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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這次是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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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這次是真睡了

池夜雨亮出了十根修長漂亮的手指

池夜雨想起自己辦公室堆積如山的文件, 想起那些永遠開不完的會議,想起需要絞盡腦汁的商業決策……

她二十來歲,卻感覺自己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不是外貌, 是心態。

而且什麽叫傻的, 她和這個形容詞完全不沾邊。

采訪間的對話還在繼續。

宋主編聽到這個答案,也笑了笑:“這個標準很積極。那在音樂合作上呢?會更傾向於和什麽樣特質的音樂人合作?”

“專業, 認真,有想法。”時漱雪這次回答得很順暢。

“看來我們小雪喜歡的是‘工作認真,生活有趣’的類型。”宋主編打趣道, 結束了這個輕松的小環節。

采訪正式結束。主編站起身,再次與時漱雪握手,又向池夜雨點頭致意。

回程的車上, 氣氛有些微妙。

時漱雪靠著車窗,看起來有些疲憊, 閉目養神。池夜雨坐在她旁邊,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腦子裏卻反覆回響著那句“心態年輕的, 傻的, 有活力的”。

時漱雪的審美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偏要喜歡傻的?她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

那要是真喜歡傻的, 她還要一磚頭把自己拍傻嗎?

池夜雨發微信問她的助理:小朱, 你覺得我傻嗎?

晚上七點半點, 助理小朱剛把最後一份並購案的修訂條款發出去, 正準備關機下班, 就收到了老板的微信。

[池總:你覺得我傻嗎?]

小朱盯著屏幕上這六個字,手指僵在鍵盤上, 一時間懷疑自己加班過度出現了幻覺。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確認這條消息確實是來自池夜雨本人, 大概率不是發錯,也不是被盜號——因為緊接著又進來一條:

[池總:實話實說就好。]

小朱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

老板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是需要測試員工忠誠度?還是什麽……家庭問題?

聯想到老板今天下午推掉所有行程,親自去雜志社陪時漱雪小姐做采訪,小朱覺得自己可能猜到了方向。

她謹慎地敲字回覆:[您是我見過最聰明、最有遠見的領導。]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絕對不傻。]

池夜雨很快回覆:[那和“傻的”這個詞,沾邊嗎?]

小朱:“……”

車子駛上高速,窗外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河流。

池夜雨忽然輕聲開口:“小雪。”

“嗯?”時漱雪睜開眼,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池夜雨很少在她明顯很累的時候主動找話題。

“……沒什麽,看看你睡著了沒有。”池夜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說,“累了就睡會兒,到了叫你。”

時漱雪看了她兩秒,總覺得池夜雨好像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她確實很累,便又重新閉上眼睛。

手機屏幕亮了瞬,是經紀人發來消息,問她采訪怎麽樣,順不順利。

時漱雪告訴她挺順利的。

[太好了!《音像世界》那邊說,下下個月刊出,封面是你!還有,天麟唱片那邊已經把專輯制作計劃發過來了,你有空看看!]

時漱雪看著這條消息,忽然感覺……一切都太快了。比賽才結束不到一個月,專訪、封面、專輯、巡演……所有事情像滾雪球一樣湧來。

晚上,池夜雨和時漱雪睡在一張床上,蓋在一條被子裏。

池夜雨睡得正香,忽被時漱雪一腦袋砸在胸口上,疼醒了。她猛地睜眼,看見時漱雪緊緊抱著自己,似乎是做了噩夢,嘴邊嘟囔著些含糊不清的夢話。

起初,池夜雨沒聽清她在說什麽,只覺得自己被這小動物似的孩子拱得心裏一軟,輕輕拍打著她的脊背安撫。

直到她湊近了耳朵,聽到時漱雪在喊“媽媽”。

池夜雨虎軀一震。

天道好輪回,以前上趕著給人當媽,現在真被喊上了,但她不樂意了。

何止是不樂意,她快憋屈壞了,連忙把時漱雪從噩夢中喚醒,喋喋不休地念道:“小雪,你不能拿我吃你媽的代餐,我和你是一輩的,你不能這麽對我……”

“……你在想什麽?”時漱雪被她搖醒,腦袋暈暈乎乎的,也沒聽太清楚她說了什麽,只是輕聲說了句,“傻子。”

池夜雨這才心安。

某天休息日的下午,兩個人窩在沙發裏打游戲,在一個PVE挑戰關卡倆人累計死了一百多次後,時漱雪放下手柄,道:“不玩了,我要去彈貝斯。”

“別啊——”池夜雨拽住她的手腕,“最後一次,這次絕對能過。”

時漱雪轉過頭,那雙總是沈靜的眸子映著屏幕的藍光:“這話你今天下午說了十九次。”

“那都是意外!”池夜雨不肯松手,“不過這關我心裏難受。”

時漱雪盯著她看了三秒,最終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手柄。但這次她退出了雙人模式,切換進單人關卡。

池夜雨還來不及反應,時漱雪的手指已在手柄上輕盈翻飛。接下來的三分鐘,時漱雪操作的角色在覆雜關卡中行雲流水般穿梭,閃避精準到幀,技能釋放恰到好處。

最終BOSS轟然倒下,一個紅色茶杯頭舉旗歡呼,最終評分A。

時漱雪放下switch起身:“現在舒服了嗎?”

池夜雨盯著通關記錄,合著她才是通關游戲最大的阻礙,時漱雪怎麽在這種地方還點了天賦點?

“等等——”她拉住準備下樓的時漱雪,“你怎麽對貝斯比對我還上心?”

時漱雪停下腳步,側臉在午後斜陽裏顯得柔和:“我在寫歌。”

“樂隊的新歌?”

“給你的。想寫一首歌送你,當禮物。”時漱雪聲音放輕了些。

池夜雨歡喜道:“寫給我?為什麽突然要送我禮物?”

“想謝謝你。”時漱雪轉過身,認真看著她,“謝謝你這些年為我做的一切。尤其是……高一那年,你花一百萬讓趙青遠放棄監護權的事。”

空氣驟然凝固。

池夜雨一怔:“你知道了?什麽時候知道的?”

她絕對絕對不想讓時漱雪知道這件事,若無意外是打算瞞一輩子的,到底是誰告訴了她?

“我早就知道了,高一有天他找上門,我在電梯口聽見了。”時漱雪回想起那天的場景,那時的自己還對池夜雨不夠了解,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能對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她忽想起什麽,去玄關取包,從裏邊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池夜雨面前的茶幾上:“卡裏的錢應該夠了。我知道現在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麽,但我還是想還給你。你對我的恩情,我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但至少錢……”

池夜雨沒有碰那張卡。她看著卡面銀行的LOGO,忽然想起幾年前自己遞銀行卡的樣子——那時時漱雪才十五歲,執拗地推阻著不肯接過,背挺得筆直,像棵不肯彎腰的小樹。

“拿著吧。”時漱雪把卡往前推了推,“這是我自己的收入。”

池夜雨再次想道,天道好輪回。

她不肯要時漱雪的錢,這像什麽話,她給時漱雪花錢是應該的,時漱雪自己掙的錢就該自己留著。

時漱雪卻執意要她收下,像是急著要上交工資卡的妻子,池夜雨被自己的腦補逗樂了,最終還是接了。

但池夜雨細想又覺得不對勁,時漱雪對自己產生了好感,不會是因為感動混淆了感情吧?就像是影視劇裏因為一次英雄救美就要以身相許,絲毫經不起推敲。

再加上那天夜裏時漱雪做夢都在喊她媽,她不禁懷疑時漱雪對她,才是母女情誼。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一發不可收拾,她想起先前時漱雪三番五次提到“母女情誼”,這沒準是一種暗示,時漱雪就是因為心裏有這個想法,才會這麽說。

於是,池夜雨緊張兮兮地指了指自己:“你覺得我怎麽樣?我像你媽媽嗎?”

時漱雪聽不得這話,氣惱道:“不像!”

“真不像?”池夜雨反覆確認。

時漱雪被問煩了,冷眼問道:“那我喊你一聲?”

池夜雨心說這倒不必,前不久時漱雪晚上剛喊過,那兩個字至今還在她的耳邊回放。

時漱雪離開房間,門輕輕合上,走廊那頭傳來電梯聲。游戲室裏只剩下池夜雨一個人。她盯著天花板上的光影,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自作聰明的笨蛋。

這一百萬的事,她本來打算永遠瞞著時漱雪,不是出於施恩不圖報的高尚,而是怕給時漱雪帶來不必要的心理負擔,後來則是不願讓這筆錢在她們之間劃下一道恩情與愛情的界線。

可現在,這道界線不僅被時漱雪親口說了出來,還被她用一張銀行卡劃得清清楚楚。

池夜雨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小黃人玩偶裏。她想起時羨魚剛離世的那個月,得知此事後的她拿著時羨魚的遺囑去主張權利,按理說是遺囑監護優先,然而居委會先聯系了時漱雪的姨媽一家。

對方起初答應照顧,卻想侵占時羨魚留下的少量遺產,占大頭的便是那套房子,後來不知時漱雪做了什麽,對方提出放棄監護。

彼時時漱雪面臨被送往福利院的局面,她性格倔強,寧死不去,和居委會冷戰對峙。

池夜雨聯系上時漱雪的生父趙青遠,那男人獅子大開口,要了100萬,才答應簽下放棄監護聲明。

可居委會仍然質疑池夜雨,她剛滿二十四歲,意味著年輕沒經驗,職業據說是樂隊鼓手,意味著職業不穩定,外形超前,裝扮獨具一格,怎麽看都不是一位靠譜監護人。

池夜雨為了通過審核,做了一系列騷操作,最基本的便是提交銀行流水證明自己有穩定收入,她還把家裏的煙酒垃圾食品收起來,硬著頭皮買了《高中生營養食譜》《育兒手冊》《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家長》等等專業書籍。

最後還讓長相穩重的家政阿姨出面擔保,證明她雖然看著不怎麽靠譜,但在照顧小孩方面十分老練成熟。

終於,居委會同意由她擔任時漱雪的監護人,簽訂《監護協議》,每半年提交一次監護情況報告。

在時漱雪成年自動解除監護關系之前,她隔半年便會親自敲一份報告交過去,記錄她家小孩的成長情況,有時候寫上頭了能編出一兩萬字來,附上三四十張照片,閑著沒事還會打電話問問社區那邊的觀後感。

這些事情她都從沒想過讓時漱雪知道,更何況是花錢買斷監護權這事。對她來說,花出去的是一百萬,但買斷的卻是時漱雪和那個糟糕原生家庭最後的聯系。

簽支票時她手都沒抖一下,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從今往後,這小孩歸我護著了。

“不是恩情……”池夜雨盯著屏幕上的卡通茶杯頭喃喃自語,“是因為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

可喜歡這個詞她跟時漱雪說過太多遍了,以至於現在,當時漱雪終於長大,終於能和她並肩而立時,她反而不知道該怎樣去表達更深的愛意了。

另一邊,練習室裏。

時漱雪抱著貝斯地毯上,手指在琴弦上滑動。

“一百……”她低聲重覆這個數字,指尖壓出一個沈悶的低音。

她當然記得那天。反覆練習讓她整個人有些厭倦,上樓走到樓梯拐角。她看到趙青遠的貪得無厭,聽見池夜雨冷靜的聲音。

那段話將十六歲的時漱雪釘在原地,她全身上下都在發抖,心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感激、羞愧、不安,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竊喜。

竊喜於有人願意為她付這麽大代價,竊喜於原來她可以毫無顧慮地留在池夜雨身邊。

可她也知道,這筆錢,這些大大小小的恩惠成了她們之間無形的溝壑。

這些年她拼命練貝斯、演出、寫歌、攢錢,她想證明給池夜雨看,她不再是那個需要她花錢保護的可憐小孩,她可以和她站在一起了。

但池夜雨似乎從未理解她這份執拗。她總是一邊享受著時漱雪的照顧,一邊又用那種“你還小”的眼神看著她。就像剛才,明明是想送她一份心意,卻硬生生把氣氛搞得像在撇清關系。

時漱雪望著天花板,她做過一個夢,那個夢裏時羨魚還活著,明媚地笑著說“我看到你的演出了”。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蜷在池夜雨懷裏,而池夜雨正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

這一刻,她陡然恐慌起來。

游戲室裏,池夜雨終於忍不住拿起手機。她點開時漱雪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後她退出聊天,煩躁地劃著通訊錄。甜瓜和黎靈玲不行,那倆人肯定站時漱雪那邊;詞棠詞承更不行,只會添亂。

手指停在於修的頭像上,於修是個情場老手,最重要的是她只談比自己小的妹妹,應該懂這些。

池夜雨僅猶豫了半秒,就發了消息過去。

與此同時,時漱雪拿起手機,思索了片刻,也給於修發了消息。

兩人的兩條消息間隔時間不超過一分鐘,於修先後看到這兩條消息,煙灰忘了抖,落在桌上。

池夜雨問她,時漱雪疑似把她當成媽媽怎麽辦。

時漱雪問她,池夜雨不想和她睡覺把她當女兒了怎麽辦。

於修看得氣笑了,這兩個女同,能不能不要扭曲母女情誼了!

她把煙頭丟煙灰缸裏,給她倆發了一模一樣的話:[你們兩個不如去臥室見一面好好溝通一下呢?]

接著,她將時漱雪跟她的聊天記錄轉給池夜雨,把池夜雨的聊天記錄轉發給時漱雪。

五分鐘後,臥室的門被推開。時漱雪站在門口,池夜雨正靠在床頭假裝看書。四目相對,兩人同時開口:

“我……”

“你……”

最後還是池夜雨往旁邊挪了挪:“上來吧。”

時漱雪默默躺下,池夜雨緊挨著她。黑暗中,時漱雪安慰自己,池夜雨對她的情感分布是個餅狀圖,人的情感都是覆雜的,有一部分母女情倒也可以試著去理解。

池夜雨的自我安慰方式和時漱雪大差不差。

她倆就這樣湊合著和好了。

…………

她們下次一起出門是因為詞棠要請池夜雨吃飯。

上個月她手裏一樁棘手的案件,涉及到企業某個合作方的資產查封。執行過程中遇到地方保護阻力,池夜雨通過人脈幫忙協調了相關部門。

事後詞棠要表示謝意,池夜雨覺得沒必要,她便改成請她和時漱雪出來吃頓飯。

“就這周末吧。”詞棠在電話裏說,“新開了一家澳洲和牛專門店,肉質聽說不錯。”

詞承得知了詞棠要和池夜雨吃飯,時漱雪也在,自己也說要去。

於是周末傍晚,四人前後腳走進那家位於CBD高層、可以俯瞰水景的餐廳。

服務生引她們到窗邊的位置,江對岸的霓虹燈影在暮色中漸次亮起。

“你最近氣色不錯。”詞棠脫下風衣搭在椅背上,目光在池夜雨和時漱雪之間不著痕跡地掃過,“看來有人照顧就是不一樣。”

在池夜雨跟她的描述裏,時漱雪是個乖巧粘姐,聰慧周到的天才小女孩。

池夜雨面色如常,莞爾替時漱雪拉開椅子:“少打趣我。倒是你,那個執行案後續順利嗎?”

“多虧你幫忙協調,上周已經全部執行到位。”詞棠轉向時漱雪,語氣溫和許多,“小雪最近忙嗎?聽說你們樂隊要發新專輯了。”

時漱雪正垂眸看著皮質菜單,聞言擡起頭:“還在收尾階段,下個月進棚錄音。”

詞棠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時漱雪從始至終說話時眼睛只看著自己,而池夜雨又是拉椅子又是端茶倒水的,宛如大小姐皮囊裏裝了個小丫鬟。

她在心裏挑眉。在她親妹詞承的描述裏,時漱雪對池夜雨就是這般愛答不理分外嫌棄的狀態。

池夜雨的話可信度存疑,詞棠當然是選擇相信她的親妹。

前菜上桌後,話題自然轉向了池夜雨和詞棠兩個大人的工作方面。兩人從某個法官的趣事聊到法院最近的人事調動,又從執行難問題聊到司法拍賣的新規。

詞棠在法院執行局工作多年,池夜雨則因企業事務偶爾與司法系統打交道,兩人聊得頗為投機。

“上次那個拍賣會你去了嗎?”池夜雨切著盤中的煙熏三文魚,“聽說那幅油畫拍出了天價。”

“去了,坐在最後一排。我們局裏老李舉了三次牌,最後還是沒搶過那個私募老板。”詞承樂道。

時漱雪安靜地吃著沙拉。她叉起一塊羅馬生菜,慢慢地咀嚼著,目光落在窗外江面來往的游輪上。

看上去池夜雨還是跟詞棠姐聊得開心。

池夜雨喝酒時,手肘無意間碰到了時漱雪的手臂。時漱雪微微向旁邊挪了挪,繼續低頭吃酸味沙拉。

這個小動作被詞棠盡收眼底。她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對了小雪,你們新專輯主打歌定了嗎?”

時漱雪擡起頭,眼睛裏有了光:“定了,是一首融合了電子元素的搖滾……”

詞棠的一個個問題打開了她的話匣子,從編曲思路聊到錄音棚的選擇,從混音師的檔期聊到專輯封面的設計。詞承也加入了討論,三個人越聊越投入。

“我們之前合作的那個混音師特別厲害,”詞承興奮地說,“上次她給小雪的貝斯solo加的那段效果簡直絕了。”

詞棠道:“是臺北那位老師嗎?我聽過她給別的樂隊做的作品,確實很有想法。”

“對,就是她!”時漱雪露出點笑容,“下周她要來內地,我們約了見面詳談。”

池夜雨握著紅酒杯,看著時漱雪神采飛揚的側臉。她在說起音樂時整個人都在發光,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裏跳動著罕見的熱情——可這熱情不是對著她的。

她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澳洲Shiraz濃郁的果香在口腔裏蔓延開來,嘴裏泛酸。

主菜上桌時,桌上的對話已經分成了兩個陣營。詞棠、時漱雪和詞承聊著音樂和演出,池夜雨則默默地切著盤中的M9+級和牛。

頂級牛肉在鐵板上煎得恰到好處,可她卻覺得味同嚼蠟。

“你怎麽不說話了?”時漱雪終於註意到她的沈默。

“聽你們聊得開心。”池夜雨扯出一個笑容,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這頓飯的後半程,池夜雨幾乎沒怎麽動筷子。她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目光時不時飄向時漱雪。

而時漱雪似乎完全沈浸在與詞家姐妹的對話中,偶爾轉過頭,也是看向窗外夜景,或是低頭看手機。

甜品上桌,服務生微笑著詢問用餐體驗:“各位覺得今晚的菜品如何?”

池夜雨放下酒杯,看著盤子裏沒怎麽動的巧克力熔巖蛋糕,奇怪地開口問道:“今天的菜是不是放醋放多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時漱雪擡起頭,說:“我也覺得有點酸。”

服務生哪兒知道她倆輪流喝了一肚子醋,直接被問懵圈了,以前從沒聽顧客反應過這樣的問題,今晚的菜裏醋放多了嗎?

回到家,時漱雪洗完澡,看見池夜雨在剪指甲。

那嘎達嘎達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分外清晰。

時漱雪不想理人,躺在床上開始玩手機。不知不覺,池夜雨剪指甲的聲音停了下來,她放下指甲刀,去了洗手間,水流聲嘩嘩響起,過了好一番工夫才停下。

她洗完手,來到時漱雪身邊,膝蓋抵在床沿上,俯身亮出十根修長漂亮的手指,幽幽道:“我們睡吧。”

時漱雪聞聲一楞,懷疑自己耳朵出現幻聽,擱下手機,坐直身體問她:“你說什麽?”

池夜雨不語,只是擡下巴示意她拉開床頭櫃。時漱雪依言照做。

然後她就看到了裏邊準備齊全的用品。

“……”她立時擡頭,瞳孔地震。這些東西是什麽時候出現在她房間裏的?!

這是她的臥室,不是池夜雨以前經常睡的那間主臥,她的東西很少,從來沒用過這裏的抽屜,因此她根本沒想過自己的臥室裏存在著這種東西。

“池夜雨,你什麽時候做的?”時漱雪顫聲問道。

池夜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個不重要。我們先用,用完了再添新的。”

“你,你……”時漱雪語言功能紊亂,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池夜雨單膝跪上床,撐著上身過去親她,一下一下啄她的嘴巴,淺瞳忽閃,魅惑十足地暗示道:“時漱雪,此刻天時地利人和……”

時漱雪沒忘了今晚的不愉快,往後爬了一點距離,後背抵住床頭,淒淒切切道:“天時地利人和?哪一個符合了?池夜雨,你不是不想和我睡麽?”

【作者有話說】

下午更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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