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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祂的問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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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祂的問診

診療室的門被輕輕關上,身著白大褂的時洛坐到了楚舒寒面前的椅子上,凝視著楚舒寒安靜漂亮的睡顏。

躺在床上的少年四肢纖長,鎖骨精巧,比起平日裏矜貴清冷的模樣,睡著後的表情要乖很多。

祂看著楚舒寒,眼底像湧過暗流的深譚。

像是怕楚舒寒被陽光曬到融化,祂背後延伸出一條觸手,將窗邊的紗簾緩緩拉上,然後用觸手卷起了楚舒寒的一小撮頭發把玩,另兩條觸手則將對人體沒有危害的維生素倒進了嶄新的精神藥物小藥瓶。

祂緩緩開口問道:“你和葉霖,是什麽關系?”

像是得到了指令的程序,楚舒寒沈默了幾秒鐘後,緩緩開口道:“……葉霖是我的……朋友。”

“哪種朋友?”祂問得漫不經心,“男朋友也是朋友,葉霖是你的男朋友嗎?”

床上的少年的聲音沒什麽波瀾:“不是……不是男朋友,是好朋友。”

“他幫你搬了家,在地鐵站給你打過視頻電話,你們每天都在聊天,經常一起吃飯,就連他對你的稱呼也和別人不一樣,只有他叫你舒舒。”祂羅列一樁樁楚舒寒的罪行,“這麽親密的關系,還只是朋友?”

祂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溫柔,但語氣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甚至有些不滿。

楚舒寒沈默了幾秒,被催眠後的人類都是潛意識在作答,但他的潛意識也對有人如此了解自己的生活感到迷茫。

“……不是的。”楚舒寒閉著眼輕輕蹙眉,語氣逐漸有些委屈,“……葉霖又不能親我,男朋友和朋友……還是不一樣的。”

祂微微一怔,像是被點醒,看著楚舒寒的眼神頓時柔和了很多,眼神也緩緩移動到了楚舒寒的嘴唇上。

“想過要找什麽樣的男朋友嗎?”

這個問題似乎很難,楚舒寒沈默了許久也沒有回答,只是微微蹙起的眉頭,看上去很苦惱。

祂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低聲問道:“你覺得時洛怎麽樣。”

楚舒寒依然沒有回答祂,但微微紅了耳朵。

祂失去了耐心,伸出觸手纏繞在楚舒寒的手臂和大腿上。

可祂還是覺得不夠,又用觸手輕輕碰了碰楚舒寒柔軟的嘴唇。

“……嗯……”

楚舒寒無意識地咽下了半透明的冰涼液體,眼睫微微顫動,似乎已經快要從被催眠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他現在的樣子太過美麗,讓祂有些癡迷。

祂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楚舒寒柔軟的頭發,靠在楚舒寒耳邊低聲說:“乖寶寶,別這麽緊張。”

祂學著人類的樣子,俯身在楚舒寒的唇角落下了一個輕薄的吻。

一團幽藍色的霧氣鉆入了楚舒寒的腦袋,祂降臨在楚舒寒夢境的冰天雪地裏,從背後看著他坐在別墅院子裏纖細單薄的身體。

這是楚舒寒父母去世那一天的場景,這麽多年了,楚舒寒還停留在原地。

突然間雪停了,天空變得晴朗,那位陌生的夢境來客又出現了。

“舒寒,為什麽總是坐在這裏。”

突然出現的低沈聲音冰冷的像是怪誕游戲中的音效,濕滑黏膩的軟體動物滑動聲再次傳到了楚舒寒耳朵裏,讓他想起揉捏史萊姆時會發出的聲響。

此刻,他看不到對方的身影,甚至不知道對方是否是人類,但竟並不覺得害怕。

“因為我……想記起來這一天的記憶。”楚舒寒皺著眉頭說,“我覺得自己忘記了重要的事情,那一天在車禍裏活下來的只有我,但我全都忘掉了。”

“又不是什麽好事,忘掉不好嗎。”

楚舒寒腳邊的雪緩緩融化,腳下踩著的陸地在剎那間變成了磅礴而出的海水,天地在一瞬間調轉了方向,別墅倒吊在天空之上。

不過這是他的夢,他很快就讓眼前荒誕的一切恢覆了正常,並疑惑地問道:“……你是誰,為什麽總是出現在我的夢裏?”

“是的,我來過很多次了。”那聲音循循善誘,“我想告訴你的是,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其實你都有能力去控制這一切。”

一條深藍色的觸手緩緩搭在了楚舒寒的後心窩,觸手散發著幽幽藍光,將能量一點點地傳遞給楚舒寒的身體,催化著他奇異的力量。

楚舒寒無法回眸,卻看到了八條觸手在雪地上搖擺時黑暗的影子,像是一株異形的花,危險又美麗。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形狀的生物,下一秒,他倏地從夢中驚醒,猛的睜開眼坐了起來。

微風自窗外緩緩吹動紗簾,徐醫生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知性。

見他醒來,徐醫生遞給他一杯溫水,說道:“你醒了。”

楚舒寒點了點頭,還有些迷迷糊糊。

“感覺怎麽樣,頭痛嗎?”

恐懼仍在心頭回蕩,但楚舒寒卻記不清楚剛剛自己在夢裏看到了什麽,又回答了醫生什麽問題。他想去努力回憶,但完全是一片模糊。

“……還好,我沒有不舒服。”楚舒寒喝了一口水,“您剛剛有什麽新的發現嗎?”

“從催眠結果來看,你最近精神壓力比較大,頻發的耳鳴可能是壓力所致。”徐醫生說,“你的潛意識還停留在你重覆多年的夢境,你的夢裏仍然在下雪。”

楚舒寒並不意外,這個夢他做過千次萬次,已經很熟悉了。

想起前幾天在夢裏蒙住自己眼睛的那個人,他說:“但……最近我的夢裏出現了新的人物。”

楚舒寒說完,又覺得用“人物”形容這個東西不一定對,眉頭也微微蹙起。

“是不是最近交了新的朋友?”徐醫生笑了笑,“有時候,潛意識的夢境也會反應你最近的社交狀態,就像房樹人畫作能反應內心需求,人類的精神是很容易被環境影響的。”

楚舒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想自己最近確實結識了學長,但他不知道自己和學長目前的關系能不能叫作朋友。

“舒寒,還是要努力向前看。”徐醫生溫柔地說,“回去早點休息。”

楚舒寒點了點頭,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藥物,說道:“好的,辛苦您了。”

門被楚舒寒輕輕關上,一只黑色的烏鴉撲撲翅膀飛過窗口。

診療室小房間裏昏睡的徐醫生緩緩睜開眼,她並不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麽,只記得自己在給楚舒寒問診之後因為疲憊睡了過去,而且睡得很沈。

走出醫院的楚舒寒按下車鑰匙,坐上駕駛位,將盛滿藥物的塑料袋放在了車子的副駕。

他正想放首歌舒緩情緒,卻有了新的發現。

昨天晚上他從圖書館開車回家,因為趕時間,隨手把書包放在了這輛保時捷的副駕位置上。但現在,他書包上掛著的那只藍色小章魚玩偶似乎不見了蹤影。

……也許是不小心掉在學校裏了。

玩偶剛買了一天就失蹤了,楚舒寒雖然有些沮喪,但很快就決定再去玩具店買幾只新的章魚玩偶做替代品。

只要他買的夠多,丟東西的速度就追不上他。

楚舒寒輕輕嘆了口氣,他發動車子駛向繁華的商業區,沒一會兒就在玩具店裏選購起了毛絨章魚。

坦白來說,雖然他已經成年了,但他還是很喜歡這些毛絨玩具。

十歲之後他便沒了父母,也沒有其他親人,守著他的只有年邁的老管家。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只能被迫學習如何自己照顧自己,在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小小的他也是用毛絨玩具堆滿自己的床頭,以此來換取一點微弱的安全感。

“迷你型號的小章魚每個顏色要一只,其餘型號的大章魚都要粉色。”楚舒寒對店員輕聲說,“謝謝。”

“抱歉先生,迷你型號沒有了,要半個月後到貨。”

楚舒寒有些遺憾,但還是說:“沒關系,那給我其他型號吧。”

從天街到停車場隔了兩條街,楚舒寒拎著三大包章魚玩具步履匆匆地走向停車場,生怕附近的人多看自己一眼。

但很遺憾,他很快就感覺到了強烈的視線感——一開始他能感覺到有兩個人在看他,但很快就只剩下一個,身形略胖的那個男人消失了。

他用餘光向自己身後黑色風衣的大叔看去,發現那大叔站在墻根,似乎也買了個玩偶,此刻一邊跟著他前行,一邊往自己的口袋裏塞。

那只玩偶就像是一位男版的芭比娃娃,但娃娃並不好看,不僅有點胖,臉上的表情還很驚恐。

楚舒寒無法理解大叔的審美,也覺得大叔不能理解他買這麽多章魚。

距離停車場只剩下一條窄窄的小巷,楓葉緩緩自枝頭飄落,楚舒寒的運動鞋踩在楓葉上發出了“沙沙”的聲響。

周圍逐漸沒了其他店鋪和行人,只剩下高墻。但那位奇怪的大叔還在跟著他,似乎也要去停車場。

楚舒寒愈發感到不安,大叔陰毒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他,那已經不能叫作“看”,而應該叫作“盯”。

楚舒寒快走了幾步,走進了停車場,甩開了還在墻外的大叔。

也就在這個時候,停車場和小巷中間的這道墻突然閃出了一道黑影,緊接著,那位大叔的腦袋出現在了停車場裏,正看著楚舒寒露出了恐怖的微笑。

楚舒寒的眼睛倏地睜大,作為一個物理系的學生,他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

大叔穿墻的動作比行走要慢不少,他的腦袋穿過來之後,身體也緩緩跟了過來,正從脖頸和手指開始一點一點地移動到墻內的停車場,手指也做了一個要抓楚舒寒的動作。

因為過於震驚,楚舒寒整個人都呆楞在原地,手裏裝著章魚玩偶的袋子也緩緩掉在了地上。

——這不符合物理學常識。

楚舒寒對上大叔的陰毒的視線,不知不覺就用目光錨定了大叔的身體,心想人類是不能穿過墻壁的,他希望這世界正常一點,求求了。

在有這樣想法的下一秒,奇跡發生了。

那位正在穿越墻壁的大叔剎那間沒了微笑,被卡在了墻壁裏無法動彈,向楚舒寒伸出的那只手也開始掙紮,用盡全力想從墻裏鉆出來。

大叔難以置信的表情和楚舒寒如出一轍,嘴裏也發出了驚慌的大叫。

楚舒寒無暇顧及他的叫喊,只迅速地拎起自己的章魚玩具上了車,一腳油門飛速離開了停車場。

作者有話要說:

[星星眼]我們寶寶還不知道自己的實力

貓在寫大章魚發瘋,寫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在不遠的存稿箱等待寶寶們[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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