看起來命不久矣。他手裏拿著它的CT影像單和一張發票,口中念叨著什麽“贖罪”,便奪門而去。

它想追上,卻在出門時遇到一個看不出性別的人,金衣上白雪堆積。對方似乎在用欣賞藝術品的目光看著它。

它卻只感到源自本能的恐怖,迫切地想要尋求庇護。

……

“啊、啊……”

記憶至此戛然而止。

即便不再為人,即便失去理智,面前那身形龐大的異獸還是鳴叫著。

柳晏終於知道,它在呼喚什麽。他遞過那只銀手鐲。

暗紅色的血管歡歡喜喜地勾走手鐲,小心收入懷中。

醜陋畸形的怪物轟然坍塌,扭曲的面容上浮現滿足又幸福的笑容。

籠罩後半生的孤寂落潮般褪去,她的靈魂終於安息。

阿丹想去找爸爸和媽媽了。

***

抽取完記憶後,異獸化為飛灰。洪主任泣不成聲,留在原地送她的親人最後一程。

馮組長安慰了她幾句後,帶領下屬前往會議室覆盤,整理線索,抽絲剝繭,嘗試還原整件事的原貌。她能感到,自己抓住了關鍵信息,距離真相已經很近了。

“——去年冬天。

“不久前我和一個新朋友聊天,聊著聊著我忽然意識到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

洛林的語氣異常激動,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下一條直線。

三名閑置學生在治安隊辦事處,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同樣梳理事件。

帶教的何老師休假,修仙學院沒有門禁,不需要他們趕回去,調查小組開會同樣不允許他們跟隨。現在的他們……確實空閑沒事做。

洛林向柳晏和付當澤坦陳16區孤兒院一事,開始說明他的思路,“我們來捋下時間線,首先——”

首先,根據小周留下的記錄,醫院所有權變更的時間點在去年深秋。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醫院的人體實驗進入收尾階段,管理層向小周這樣無依無靠的普通人下手。

範時回的生日也在深秋。

入冬後,16區孤兒院發生火災,孤兒院院長沒有施法救火,反而與窮奇交易。案件相關人員記憶被清洗,認知受影響。

人類改造而成的異獸開始活動,窮奇在15區現身。

與此同時,醫院裏的主治醫師拼死保留罪證——高速公路過路費的發票。高速口臨近洛林成長的孤兒院,時間同樣在去年冬天。

正是這一樣東西,將15區和16區兩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件聯系在一起。

“……所以,我猜測。

“正是醫院的實驗失敗,所謂的前老板跑路,將醫院包裝成生日禮物送給範時回,實則是將責任推給範氏,再去16區孤兒院殺人放火。”

洛林在白紙上寫下最後一筆,對坐在他對面的兩位室友下結論。

“你的想法有道理,不過……他們去孤兒院做什麽呢?”柳晏低頭看著紙上的時間線,眉頭輕輕蹙起,道,“為什麽連你這個火災親歷者都會失憶?我記得這並不是窮奇的技能,既然有人能大範圍讓人失憶,你現在又怎麽能找回這件事的記憶?”

“嗯……”洛林想不出所以然。

一直沈默的付當澤忽然說道:“你們還記得嗎?蘭八街那家醫院的前老板跑路借口是炒股失敗。”

似是一道閃電劈進腦海,思路剎那清明。

“我知道了……”柳晏連忙打開手機,翻找近半年的新聞。

空穴來風,事出必有因。

去年的冬季,很可能有一家財團股價大跌,信用受損。同時,這家財團一定是範氏的競爭對手。

回溯時,他同樣看到了這兩天的新聞。

不出所料,範氏陷入輿論低地,商譽受損,網上罵聲一片,產品遭人抵制。股價債券被瘋狂做空,其中最耀眼的當屬章氏一名姓李的新人。

小李的目光狠辣,風格激進大膽,敢於投下任何從業多年的大拿都不敢投的錢,每一筆投資又都賺得盆滿缽滿。市場上,已經有不少散戶開始跟著他的步伐投資,章氏金融順勢名聲大噪。

同樣是財團,範氏的董事長卻是焦頭爛額地砸錢救場,試圖挽回哪怕一星半點的信用。

事實上範時回還沒有被定罪,有嫌疑不等於是兇手,這種一邊倒的情況並不正常。很可能是因為它的對手入場,在暗中引導輿論風向。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裏,範氏沒能搶占先機,現在形勢極為被動。

再往前,又是範氏和章氏的商戰,不過地址在天權基地。內容是章氏企圖通過敵意收購,吞下天權基地的一家企業,獲得渠道資源,借此打開新的細分市場。

但是範氏早在那個市場占有份額,自然不允許一個財團前來分享自己的市占率,便做了被收購方的白衣騎士,致使章氏收購行動失敗。

有人分析,這次章氏收購的目的,實則是為了彌補前段時間異常虧空而做出的嘗試。範氏的舉動,讓他們的經營雪上加霜。

繼續向前,章氏的財報顯示,上年度末,發生異常多的營業外支出和不正常損耗。同時間,股市債市節節敗退。

“……所以你這是,”洛林有些滯澀地道,“在懷疑章氏嗎?”

他不敢,也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柳晏放下手機,輕聲說:“只是一種猜測。”

可洛林心知肚明,章氏確實有著最大的嫌疑。

他張張口,正準備說什麽,忽然又想起早上章書樓發來的消息——

【確實罕見,印象中我也就比你多見過一次。去年冬天我生病住院時,隔著窗戶遙遙看過。】

……15區蘭邊鎮那家醫院,臨近玉衡基地邊緣,可以看見異世界的猩紅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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