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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起睡真正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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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起睡真正的覺

安可安可安可!!!

時漱雪不答應她,低頭找著鞋子,後者偷偷勾腿,把時漱雪的拖鞋踢到了床底。

時漱雪註意到她的小動作,沈默地看著她:“……您多大了?”

“比你大9歲?”

“我要在這裏睡覺麽?”時漱雪無奈,將懸在床沿外的腿收回,膝蓋抵著柔軟的棉被半跪坐著,環顧四周。

梳妝臺上淩亂地堆著些化妝品,椅子後搭著外套,落地玻璃窗外是庭院的夜景,月光灑在床頭櫃上躺著的那本書上。

這裏顯然不是什麽客房,而是池夜雨的臥室。

池夜雨的臥室。

她為什麽把自己搬到臥室來?她家這麽大一棟別墅收拾不出一間客房嗎?

時漱雪的手無意識地抓了下腿上的被子,旋即,池夜雨撲通一聲陷進床裏,往下砸的同時伸出一條胳膊把她給一塊兒摟倒在棉被上。

“好困,一起睡覺吧。”池夜雨說,她還保持著臉朝下的姿勢,聲音悶悶地從被子和枕頭之間的夾縫裏傳來。

時漱雪枕在她身側,壓住了她一小塊頭發,她們離得太近了,以至於她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或許是香水,也有可能是洗發露的氣味。

時漱雪望著昏黑的天花板,說:“我不想睡覺。”

池夜雨轉了下頭,臉朝向她這一側,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拍在她的頸窩處,她感覺自己的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是不想睡還是不想和我一起睡?”池夜雨小聲哼了下:“嫌棄我?剛剛明明在我的辦公桌上睡得那麽香。”

“沒有嫌棄您。”時漱雪說。

“那你為什麽一直盯著天花板,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池夜雨不滿地捏住她的下巴,把時漱雪的臉給掰了過來,倆人在昏暗無光的環境裏互相對視著,池夜雨這才心滿意足地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你知道嗎。”池夜雨用了個小學生經常用的開頭。

時漱雪平靜地說:“我不知道。”

“你聽我說完。”池夜雨道:“其實我從小就夢想和別人一起睡一張床,然後擠在一個被子裏,看窗外的星星,一起打游戲,玩到淩晨,還能看到日出。”

“這不叫一起睡覺。”時漱雪糾正道,照池夜雨的說法,這更像是兩個人一起在床上通宵打游戲。

她的餘光掃了下窗外,今晚只有月亮,看不見半顆星星。池夜雨的夢想從一開始就不能實現了。

“好吧,那我們一起睡真正的覺。”池夜雨合上眼,仍然保持摟著她的姿勢,手輕輕搭在她的背後。

“其實我超級困,昨晚開完會又看項目到半夜,今天打鼓的時候手有點抖,沒抓住鼓棒……不小心砸到了於修,還被她們嘲笑了。”

她說話的音量漸漸低下去,似乎快要睡著了。

這時候,時漱雪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池夜雨的眼睛唰得睜開:“要吃什麽?點外賣?不如我來大展身手給你做一頓吧!”

時漱雪想,她不是困得要命嗎?怎麽一下子就精神了?

…………

次日晚上七點,池夜雨和時漱雪抵達livehouse,她們一起在商場吃了晚餐,池夜雨自作主張挑的川菜館,結果自己吃菜的時候每一筷都要在清水裏涮一下,只有時漱雪的嘴巴吃得紅乎乎的,像是塗了艷艷的口紅。

門口觀眾三五成群,有的穿著不合時宜的破洞牛仔和印花T恤,有的手裏舉著冰啤酒,女生們編著各種亮色的麻花辮,談笑聲不絕於耳。

時漱雪慢吞吞地理了理自己的白色沖鋒衣,又把雙肩包的肩帶往上提了提,絲毫沒有為自己的格格不入感到局促,對她來說,要真是穿了出門前池夜雨指定的那套衣服,那才叫局促。

池夜雨陪她排隊領了手環,她和分發手環的工作人員似乎認識,朝對方笑了下,接過綠色的熒光手環,擡擡下巴示意時漱雪伸手。

“站那麽遠幹嘛?”

池夜雨走到她面前,因為戴著口罩,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時漱雪把手遞過去,看著對方捏著手環,輕輕繞在她手腕上,指尖和手環都涼涼的,還特意把接口處轉到了內側:“別蹭到衣服。”

時漱雪“哦”了一聲,問:“不去後臺準備嗎?”

“這麽急著趕我走,這不是想多陪陪你嗎?”池夜雨說。她說這些話時特別自然,一點兒也不會覺得羞恥,時漱雪認為這也是一種天賦。

“不太需要。”時漱雪說。

“嘖,真不坦誠。”池夜雨揉揉她的小腦袋,手上佩戴的裝飾品不停晃悠著磨蹭她的頭發。

時漱雪正想拽住她手腕的鏈子,池夜雨忽拍了拍她的耳朵,像對待一個玩偶娃娃似的,隨後從口袋摸出一只可愛的卡通耳塞盒,塞到她的手心裏。

“一會兒覺得吵了別還傻乎乎地在前邊幹站著,帶上耳塞。”池夜雨說。

時漱雪驚異於她的貼心。她總是能某些意外的地方挽回一點自己不靠譜的成年人形象。

她們來得早,池夜雨離開後,時漱雪找了個稍微靠前一些的地方站著,她左手邊兩個女生正湊在一起討論今晚的歌單,指甲塗著亮晶晶的紅色,池夜雨盡管喜歡在手上戴各種亂七八糟的配件,時漱雪卻沒見她做過美甲。

空氣裏飄著淡淡的啤酒味和爆米花的甜膩味,對比之下時漱雪還是更喜歡剛才在池夜雨身上聞到的木質香。

她今早在池夜雨臥室的桌子上有見到那瓶香水,池夜雨說小孩還是不要噴香水,身上有香香的洗衣液味和沐浴露味就行了。

其實她倆沒差幾歲,池夜雨也不像大人。

時漱雪拉了下沖鋒衣的領子,小半張臉埋進去,慢慢呼吸著。

舞臺周圍擠滿了人,頭頂的彩色射燈晃得人眼睛發花,直到後臺方向傳來鼓槌敲擊鼓邊的聲音,短促又有力,她擡了下頭,順手把耳塞塞進耳朵,場內的燈光突然就暗了下來。

歡呼聲瞬間炸開來,連地面都在震,她下意識攥緊了腕間的綠色手環。

一束白光打向舞臺左側,於修抱著吉他站在那裏,咖色高馬尾隨著她甩頭的動作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指尖剛觸到琴弦,沙啞又帶著爆發力的嗓音就透過音響漫開:“今晚第一首,《蟬蛻掛在電線桿子上》,獻給所有沒睡的人!”

話音剛落,池夜雨的鼓點驟然砸下來,厚重的底鼓震得地面發顫,她坐在鼓組後,狼尾碎發被舞臺風吹得微微晃動,鼓槌起落間,清脆的軍鼓和厚重的底鼓源源不斷撞進她的耳朵,因為耳塞的緣故,沒有想象中吵鬧,反而像有節奏的心跳,順著地面傳到腳底。

時漱雪盯著舞臺上的人,池夜雨坐在偏後的位置,臉偶爾會被遮擋住一部分,和四下喧鬧的氛圍比,池夜雨反而透出一股奇特的冷感。

漸變藍色的鬢發拂過耳尖,她的耳骨上別著幾枚銀色小環,外套褪下後是一件黑色工裝背心,露出的手臂線條利落漂亮,那雙眼尾上挑的眼睛略微低垂著,襯得神色愈發冷淡。

開演前時漱雪有聽到旁邊的女生討論樂隊的成員,她們說池夜雨臺風很酷,時漱雪腦內閃過那張賤兮兮的笑臉還有點難以想象,如今卻是切切實實理解了她們為什麽會這麽說。

也許池夜雨就不該張嘴說話,她只要在後邊默默打鼓就足夠了。

就在這時,池夜雨似是心有感應,擡眼掃過臺下。看到時漱雪,她的眼睛稍稍亮了下,轉即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她是在朝自己笑嗎?時漱雪楞神,腦海中的畫面仍定格在池夜雨朝自己彎眸的那一幕,耳邊音樂如浪濤一般沖去,她亂糟糟地不知道想了些什麽,再度回過神來,一曲已經終了。

第二首的節奏更為緊湊,燈光打在舞臺右側貝斯手上,她手裏的貝斯弦繃得很緊,雙麻花辮隨著動作甩來甩去,間奏時,燈光忽然切到鍵盤區,甜瓜盯著琴鍵,指尖落下的旋律和鼓、貝斯、吉他完美糅合。

臺下的觀眾都跟著唱了起來,時漱雪之前沒聽過這首歌,不知道歌詞是什麽,就算知道她也不會跟唱,於是就冷冷清清地擡頭望著池夜雨的方向,臉上看不出特別的情緒。

池夜雨似是有所察覺,頻頻眺向她的方向,眉眼之間盡是笑意。

時漱雪旁邊的女生發出一聲尖叫,深吸一口氣,唱得更大聲了。

演出結束,臺下一片熱烈的掌聲與歡呼,樂隊成員並肩鞠躬,隨即在一片“安可”的聲浪中退下舞臺。

場燈亮起,但觀眾的呼喊並未停歇,反而愈發整齊有力。時漱雪站在原地,耳塞削弱了周遭的喧囂,卻讓胸腔裏的震動更加清晰。她看著空蕩的舞臺,某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蔓延。

就在人群的呼喊達到頂峰時,舞臺的燈光再次暗下。幾束柔和的、如同月光的白光重新亮起,照亮了返回舞臺的樂隊成員。池夜雨沒有坐回鼓後,而是走到了舞臺前方,手中拿著一支話筒。於修等人也各自就位,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顯然早有安排。

場內剎那間爆發出更響亮的尖叫。

池夜雨微微擡手,待聲音稍歇,她對著話筒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帶著一絲不同於平時的、幾近溫柔的沙啞:“謝謝大家。接下來,要加一首歌。”

名字報出的瞬間,時漱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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