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晚扒在她床邊的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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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夜晚扒在她床邊的小雪
所以你會一直陪著我麽（委屈+幽怨）
時漱雪推開門, 看見池夜雨還坐在她對面的那張椅子上，幹脆把工作用的文件和電腦都搬到了她房間裏，似乎想一邊辦公一邊看護她。
她忍無可忍, 單手把池夜雨連人帶椅子推出去, 池夜雨跳下來要跟她理論，她倆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一通, 最後還是時漱雪的勝利。
“你就那麽想讓我走？”池夜雨委屈巴巴地說：“離了我，你一個人在家裏怎麽辦？怎麽喝水？怎麽吃飯？怎麽洗澡？”
明明離開不了一兩天，池夜雨非鬧出了生離死別的架勢, 時漱雪冷著臉說：“我自己能喝水，做飯有阿姨，我不洗澡。”
“對, 你的傷口不能沾水，千萬別洗澡。你要洗頭擦身等我回來再弄, 阿姨很快就過來做午飯, 我囑咐她做清淡點。”池夜雨被她一路送到玄關, 依依不舍：“那我走了, 我很快就回來！你在家裏好好的。”
時漱雪怕誤了她的事, 毫不留情地說：“走吧。”
池夜雨看了眼客廳屋頂的一角, 說：“我真應該裝個監控, 這樣我就能時時刻刻看見你了, 還能和你說話。”
時漱雪：“不許裝。”
池夜雨遺憾地咂咂嘴, 走了。
池夜雨走後, 碩大的空間變得格外寂靜，時漱雪習慣了吵吵鬧鬧的環境, 耳邊沒了個人說話, 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仿佛感官都被放大了數倍，紗布下的疼痛鈍鈍傳來，像有根玩鬧的手指在撥動她的神經。
她翻出一盒止疼藥，配著水服下一粒。池夜雨在她面前晃悠時她能裝淡定，人走了她可裝不下去了，吃完藥等藥效上來，病懨懨地躺在床邊刷手機。
她以前沒有手機癮，現在卻是一閑下來就想刷刷固定的那幾個軟件，關註一下池夜雨的樂隊超話。
他們樂隊的賬號是由甜瓜來運營，上次演出還是在月初的音樂節，有粉絲催她們開個直播多播播樂隊日常，還有催著出周邊的，評論區底下池夜雨的粉絲尤其多。
也不怪她的粉絲急，畢竟池夜雨營業的次數實在是太少了。黎靈玲會每天在賬號裏分享自己的一日三餐校園生活，連買炸魷魚被插隊都要發條博文吐槽。
於修隔三差五會上傳一些在酒吧駐唱的短視頻，偶爾能小爆幾條吸吸流量。
甜瓜雖然不主動分享自己的生活，但時常出現在於修的視頻裏，便不會讓人覺得音訊全無。
時漱雪先前沒覺出池夜雨有多大魅力來，因為她的性格過於跳脫荒唐，日常做出的行為令人匪夷所思，足以蓋住她的很大一部分外形魅力。
但相處時間久了之後，那些細枝末節的特點才會顯露出來，那是池夜雨才會有的個人特質。
晚飯後，時漱雪跟外婆的護工發消息詢問了狀況，心裏安穩了些，隨手拿了本書靠在床邊翻看。她今天在家裏待了一天，中途阿姨來做了兩頓飯，池夜雨走後她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便剩了許多。
不知道池夜雨在池家怎麽樣了。
她白天一整天都沒收到池夜雨的消息，估計是忙得顧不上，時漱雪盯著聊天界面裏上次池夜雨給她發的表情包，等了三四分鐘，終於召喚出鍵盤打了幾個字，還沒想好說什麽，就看見池夜雨的聊天框提示對方正在輸入。
時漱雪迅速把剛打好的字刪了，池夜雨發來五個字：看臥室窗外。
她沒弄清對方的意思，疑惑地歪過頭，依言看向窗戶。室外夜幕沈沈，城市的燈火交織成一張散落的星網，偶有零星的光粒從天際掠過，是城郊人家點燃的煙花，在墨色天幕上輕輕化開一點橘黃、一點亮粉，轉瞬便消融在濃稠的夜色裏。
晚風穿過樓宇間隙，混著隱約的人聲，一個人跨年時會不自覺地將年味放大。
池夜雨又耍她玩。
時漱雪正想著自己要不要去客廳打開電視機調一個跨年晚會，倏地，一簇火光伴隨著“咻——”的聲響劃破夜空。
她擡眸的瞬間，一朵巨大的冰藍色煙火在天空正中央綻開，無數光點如流星雨般四散，時漱雪的瞳孔完全被這片光芒填滿。
那簇煙花就綻放在窗外，近得仿佛再往前一寸就要撞進她的臥室，大到鋪滿了整個窗景，連天邊的墨色都被擠到了視野邊緣。
冰藍尚未散盡，第二束、第三束接踵而至，淺金的光竄上夜空，焰尾燃燒著橘紅色的紋路，從天際直直鋪落，幾乎要壓過低矮的樓頂，慢悠悠地劃過夜空時，仿佛伸手就能捏住一顆，暖融融的光映得她的睫毛都在發燙。
時漱雪不自覺地開了窗，雙手扒在窗邊，幹冷的空氣鉆進衣領，第三束煙花升起，她的視線裏已經容不下任何多餘的景色。
漸變的粉白在天幕綻開，外層的櫻粉足足蔓延出數米寬，中心的暖黃像是一團燃燒的太陽，光粒炸開時的軌跡恍如無數只暖白的蝴蝶貼著玻璃飛過。玻璃上的霜被她的體溫融化，順著玻璃流淌出細小的水痕。
時漱雪探頭往下看，視線越過窗臺，遙遙望見一抹人影朝她奔來，她楞了神，那本該出現在池家夜宴的大小姐跑到了她的樓下，仰頭望著她的窗戶，發絲迎風飛舞，一雙淺琥珀的貓眸似是亭瞳曉光，含著三分顛倒眾生的笑意，頭頂是漫天未落的微光。
“怎麽樣？喜歡嗎？”池夜雨的嗓音裏帶著笑，像是料定了時漱雪會在意這份驚喜。
時漱雪一聲不吭，黑沈沈的眼眸凝望著她，過了片刻，問：“……你怎麽回來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格外清晰地落入池夜雨的耳中。後者的眸光灼亮，坦蕩地令人不敢直視，仿佛能將世間萬物包容其中：“我趁他們不註意逃了！”
逃了？
時漱雪的眉睫顫了顫，開口沖她道：“那你趕緊進來。”
煙火的餘燼漸漸消散，池夜雨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燦爛：“我來了我來了！”
時漱雪外套都沒披，急忙下去迎接她，她進屋時帶進了些寒氣，臉頰有點紅，先說了句凍得發燙，而後註意到她穿得薄，又趕她別在玄關杵著。
時漱雪問她：“吃飯了麽？”
“飯沒吃幾口，酒喝了好多。”池夜雨說：“我現在這一肚子都是酒，抓著腿往下倒倒能嘩啦嘩啦占滿一口鍋。”
她擱那拍著肚皮，時漱雪無視她的搞怪行為，轉身去冰箱翻晚上的剩菜，阿姨見她一個人跨年過於冷清，做了一大桌子菜來陪她，她今天足不出戶，沒什麽活動量，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正好熱熱餵池夜雨。
菜品被一樣樣端出來加熱，池夜雨守著微波爐和烤箱，神采奕奕道：“小雪你留了好多啊，你心裏有我！”
她往常就會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活絡氣氛，今晚卻亢奮異常，周匝飄著些淡淡的酒氣，不像個大人，反倒像是個胡鬧的少年人。
時漱雪知道她這是喝醉了，淡定地坐到她對面看她吃飯，問道：“你跑出來沒問題麽？”
池夜雨難得優雅地夾著菜，回答道：“沒問題，今年有點不一樣。你的傷口還疼嗎？”
“好多了。”時漱雪說。
池夜雨又問：“煙花喜歡嗎？”
她剛才在樓下沒得到時漱雪的答案，不依不饒地問第二遍。
“是特意給我準備的？”時漱雪問。
池夜雨道：“當然了！不然還能是給全區人民準備的免費煙花秀？”
時漱雪低頭，嘴角勾出一抹清淺的笑容，耳尖都染上了玫瑰色的光澤，嘴上平靜如常：“哦，還挺喜歡的。”
“喜歡就好！”池夜雨沒註意到她的神態變化，本來還以為自己家姑娘板著張臉想教訓她，嘴裏能冒出來一句喜歡已經很不容易。
心情愉悅地吃完了飯，她起身收拾餐具，從廚房出來後繞過沙發，看見時漱雪正在玩手機，似乎是在編輯什麽文字，她不經意地掃了眼，是微博界面，“發什麽呢？你還玩微博？”
不料，時漱雪卻是嚇了一跳，迅速把手機息屏，一下沒拿穩掉在了大腿上。
這副緊張兮兮的表現明顯是心裏有鬼，池夜雨的眼睛瞇起來一點，從沙發靠背後探過頭去，問她：“有什麽東西是我不能看的？”
時漱雪說：“有什麽東西是你能看的？”
“和我有關系麽？”池夜雨才不關心如何去保護青春期小女孩的隱私，看時漱雪細微的表情變化，猜測道：“你發微博罵我啦？”
“怎麽可能罵你？”
“那為什麽不給我看？”池夜雨很是奇怪，伸過胳膊就要去拿，時漱雪還受著傷，下意識要護住手機，手臂一動就扯到了傷口，發出一聲痛楚的嘶氣聲。
池夜雨趕忙停了動作：“我不看了，你別瞎動。”
時漱雪裝完疼，解釋說：“沒有罵你，和你沒關系。”
“好吧好吧，時漱雪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池夜雨撇撇嘴巴，放棄了追問，轉身往樓上去。
酒意上湧，她像是被木偶線牽著，暈暈乎乎地洗了漱，沖了個澡，定好第二天的鬧鐘，上下眼皮一合，沈沈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也許是一個睡眠周期的時間，她半睡半醒地睜開了些眼睛，察覺到床邊有人在盯著她看。
臥室裏光線昏暗，那道人影模糊不清，池夜雨在一片混沌中閃過一個念頭——時漱雪都進到她的夢裏了，隔著夢境的霧氣隱隱約約聽到對方無波無瀾的聲音傳來，仿佛還透著點委屈，問她：“你會一直陪著我麽？”
她哪裏能聽得時漱雪用這種語氣跟她講話，想都沒想，嘴唇一啟一合，含糊不清地回道：“陪，死也要扒在你肩膀後邊。”
…………
舊歷新年結束後，很快步入了春夏學期，池夜雨給時漱雪買了一堆漂亮衣服，但時漱雪大多數時候還是穿著學校發的那套水藍色的短袖校服，她每次回家都會念叨想看到不一樣的時漱雪，時漱雪面無表情地說畢業後會考慮。
“畢業實在是太久了！高中生的青春也是青春啊。”池夜雨懶洋洋地說著，躺在沙發上玩時漱雪的頭發，隨手給她辮出來個三股小辮，玩不了多久又嫌她的頭發短，沒法往後邊辮。
夏天天熱，時漱雪嫌頭發礙事，都想剪成短發。她穿著薄薄的短袖短褲，坐在地毯上寫暑假作業，飛速寫完一本卷子，她站起來，那處白花花的大腿根便被垂落的布料遮住。
池夜雨活像沒骨頭似的癱在沙發上，托腮瞧著時漱雪的腿，皮膚瓷白，腿型纖細筆直，腿窩處長著顆小痣。
她輕輕點了下，時漱雪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尾音還顫著，惱火地問：“你幹什麽？！”
池夜雨喜歡看她破防的模樣，莞爾道：“嗯？我什麽都沒幹啊，是蚊子吧？你回頭噴點花露水。”
“家裏什麽時候有蚊子了？”時漱雪問，回眸看向沙發上那只大蚊子，柳眉倒豎，神色比往常生動了不少：“你今天不去上班麽？”
“天，我都在公司連軸轉一個多月沒有休息了，你是傳說中的邪惡奴隸主嗎？連我的員工都有調休！”池夜雨驚愕萬分。
時漱雪懶得搭話，指尖劃拉著手機屏幕，睫毛垂落時投下一小片淺影，忽然，一陣細密的癢意順著大腿內側爬上來，她下意識地曲起膝蓋，撩起來看，是一顆蚊子包：“家裏有蚊子了。”
“真有蚊子？”池夜雨目光看過去，那處細膩得尋不見毛孔的腿側綴著一小塊淺淺的紅，還真是顆圓滾滾的蚊子包，帶著被叮咬後的微腫，時漱雪撓過後變得殷紅。
這蚊子倒會挑地方，凈往嫩肉上叮。池夜雨去給她翻花露水，邊找邊說：“你出門別穿這麽短的褲子，裙子也是。穿長裙也要穿打底褲。”
時漱雪說：“我上學只穿長褲。”
池夜雨翻到去年夏天買的花露水，指尖蘸了點給她塗上。她的腿根涼涼癢癢的，池夜雨輕輕揉開，叮囑道：“別撓破了。”
時漱雪“哦”了聲。
池夜雨站起身來，打量著她，驚訝道：“你是不是長高了點？我印象裏你也就到我下巴尖。”
時漱雪從來沒那麽矮過，不知她是哪來的錯覺持續了這麽久：“可能是長高了吧，上次體測是一米六三。”
池夜雨說：“挺高了，照這個勢頭下去明年就超過我了。”
時漱雪想不出有什麽辦法能讓自己一年長十多厘米，當她又是在說胡話，岔開話題道：“開學有家長會，你方便替我去麽？不方便去算了。”
開年後，池夜雨就忙工作忙得像只陀螺，時漱雪經常回家見不著人，樂隊的排練和演出去的次數也少了。她不抱期待地問了句，心裏早就想好了跟班主任請假的理由。
“方便。”池夜雨理所應當道：“不是說過麽，你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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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漱雪推開門, 看見池夜雨還坐在她對面的那張椅子上，幹脆把工作用的文件和電腦都搬到了她房間裏，似乎想一邊辦公一邊看護她。
她忍無可忍, 單手把池夜雨連人帶椅子推出去, 池夜雨跳下來要跟她理論，她倆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一通, 最後還是時漱雪的勝利。
“你就那麽想讓我走？”池夜雨委屈巴巴地說：“離了我，你一個人在家裏怎麽辦？怎麽喝水？怎麽吃飯？怎麽洗澡？”
明明離開不了一兩天，池夜雨非鬧出了生離死別的架勢, 時漱雪冷著臉說：“我自己能喝水，做飯有阿姨，我不洗澡。”
“對, 你的傷口不能沾水，千萬別洗澡。你要洗頭擦身等我回來再弄, 阿姨很快就過來做午飯, 我囑咐她做清淡點。”池夜雨被她一路送到玄關, 依依不舍：“那我走了, 我很快就回來！你在家裏好好的。”
時漱雪怕誤了她的事, 毫不留情地說：“走吧。”
池夜雨看了眼客廳屋頂的一角, 說：“我真應該裝個監控, 這樣我就能時時刻刻看見你了, 還能和你說話。”
時漱雪：“不許裝。”
池夜雨遺憾地咂咂嘴, 走了。
池夜雨走後, 碩大的空間變得格外寂靜，時漱雪習慣了吵吵鬧鬧的環境, 耳邊沒了個人說話, 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仿佛感官都被放大了數倍，紗布下的疼痛鈍鈍傳來，像有根玩鬧的手指在撥動她的神經。
她翻出一盒止疼藥，配著水服下一粒。池夜雨在她面前晃悠時她能裝淡定，人走了她可裝不下去了，吃完藥等藥效上來，病懨懨地躺在床邊刷手機。
她以前沒有手機癮，現在卻是一閑下來就想刷刷固定的那幾個軟件，關註一下池夜雨的樂隊超話。
他們樂隊的賬號是由甜瓜來運營，上次演出還是在月初的音樂節，有粉絲催她們開個直播多播播樂隊日常，還有催著出周邊的，評論區底下池夜雨的粉絲尤其多。
也不怪她的粉絲急，畢竟池夜雨營業的次數實在是太少了。黎靈玲會每天在賬號裏分享自己的一日三餐校園生活，連買炸魷魚被插隊都要發條博文吐槽。
於修隔三差五會上傳一些在酒吧駐唱的短視頻，偶爾能小爆幾條吸吸流量。
甜瓜雖然不主動分享自己的生活，但時常出現在於修的視頻裏，便不會讓人覺得音訊全無。
時漱雪先前沒覺出池夜雨有多大魅力來，因為她的性格過於跳脫荒唐，日常做出的行為令人匪夷所思，足以蓋住她的很大一部分外形魅力。
但相處時間久了之後，那些細枝末節的特點才會顯露出來，那是池夜雨才會有的個人特質。
晚飯後，時漱雪跟外婆的護工發消息詢問了狀況，心裏安穩了些，隨手拿了本書靠在床邊翻看。她今天在家裏待了一天，中途阿姨來做了兩頓飯，池夜雨走後她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便剩了許多。
不知道池夜雨在池家怎麽樣了。
她白天一整天都沒收到池夜雨的消息，估計是忙得顧不上，時漱雪盯著聊天界面裏上次池夜雨給她發的表情包，等了三四分鐘，終於召喚出鍵盤打了幾個字，還沒想好說什麽，就看見池夜雨的聊天框提示對方正在輸入。
時漱雪迅速把剛打好的字刪了，池夜雨發來五個字：看臥室窗外。
她沒弄清對方的意思，疑惑地歪過頭，依言看向窗戶。室外夜幕沈沈，城市的燈火交織成一張散落的星網，偶有零星的光粒從天際掠過，是城郊人家點燃的煙花，在墨色天幕上輕輕化開一點橘黃、一點亮粉，轉瞬便消融在濃稠的夜色裏。
晚風穿過樓宇間隙，混著隱約的人聲，一個人跨年時會不自覺地將年味放大。
池夜雨又耍她玩。
時漱雪正想著自己要不要去客廳打開電視機調一個跨年晚會，倏地，一簇火光伴隨著“咻——”的聲響劃破夜空。
她擡眸的瞬間，一朵巨大的冰藍色煙火在天空正中央綻開，無數光點如流星雨般四散，時漱雪的瞳孔完全被這片光芒填滿。
那簇煙花就綻放在窗外，近得仿佛再往前一寸就要撞進她的臥室，大到鋪滿了整個窗景，連天邊的墨色都被擠到了視野邊緣。
冰藍尚未散盡，第二束、第三束接踵而至，淺金的光竄上夜空，焰尾燃燒著橘紅色的紋路，從天際直直鋪落，幾乎要壓過低矮的樓頂，慢悠悠地劃過夜空時，仿佛伸手就能捏住一顆，暖融融的光映得她的睫毛都在發燙。
時漱雪不自覺地開了窗，雙手扒在窗邊，幹冷的空氣鉆進衣領，第三束煙花升起，她的視線裏已經容不下任何多餘的景色。
漸變的粉白在天幕綻開，外層的櫻粉足足蔓延出數米寬，中心的暖黃像是一團燃燒的太陽，光粒炸開時的軌跡恍如無數只暖白的蝴蝶貼著玻璃飛過。玻璃上的霜被她的體溫融化，順著玻璃流淌出細小的水痕。
時漱雪探頭往下看，視線越過窗臺，遙遙望見一抹人影朝她奔來，她楞了神，那本該出現在池家夜宴的大小姐跑到了她的樓下，仰頭望著她的窗戶，發絲迎風飛舞，一雙淺琥珀的貓眸似是亭瞳曉光，含著三分顛倒眾生的笑意，頭頂是漫天未落的微光。
“怎麽樣？喜歡嗎？”池夜雨的嗓音裏帶著笑，像是料定了時漱雪會在意這份驚喜。
時漱雪一聲不吭，黑沈沈的眼眸凝望著她，過了片刻，問：“……你怎麽回來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格外清晰地落入池夜雨的耳中。後者的眸光灼亮，坦蕩地令人不敢直視，仿佛能將世間萬物包容其中：“我趁他們不註意逃了！”
逃了？
時漱雪的眉睫顫了顫，開口沖她道：“那你趕緊進來。”
煙火的餘燼漸漸消散，池夜雨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燦爛：“我來了我來了！”
時漱雪外套都沒披，急忙下去迎接她，她進屋時帶進了些寒氣，臉頰有點紅，先說了句凍得發燙，而後註意到她穿得薄，又趕她別在玄關杵著。
時漱雪問她：“吃飯了麽？”
“飯沒吃幾口，酒喝了好多。”池夜雨說：“我現在這一肚子都是酒，抓著腿往下倒倒能嘩啦嘩啦占滿一口鍋。”
她擱那拍著肚皮，時漱雪無視她的搞怪行為，轉身去冰箱翻晚上的剩菜，阿姨見她一個人跨年過於冷清，做了一大桌子菜來陪她，她今天足不出戶，沒什麽活動量，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正好熱熱餵池夜雨。
菜品被一樣樣端出來加熱，池夜雨守著微波爐和烤箱，神采奕奕道：“小雪你留了好多啊，你心裏有我！”
她往常就會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活絡氣氛，今晚卻亢奮異常，周匝飄著些淡淡的酒氣，不像個大人，反倒像是個胡鬧的少年人。
時漱雪知道她這是喝醉了，淡定地坐到她對面看她吃飯，問道：“你跑出來沒問題麽？”
池夜雨難得優雅地夾著菜，回答道：“沒問題，今年有點不一樣。你的傷口還疼嗎？”
“好多了。”時漱雪說。
池夜雨又問：“煙花喜歡嗎？”
她剛才在樓下沒得到時漱雪的答案，不依不饒地問第二遍。
“是特意給我準備的？”時漱雪問。
池夜雨道：“當然了！不然還能是給全區人民準備的免費煙花秀？”
時漱雪低頭，嘴角勾出一抹清淺的笑容，耳尖都染上了玫瑰色的光澤，嘴上平靜如常：“哦，還挺喜歡的。”
“喜歡就好！”池夜雨沒註意到她的神態變化，本來還以為自己家姑娘板著張臉想教訓她，嘴裏能冒出來一句喜歡已經很不容易。
心情愉悅地吃完了飯，她起身收拾餐具，從廚房出來後繞過沙發，看見時漱雪正在玩手機，似乎是在編輯什麽文字，她不經意地掃了眼，是微博界面，“發什麽呢？你還玩微博？”
不料，時漱雪卻是嚇了一跳，迅速把手機息屏，一下沒拿穩掉在了大腿上。
這副緊張兮兮的表現明顯是心裏有鬼，池夜雨的眼睛瞇起來一點，從沙發靠背後探過頭去，問她：“有什麽東西是我不能看的？”
時漱雪說：“有什麽東西是你能看的？”
“和我有關系麽？”池夜雨才不關心如何去保護青春期小女孩的隱私，看時漱雪細微的表情變化，猜測道：“你發微博罵我啦？”
“怎麽可能罵你？”
“那為什麽不給我看？”池夜雨很是奇怪，伸過胳膊就要去拿，時漱雪還受著傷，下意識要護住手機，手臂一動就扯到了傷口，發出一聲痛楚的嘶氣聲。
池夜雨趕忙停了動作：“我不看了，你別瞎動。”
時漱雪裝完疼，解釋說：“沒有罵你，和你沒關系。”
“好吧好吧，時漱雪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池夜雨撇撇嘴巴，放棄了追問，轉身往樓上去。
酒意上湧，她像是被木偶線牽著，暈暈乎乎地洗了漱，沖了個澡，定好第二天的鬧鐘，上下眼皮一合，沈沈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也許是一個睡眠周期的時間，她半睡半醒地睜開了些眼睛，察覺到床邊有人在盯著她看。
臥室裏光線昏暗，那道人影模糊不清，池夜雨在一片混沌中閃過一個念頭——時漱雪都進到她的夢裏了，隔著夢境的霧氣隱隱約約聽到對方無波無瀾的聲音傳來，仿佛還透著點委屈，問她：“你會一直陪著我麽？”
她哪裏能聽得時漱雪用這種語氣跟她講話，想都沒想，嘴唇一啟一合，含糊不清地回道：“陪，死也要扒在你肩膀後邊。”
…………
舊歷新年結束後，很快步入了春夏學期，池夜雨給時漱雪買了一堆漂亮衣服，但時漱雪大多數時候還是穿著學校發的那套水藍色的短袖校服，她每次回家都會念叨想看到不一樣的時漱雪，時漱雪面無表情地說畢業後會考慮。
“畢業實在是太久了！高中生的青春也是青春啊。”池夜雨懶洋洋地說著，躺在沙發上玩時漱雪的頭發，隨手給她辮出來個三股小辮，玩不了多久又嫌她的頭發短，沒法往後邊辮。
夏天天熱，時漱雪嫌頭發礙事，都想剪成短發。她穿著薄薄的短袖短褲，坐在地毯上寫暑假作業，飛速寫完一本卷子，她站起來，那處白花花的大腿根便被垂落的布料遮住。
池夜雨活像沒骨頭似的癱在沙發上，托腮瞧著時漱雪的腿，皮膚瓷白，腿型纖細筆直，腿窩處長著顆小痣。
她輕輕點了下，時漱雪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尾音還顫著，惱火地問：“你幹什麽？！”
池夜雨喜歡看她破防的模樣，莞爾道：“嗯？我什麽都沒幹啊，是蚊子吧？你回頭噴點花露水。”
“家裏什麽時候有蚊子了？”時漱雪問，回眸看向沙發上那只大蚊子，柳眉倒豎，神色比往常生動了不少：“你今天不去上班麽？”
“天，我都在公司連軸轉一個多月沒有休息了，你是傳說中的邪惡奴隸主嗎？連我的員工都有調休！”池夜雨驚愕萬分。
時漱雪懶得搭話，指尖劃拉著手機屏幕，睫毛垂落時投下一小片淺影，忽然，一陣細密的癢意順著大腿內側爬上來，她下意識地曲起膝蓋，撩起來看，是一顆蚊子包：“家裏有蚊子了。”
“真有蚊子？”池夜雨目光看過去，那處細膩得尋不見毛孔的腿側綴著一小塊淺淺的紅，還真是顆圓滾滾的蚊子包，帶著被叮咬後的微腫，時漱雪撓過後變得殷紅。
這蚊子倒會挑地方，凈往嫩肉上叮。池夜雨去給她翻花露水，邊找邊說：“你出門別穿這麽短的褲子，裙子也是。穿長裙也要穿打底褲。”
時漱雪說：“我上學只穿長褲。”
池夜雨翻到去年夏天買的花露水，指尖蘸了點給她塗上。她的腿根涼涼癢癢的，池夜雨輕輕揉開，叮囑道：“別撓破了。”
時漱雪“哦”了聲。
池夜雨站起身來，打量著她，驚訝道：“你是不是長高了點？我印象裏你也就到我下巴尖。”
時漱雪從來沒那麽矮過，不知她是哪來的錯覺持續了這麽久：“可能是長高了吧，上次體測是一米六三。”
池夜雨說：“挺高了，照這個勢頭下去明年就超過我了。”
時漱雪想不出有什麽辦法能讓自己一年長十多厘米，當她又是在說胡話，岔開話題道：“開學有家長會，你方便替我去麽？不方便去算了。”
開年後，池夜雨就忙工作忙得像只陀螺，時漱雪經常回家見不著人，樂隊的排練和演出去的次數也少了。她不抱期待地問了句，心裏早就想好了跟班主任請假的理由。
“方便。”池夜雨理所應當道：“不是說過麽，你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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