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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曾經被遺忘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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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曾經被遺忘的約定

女高中生帶小孩的悲憤過往

她回了池夜雨一條消息, 告訴她十分鐘之後到校門口,讓她別著急。

池夜雨這才消停下來。

時漱雪今天穿了件學院風的牛角扣羊毛大衣,領口系著緞帶領結, 下身難得搭了件深灰色的百褶長裙。池夜雨怕她冷, 彎腰扯了扯她的裙擺,看她裏邊就穿了件打底褲, 蹙眉問她:“冷不冷?”

時漱雪搖搖頭:“加厚的,不冷。”

“好吧,不過這一身你穿真漂亮。”池夜雨邊誇邊給她系圍巾, 撩起她的兩根麻花辮圍著脖子纏繞了幾圈,又狠狠抱起來吸了一口香氣,“好香, 你用的什麽牌子洗發水?”

“不記得了,網上買的。”時漱雪說。

池夜雨提醒她:“買貴的大牌子, 發質這麽棒可別損了。”

她上大學時期隔三差五換發色, 發質比時漱雪要差許多, 好在底子好, 瞎折騰還是沒折騰成細軟塌。

“嗯, 你今天想染什麽顏色?”時漱雪問她。

“我想想……要不你決定吧?反正我以後肯定是經常得在你眼前晃悠。你喜歡我染什麽顏色?”池夜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她。

時漱雪不假思索地說:“藍色。”

“還染藍色?上次那種嗎?你是真喜歡我的藍發時期啊。”池夜雨就染過一年的深藍色, 為了保護頭皮, 她沒敢漂到發根, 只是整了個漸變到發梢的藍色。

時漱雪說:“你適合那個顏色。而且, 染別的顏色我想象不出來。現在的黑色也挺好看的。”

“但黑色太無聊啦, 我染個黃毛都比這有意思。”

時漱雪不說話了,走到理發店, 忽然問池夜雨:“你說我要不要也染個顏色?”

“你染什麽?”池夜雨詫異道。

時漱雪說:“染個不無聊的顏色。”

池夜雨意識到時漱雪還在考慮自己剛剛的無心之言, 連忙搖頭:“不不不, 你這樣就挺好的,我一點也不覺得無聊!別染了,這樣就特別漂亮,我特別喜歡。”

她被帶去洗頭,時漱雪在旁邊看著,問:“真的嗎?你不覺得我一成不變很無聊麽?”

池夜雨正仰躺在洗頭椅上,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她的發絲,聞言猛地就要擡頭,卻被理發師按了回去。

“誒呦小姐別動,泡沫要進到眼裏了。”

她只好乖乖躺著,語氣急切:“真的,我怎麽可能騙你,我可不會覺得你無聊!”

時漱雪靠在旁邊的洗手臺邊,雙手反撐著桌面,略微歪頭打量她,淡淡地拋出第二個問題:“那你說說,有趣在哪裏?”

池夜雨的腦袋被擦幹凈,人轉移到鏡子前,吹風機的聲音蓋過了人聲,她趁這個間隙想了好幾條,一安靜下來就跟報菜名似的說了一串:

“我們時漱雪小朋友的性格特別有趣,對世界有著無窮無盡的好奇心和探索欲,然後呢,還特別喜歡做些超出常人的事情,我記得有年冬天你還把臉埋雪人裏要和雪人接吻!真的太有趣了。”

“不是接吻,是擁抱。”時漱雪糾正道。

“好好好,擁抱,那也很有幽默感。”池夜雨接著道,“你每天睡醒後飛起的幾根呆毛也特別有趣,我看見了就想數,從來不提醒你。”

“池夜雨!”時漱雪惱了。

“對對,還有這個!我以前以為你沒什麽正常情緒呢,沒想到正常小孩該有的你都有,還挺健全的,別人逗不惱,我一逗你就惱火。”

她的話把旁邊的年輕理發師都逗笑了,嘴角忍不住地上揚,努力維持著專業的表情。

時漱雪繃著臉:“……謝謝您。”

“你怎麽又這麽喊我!改了,可別折煞我了!”池夜雨道。

時漱雪問:“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麽?”

“我喜歡那是因為我沒看清你的本質,我以為你是真敬仰我把我當長輩尊敬的,誰知道你這小沒良心的反了天了?”

“哦,原來我在你心裏是小沒良心的。”時漱雪聳聳肩。

池夜雨看出來她是純心拿自己取樂:“啊啊啊時漱雪,你等著,等我理完發在收拾你!”

收拾自然是舍不得收拾的。池夜雨理完發,第一件事就是轉過身去看時漱雪,問:“怎麽樣,好不好看?”

她這次的頭發比之前長了些,藍發染得偏灰,像是將雨未雨時天空沈澱下的霧霾藍,個子又高挑,顯出幾分酷酷拽拽的味道。時漱雪覺得她再配個大框墨鏡和黑色口罩,走到街上都能被當成明星圍著拍照。

可惜她長了張閑不下來的嘴巴,看見時漱雪輕輕點頭,就跟開屏的孔雀似的對著鏡子擺各種pose。理發師也覺得這造型做得好看,反覆欣賞,拿著手機問她能不能錄個視頻發網上,給她八八折優惠。

池夜雨擺擺手,神秘道:“別了,我的臉不能出現在互聯網上。”

理發師不明覺厲,遺憾作罷,在她們出門前深深地看了好幾眼自己的傑作。

染完發,她們商量著去找個餐廳吃晚飯。在路上沒走幾步,有個心形臉的女孩就叫住了她們。

“那個,等一下!我是你粉絲,可以給我簽個名嗎?”她來到二人面前,時漱雪下意識看向池夜雨,後者楞了下,以為是來找自己的,摸摸口袋也沒帶筆。

那女孩卻直直看向時漱雪,遞來一張明信片,靦腆的語氣中混著些緊張:“雪,我是你的粉絲,好開心今天能在這裏遇到你。”

池夜雨用胳膊肘戳戳時漱雪:“你的粉絲欸。”

時漱雪垂眸從背包裏翻出一支筆,接過她的明信片,翻到空白的一面,問:“簽在這裏可以麽?”

“可以可以!沒想到你和我在一座城市,你是在這裏上大學嗎?我好高興今天能遇到你,啊啊……真的好開心。我就是看了你的視頻才開始學貝斯的,我以後也想進樂隊,像你一樣做個貝斯手,這是我第一次看你線下,你長得太漂亮了,好精致的臉,像洋娃娃一樣……”

時漱雪低頭簽字,女孩就喋喋不休地講話,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說到後邊聲音越來越清楚,越來越嘹亮。池夜雨在旁邊一直憋笑。

池夜雨說:“你和她合個照吧。”

“哎,可以嗎?”女孩驚訝。

“嗯。”時漱雪微微頷首,接過她的手機,翻轉鏡頭,把她和自己框在照片裏。

她的臉小,下巴尖尖的,非常上鏡,只是原本就稀少的表情被拍到照片裏更是顯得冷淡。

“謝謝!!我會打印出來一生珍藏的!”女孩看著照片,欣喜道。

女孩心滿意足,步伐輕快地離開。池夜雨替她高興:“小雪,你現在人氣好高,路上都能遇到粉絲了。”

“平時遇不到的,這是第一次。”時漱雪往上拽了拽圍巾。池夜雨人氣最高的時候,她們兩個一起出門戴口罩都會被認出來。

“以後會更多的。”池夜雨攬了下她的腰,親昵地揉揉她的肚子,手心打著圈,“你以後想登上更大的舞臺嗎?如果想專門走這條路,我可以幫你。”

時漱雪說:“還沒想好,現在這樣就挺不錯的。”

“你是真心喜歡音樂,才加入這支樂隊的,對嗎?”池夜雨低頭湊過去看她的臉蛋,“小雪,我從來不想把我的期望強加在你身上,我希望你過得輕松一些,快快樂樂的。我知道你遇到我之前的那段日子很難,所以我舍不得再讓你吃苦。”

她在時漱雪的眼睛底下比了個手勢,一本正經道:“一丁點也不想。”

時漱雪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我喜歡貝斯,還有鼓。”

池夜雨放下心來,笑瞇瞇地誇讚道:“你做得很棒,時漱雪。”

時漱雪思索一下,討要道:“那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好啊。”池夜雨摟住她,彎下腰,單手扳過她的下巴,在她右側的臉頰處落下一個一觸即離的吻。

剎那間,時漱雪的整只耳朵都染上了赤色,只覺得被她親過的地方又癢又燙,她擡手輕輕撫過那塊皮膚,池夜雨倒不會拒絕她這個要求。

所以池夜雨這人到底是怎麽想她的?

當晚,各大社媒平臺裏有關尖叫金魚樂隊的討論炸開,論壇裏帖子疊了一層又一層,大大小小的粉絲群都聊到了99+消息。

起因是有個時漱雪的粉絲將自己和她的合照發到了網上,在表達了一堆喜愛之情之餘,還特意提了一嘴,和時漱雪一起逛街的那個姐姐長得也很颯,染了一頭很惹眼的藍發,人還特別好相處。

她是因為時漱雪的貝斯粉上這個樂隊的新粉,對過往的事情一無所知,不知道那是之前大名鼎鼎、毀譽參半的池夜雨。網友們卻憑借只言片語推斷出她的回國,池夜雨單憑一己之力將國內的樂隊圈鬧得沸沸揚揚,一時間話題討論度到了峰值。

時漱雪身邊的、藍頭發的。除了池夜雨,還能是誰?

但這兩個人不是鬧掰了嗎?怎麽就和和美美地一起逛街去了?

當年池夜雨毫無征兆地退出樂隊,跟時漱雪當街鬧翻臉的新聞還留存在大部分粉絲的記憶裏。對於磕cp的粉絲來說,這倆人當初鬧掰的照片至今還在論壇的“意難平”合集裏高高掛著。

她們的關系本就覆雜,池夜雨從前隊長時羨魚手中接過樂隊,又親自帶回身邊撫養她的女兒時漱雪。倆人年齡差距僅九歲,不像養母女,不像師徒,也不似姐妹,經年累月的相處讓許多一路跟隨的粉絲懷疑起她倆是否談起了地下戀,還給池夜雨招來了不少負面輿論。

退隊的原因論壇裏那些分析帖說得頭頭是道,有說池夜雨和樂隊理念不合的,有說池夜雨厭倦了樂隊生活要去國外尋求更大的發展的,還有編纂倆人情誼說池夜雨拋棄時漱雪做了負心人的。

可池夜雨回國了,她倆疑似結伴出行,那些猜疑她們二人老死不相往來的言論,一夜之間全都被推翻了。

有堅定不移磕cp的粉絲連夜哭嚎,腦補出無數大戲,自家產品從甜蜜同居到恨海情天,跨越身份和性別的鴻溝,又要修成正果!

沒多久又有妹子在私下小群說拍到了兩人的同框照,照片裏池夜雨勾著時漱雪的手,兩人並肩往街角走,藍發和黑發蹭在一起,畫面說不出的親密。

照片迅速傳開,沈寂一段時間的雨雪cp相關產出暴增,幾乎屠版了整個論壇。

某個大粉剛發布新繪制的同人圖,手機就彈出一條樂隊官博的新通知,她看清楚上邊的字,立即興奮地在房間尖叫出聲。

尖叫金魚樂隊將於下月舉辦專場演出!

…………

演出定在聖誕節前夜,樂隊醞釀這次活動醞釀了近半年,提前數個月便敲定了主題和方案,進行宣發和介紹,粉絲們期待了很久,終於在正式演出前得知了具體的時間,紛紛奔走相告,買票結伴。

周末,幾人在練習室商量服化道的風格,於修把筆記本電腦架在自己的效果器上,調出設計師發來的幾版服裝草圖。

“聖誕前夜的場子,肯定不能穿得太素。”於修的指尖點著屏幕,說,“我覺得這版不錯,你們覺得呢?”

畫面上是聖誕風格的學院風小西裝,以墨綠和酒紅為主色調,有短裙吊帶襪、短褲長筒襪和長褲三款,細節處綴著毛茸茸的白色毛團和飄逸的紅色絲帶。

時漱雪湊過去瞧了一眼:“行動不方便吧,我彈貝斯需要擡手。”

“你可以選短褲那款,有些飾品可拆卸。”於修說著,又翻到前邊幾頁和另外幾版進行比對,問一旁的詞承,“小詞承,你投哪個一票?”

詞承坐在角落的地板上,低頭保養著她的鑔片,頭也不擡:“裙子太短打鼓會走光,我想穿褲裝,但不要寬松的長褲。”

於修點點頭,扭頭問甜瓜:“你呢?”

甜瓜說:“我穿裙子吧,你們都不穿,那我穿。”

“沒事,想穿什麽穿什麽,我們又不走那種路線。”於修盯著屏幕細細看了一會,餘光瞥見時漱雪在地上趴著找東西,忽想起來曾經有人不願意練鼓在那塊地板上發瘋似的滾來滾去。

她們現在這位鼓手倒是文靜,鼓棒也沒飛過,更不會隨機砸到排練室任何一個人的腦袋上。

甜瓜問:“你笑什麽?”

於修往椅子後靠了靠,翹著腳說:“啊,我記得以前有個人好吃懶做,不想練鼓了也不跟別人說,就故意敲錯音表示抗議。”

“之前的鼓手嗎?”詞承手下的動作停了下來。

“是呀,我聽你姐講的。”於修來了興致,坐起身來,手拉了拉時漱雪的衣角,“池夜雨不在,我說給你聽。”

時漱雪:“嗯?”

於修講起池夜雨的八卦來毫不心虛。

“據說池夜雨剛入隊的那段時間,天天被差遣幹活,因此心有不滿,學鼓的時候就故意瞎敲,貝斯手肯定是第一個瞪眼的。那時的貝斯手是阿遠,池夜雨看不上他很久了,對他積有怨氣,就回了嘴。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吵了起來,池夜雨氣得差點拎起貝斯來砸他腦袋。”

於修一想就忍不住發笑,對比之下,現在的池夜雨還真是沈穩了太多。

後來路過的時羨魚叫停了他倆,冷笑著諷刺倆人一個聽不清一個聽不見,有什麽好吵的?

阿遠當即破防了,開始喊貝斯手是一個樂隊的心臟!靈魂!

池夜雨也叫,說自己聽力特別好使,時羨魚在隔壁屋打麻將的聲音她都能聽出來輸了幾盤。

甜瓜沒聽過這段故事,想象不出來池夜雨那大小姐如何給樂隊賣苦力:“她幹什麽活?”

“誒呀,那可多了,點外賣拿外賣,出門代購零零碎碎的東西,替樂隊裏的人跑腿拿快遞,打掃衛生收拾垃圾,哦,對了,還有最重要的——帶小孩。”

於修的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池夜雨仗著在樂隊待的時間久還坑過她,所以她可喜歡看池夜雨吃癟,池夜雨一天不吃癟她就跟吃錯藥了一樣難受。

時漱雪疑惑地問道:“帶小孩,帶什麽小孩?”

於修像是賣關子又像是驚異地掃了她一眼,刻意停頓了片刻,拍拍她的胳膊,笑道:“除了你還能有誰?”

那年的池夜雨14歲,分明是剛上高中的年紀,卻被時羨魚強行塞了個孩子,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邊帶著,跟個小拖油瓶似的。

她起了叛逆的苗頭,但還沒完全從家庭的束縛中解脫出來,為了能學到東西、能有個家裏以外的棲息之地,她忍辱負重聽從時羨魚的安排,時羨魚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角色適應得比誰都快。

不過池夜雨青春期的脾氣遠沒有現在的好,更不會讓著哄著時漱雪。她把5歲的孩子當同齡人看待,時羨魚在的時候她就收斂一點,時羨魚一走她就為所欲為。

池夜雨絕不承認自己那時候特別羨慕甚至是嫉妒這個比自己小快10歲的孩子。她每每看到時漱雪不受人管制,既不用學琴棋書畫上各種興趣班,也不用去幼兒園,心裏就一陣不平。

她的臥室比時羨魚樂隊的排練室還大一倍,卻連貼張海報的權利都沒有。

她家裏保姆司機俱全,身邊常常環繞著幾個傭人,自小在備受寵愛的溫室中長大,但唯獨父母不記得她對花生過敏。

比起在家裏做個可憐的花瓶,她寧可在樂隊裏跑腿打雜帶娃。這裏的人雖然也沒怎麽把她當人,但起碼沒把她當成一個易碎的花瓶看待。

而且和那個比她小一些的孩子相處久了,難免會培養出點感情來。小孩年紀小不記事,終日板著張小臉坐在椅子上,晃悠兩條小短腿,她看見了,總要咧嘴一笑,熱情地把小孩抱下來蹂躪一番。

小孩會喊她姐姐,但樂隊的姐姐多,所以有時也喊“小池姐姐”。小孩的聲音軟軟糯糯的,有些口齒不清,池夜雨懷疑她嘴笨,往兩側扯她的腮幫子,讓她吐出舌頭來給自己檢查檢查。

後來發現,她不是嘴笨,只是話少,聲音小。

於是池夜雨閑著沒事就給她講故事,既然自己不願意說話,那多聽別人講話總是沒有壞處的吧?

她手頭沒書,腦袋裏也留不下幾個童話故事,就胡編亂扯一通,把灰姑娘嫁給王子的故事說成灰姑娘篡位當皇帝。

平時沒人會給時漱雪講故事,她聽得懵懵懂懂,不知理解了多少,只是靜靜點頭。

池夜雨見時漱雪不吐槽自己,心覺無趣,扁扁嘴巴再編更離譜的。

但池夜雨也不是經常能給時羨魚帶孩子,她高中課業繁重,休息日被各種社交活動和課程填滿,此外還要每天練琴兩小時,彈錯一個音就要被遲鑫敲。

池夜雨活在一座虛假的城堡裏。飯局上,長輩總把她推到酒桌前,讓她給記不住名字的中年大叔們彈鋼琴。她前不久剛在演奏會上彈錯肖邦,這邊上陣前被遲鑫警告般瞪了一眼,叛逆的火苗再度升起。

琴音裊裊,優雅流淌,她彈到一半,眉毛一揚,一巴掌拍在琴鍵上,伴隨著父母的怒喝聲狂奔離去。

她不想做池家的社交名片,不想迎合家人的完美主義,更不想被培養成所謂的上層精英。

但她的叛逆仿佛是在拿頭撞一堵冰墻,墻體依舊堅硬厚實,僅僅裂出幾道蛛網似的小縫,她卻頭破血流,被撞傷、被凍僵。

某天深夜,她溜出家門,逃到大馬路上,打了輛車,來到往日樂隊經常排練的地方樓下。

這個時間段樓上自然是沒有人的,街道寂靜無聲,路燈都滅了。她無處可去,鼻腔湧上一陣酸澀,在風中吸了下鼻子,冷著臉扇了自己一巴掌,最後找了個24小時便利店坐著發呆。

她屈著腿坐在高腳凳上,不知不覺間趴著窄桌睡著了。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陣拉扯衣角的感覺喚醒。

迷迷瞪瞪地向下望去,地面上站著一個矮矮小小的身影,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紮著個小辮子,居然是時漱雪。

“你怎麽睡在這兒?”時漱雪問。

池夜雨揉了揉酸痛的頸椎和肩膀,從椅子上跳下來,伸展了個懶腰:“我夢游了啊,你呢?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時漱雪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手臂上裸露的割痕,沈默了會,說:“我每天都來這。”

“……時羨魚她不管你?”池夜雨楞了下,問。

時漱雪說:“她會讓你管我。”

池夜雨笑了下,合著只有她一個人在管,哪有這麽不負責任的大人?

時漱雪仰頭註視著她,嬰兒般卷翹的眼睫毛微微顫著,黑漆漆的大眼睛裏有著和同齡人不符的早熟:“所以你不能死,你死了就沒有人陪我了。”

池夜雨望著窗外的朝日,街邊陸陸續續出攤的商販,兀自出神。忽側過頭,蹲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幹凈清脆的聲線中難得帶了點溫柔繾綣的味道:“我才不死,瞎想什麽呢。時羨魚不管你了我就把你搶過來。”

她昨晚連自己要去哪兒都想不出來,一覺醒來腦子卻莫名想通了,心情也跟隨著輕快了許多。

對啊,她才14歲,跟池利庭和遲鑫鬥就算了,大好的人生為什麽還要跟自己過不去?

後來,池夜雨拉攏了於修入隊,兩個人時不時在酒吧小酌。

池夜雨年紀比於修小幾歲,但可絲毫沒有後輩的自覺,嘻嘻哈哈地跟她扯皮,偶爾也說點自己過去的故事,於修知道的不多,但多少能靠網上的蛛絲馬跡猜出個來龍去脈。

不過她不會覺得池夜雨可憐,要是這大小姐還慘,這天底下就沒有幸福的人了。

“所以說啊,你小時候可是被池夜雨帶過很長一段時間,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排練室裏,於修講完她所知道的池夜雨的舊事,笑吟吟地問時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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