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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毛球 是混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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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毛球 是混沌嗎?

這座城市的構造與柳晏上輩子見過的大差不差,內部細節卻異常模糊。

每次他想記下手裏食物的牌子、眼前地標建築的名字,很快又忘得一幹二凈,幾次努力後,柳晏放棄了。

他本以為,就算自己方向感再差,最多只用幾個星期便能探索完畢,可事實上他在裏面待的時間漫長得難以計量,或許需要——

以年為單位。

最初他躊躇滿志,哼歌開起車,迎著日光與寒風,向城市深處進發。

路上他見到流浪貓蜷縮在車底,見到梅花滿樹,見到低級異獸招搖過市,卻獨獨沒有見到人。

這裏萬物靜止,唯有外來者——異獸和他,仍能自由行動。

可惜並不是什麽好事。

為了掩飾“筆”的存在,柳晏在玉衡學院刻意減少淬煉靈力的頻率,把時間都花在練習陣修和符修的技能上。

這也導致了他目前段位不高,普攻對異獸殺傷力有限,每次被追殺都只能通過想方設法硬控異獸,爭取時間逃跑。

低級異獸沒有異能,靠極為強悍的身體與人類為敵,有些還在追逐戰上頗具天賦。

於是本該安寧祥和的旅途,越往後越變得驚心動魄。有時異獸突襲,撞碎他的車窗玻璃;有時異獸跳上後備箱,砸出一個大坑,差點讓車失去平衡;有時異獸驟然發難,觸手一伸卷走車頂……

第三十七次被圍堵時,柳晏終於放下答題卡。

他在路邊停下被摧殘的可憐小車,推開碎了一半的車門,緩步走下駕駛座。

一路追殺而來的異獸停下步伐,不約而同地咧開它們形狀多樣的嘴,得意洋洋。

它們勝券在握,興奮地擡起肢節和觸手,準備弄死這個渺小人類。

然後。

一張紫光閃爍的碩大法陣突兀張開,擋在那名人類身前,繁覆的符號和線條在空中迅速運轉,瞬間迸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它們只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肢體被那法陣炸得粉碎,皮肉撕裂的劇痛瞬間傳遞到小小的大腦,口中爆發的哀嚎聲直穿九霄。

很快斷肢再生,皮肉迅速生長的酸癢再度沖擊神經末梢。

而那個人類,那個爆發出如此力量的渺小人類,現在正倚著車輛喘氣,臉色慘白,大汗淋漓,幾乎要昏厥。

低級異獸卻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它們的腦容量雖然小,卻深谙吃一塹長一智。剛剛才被那人類的弱小外表欺騙,付出了相應的代價。現在這個人看著更虛弱,異獸想,沒準又在假裝柔弱,暗地準備後手,等它們再次靠近,一時不察反殺它們——這種偽裝,它們捕獵時見過太多了。

異獸們相信自己已經洞察一切,這肯定都是人類的歹毒算計!

它們毅然遵從自己趨利避害的生存智慧,當即選擇戰略性撤退。

等到異獸走遠,柳晏終於支撐不住滑倒在地上,他四肢無力,眼前一片星星點點,眼皮沈重無比。在徹底昏迷之前,他忽然想到,這次沒有人會扶起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寒風凍醒,勉強站起身,就近找酒店休養一段時間。

柳晏不清楚這座城市有什麽好恐懼的,只能繼續探索,用窮舉法找答案。

再次出發前,他在便利店薅夠方便食品和礦泉水,挑了輛完好新車,再度踏上旅途。

一路跋山涉水,風餐露宿。

不知經過多少時間,他幾乎走遍了這座城市的每一處角落——包括無人居住的居民樓、有棟航站樓一角被毀的機場、破敗死寂的公園……都沒有找到答案。

某天他躺在車後座睡醒,看到一團乒乓球大小的無口綠毛球趴在胸口,和他對視。

小毛球瞇起眼挪動身體,主動蹭蹭他的下巴。

軀體相接的瞬間,柳晏腦海中接收到一條消息:

【前段時間有些不懂事的下屬冒犯了你,我代它們向你道歉,也教訓過它們,現在我可以保證我們全體對你沒有惡意。

可以與我們成為朋友嗎?人類,我很喜歡你。】

低級異獸不會有異能,更無法與他溝通。這小東西是一只高級異獸。

柳晏想了想,點頭答應。他猜,自己恐懼的可能不是陌生城市的未知,而是孤獨。

他也沒什麽值得高級異獸算計的,對方想殺他直接動手便是,不必紆尊降貴偽裝好友。

再者如果有,大不了投降掛科。只要他躺得夠平,就無懼一切困難。

在小毛球的耐心指導下,柳晏鼓起勇氣,嘗試與曾攆著他跑、最後反被他打得吱哇亂叫的低級異獸社交——他是這麽想的。

然而異獸們一見他到來,怔忪片刻後,竟然立馬從各自洞穴掏出珍藏的食物,用極其諂媚的姿態贈送……或者說,上貢給他。

……由此可見小毛球在異獸裏的地位還挺高的。

異獸的食物多數漆黑軟糊,散發著可疑的氣味,模樣比異獸本體還抽象,柳晏沒有收。

但總之,跨越物種的友誼就此建立。

靜止的城市太過無聊,他又一次出發,這次的目的不再是探索,而是變更為旅行。

小毛球是個非常不錯的旅行同伴,最喜歡窩在他頭頂曬太陽,跟他聊哪個景點值得逛哪裏又是智商稅;其次喜歡和他一起去超市買食材,它體型小小的,一頓卻能吃三大碗。

低級異獸們知道柳晏不吃它們的食物後,紛紛換品種上貢,有時候是腐爛的蘋果,有時候是電池,有時候是某已成年的棕色雙馬尾——柳晏剛收到這份小驚喜時大腦一片空白,還是旁邊的小毛球主動出手,幫他物理消滅雙馬尾。

日常生活愜意得不可思議,連他都忍不住懷疑,自己真的和異獸們生死相搏過嗎。

無法計算的時間,如同流水悄聲流走。柳晏再一次,走遍這座城市。他從不孤單,卻仍然無法離開。

他不免感到絕望。

甚至猜測,是否“無望的未來”才是他所恐懼的,於是他強迫自己積極樂觀地繼續旅行。

柳晏帶著初入此地的意氣風發,第三次游歷城市,後來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直到連探索的次數都不可計量。

他控制自己的脾氣,沒有跟小毛球宣洩過抱怨過,對方卻將他的狀態看進眼裏。

某一天,柳晏再次頭頂小毛球,和幾只異獸出門散步。

他忽然收到小毛球的信息:

【你已經習慣和我們一起生活,我是你的好朋友嗎?】

“當然是的。”

【那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在我和你不認識的人類同族中選,你會怎麽選?】

柳晏眼睛微微睜大。

沒等他回答,小毛球又轉換話題:

【現在,不要思考原因,不要探索根源。立刻看向你的右側,那塊明亮幹凈的商店櫥窗玻璃,抓住你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

他依言照做。

櫥窗玻璃倒映著面目猙獰的異獸,與被異獸簇擁的他。

“那一刻,我終於知道,我在恐懼什麽。

“該如何定義,一個和異獸為伍的人類?他的立場是同胞還是異族?——我的關卡,或許費盡心思只是為了向我提出這樣簡單的問題。

“當然,換個問題也可以。因為我所恐懼的,是更直白卻也更難意識到的‘我是誰’。”

柳晏對洛林和範時回解釋。敘述時他隱瞞了陣修相關的部分。

同樣他沒有說的是,關卡裏,對這只陪伴他一路的異獸,他艱澀開口:“我不知道,我會保護人類,也不想與你為敵。”

小毛球探出一根細小觸手,摸摸他的頭,像在關愛尚且稚嫩的後輩。

【你的身份註定你游走在正邪邊緣,這樣無聊卻非得給出答案的問題會一直困擾你。可明明,生物都會變,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

很高興你走了這麽遠的路,終於抽絲剝繭,找到你的疑問和答案。在你的生命中,問與答同樣重要。】

柳晏聽完,楞在原地。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年級主任曾告訴他,陣修總和某只高級異獸關系密切。

他頓時有個猜測,“你……您是混沌?”

小毛球眼睛彎彎,像是在笑。

然後消失在無垠的潔白中。

“好哲學的問題。”洛林一口氣喝完所剩無幾的檸檬水,“小柳,原來你平時思考的都是這樣深沈。”

柳晏心虛地移開目光。

他是來自異世界的穿書者,孤立於這個世界之外,借書中角色的身份重獲新生。

他必須要堅定地認知“我是誰”,才能將穿書者的記憶與書中角色的命運融合在一起。

從這個角度看,身份定義不明的確是他恐懼之事。

“我家產業遍布全玉衡,有的業務線還發展到其他基地,我從沒見過符合你描述的大區。”範時回篤定道。

“但是你不要緊張,我出混沌關後打聽過,有些人的關卡是曾做過的噩夢。比如我有個跟我差不多有錢的朋友,就在混沌關遇到投資失敗虧了幾十個億的事,這段經歷來自他上個月做的噩夢。

“你說的城市聽起來太假,沒有一點能和現實契合的地方,肯定也源於某個噩夢。”

柳晏笑了笑,“你放心,我沒有在意。”

正如範時回所說,混沌關不絕對取材於現實事件,加上勾連異獸是嚴重的指控,常人不會往這方面想。這也是他敢對室友坦白經歷的原因。

可他清楚,那座城市是什麽地方。

——傳聞中,混沌現世之初便控制的大區。

柳晏站起身,換個話題:“我們聊了這麽久,怎麽付當澤還沒出——”

話音未落,他猛然被拉進一個懷抱。

身後人的雙手緊箍他的腰身,急促而有力的呼吸噴灑在耳畔,帶著將將陷入瘋狂的狠意,猶如孤狼在守護領地。

他楞楞地回頭,看到熟悉又意外的人。

“……付當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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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一下,熬夜寫文寫得大腦發懵,總忍不住放飛。

北鬥訓練場後的副本就是文案上那個攻受掉馬的學生任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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