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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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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所有

顧清被攥著心臟的手終於松開了,釋然的笑了。

蕭向陽不再害怕了,右手用劍,是年少放蕩不羈的蕭南盡,是百年前強大,又站在頂端的蕭南盡;左手用劍,是百年間游蕩迷茫的蕭向陽,那是他用了百年,為了生存的,迫不得已的。

蕭向陽左手握著劍,一下子眼神不再嚴肅了,反而卻顯得平淡,嘴角掛著笑,一下和煙竹槐那劍對了上去,明明劍法並不犀利,卻能打的不相上下,他好像把這場仗變得毫不費力,明明是念叨了一生,最重要的一場。

他嘴上不消停,“我們早晚要再打一場,為了我爹。”眼看這劍要劃過他的咽喉,卻也只是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他立馬把劍甩出去,又給補了一串血珠。

璃鶴語這時候不管怎麽努力都不管用了,那隔著他們兩個的陣法慢慢消逝了下去,她體力不支了,閉眼前,死死看著璃宿雨的方向,她以為不會有人來扶自己了。

卻有個身影扶住了她。

墨清許擡頭看了一眼,天上帶著花香的屏障,一瞬間,碎裂了,花香遍布春熙各地,掩蓋住血腥味,那金色的光芒是靈力,落入地中,春熙石階上的花紋,細細的鳴叫著。

他再一轉頭,看到了讓他更震驚的,兩個陣修女子,緊緊的擁在一起,璃宿雨幾乎是護著懷裏的人,落下了眼淚,他腰側掛的劍,系在上面的那條帶著血的舊紅絲帶,還在隨著風飄。

與他懷裏那人系在頭發上的紅絲帶,別一不一樣。

璃鶴語默默的轉了個身,狠狠的咳嗽,指尖拂過她的發絲,聲音淺的溫柔,與她平時竟無一相像,“姐姐,”他捂著自己的心口,“你看,我這裏感受到了,你的靈力好弱,你一定很難受。”

璃宿雨一下子又哭出了聲,再也偽裝不了那副堅強的外表,“別,別調動靈力了,對不起,爹,對不起,尊主,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不管你們,我做不到看著你們去死,我也做不到背叛你們。”

我做不到了。

修仙的人耳朵靈敏,蕭向陽聽了這段話,還沒有等待細品,煙竹槐先他一步開口,“向陽,你知道嗎?女孩,出生在了修仙界,出生在了一個混沌的門派,經歷了戰爭。”

蕭向陽左手又擋下他的一擊,汗毛卻一根一根立起來,“你不配叫我向陽。”

“長的好看的女孩子家,在亂世,怎麽可能自己活下去……她只能靠自己,跑到一個更有能力的門派。”煙竹槐劍尖戳在他劍刃上,“她就永遠不能回來了。”

蕭向陽又加了點力氣,把他的劍震開,冷笑道,“那是你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讓他淪落到別的門派,你是合格的父親嗎?!”

煙竹槐從背後偷襲他,“所以我要靠戰爭,靠踐踏,來站穩自己的腳跟!我不像你一樣,你出生就有好的門派,你有條好命啊蕭向陽!”

淮南抓過負燭手上的折扇,甩過去擋下了。只要幸虧春熙有錢了,負燭手上一直帶著的那把折扇,其實扇骨是用玄鐵做的,堅硬無比。

墨清許沒怎麽去聽他們說的話,卻還是自動進了他的耳朵,手上弦撥弄不停,嘴上還是忍不住回懟,“那戰爭就是對的嗎?!我們的弟子憑什麽去死?!”

煙竹槐又給劍註了最後一次靈,“因為我愛我的女兒,我不想讓他在這麽差的環境裏面長大,我不想讓他從小就被打壓,被人辱罵,被人唾棄,因為我愛她!”

因為我愛她?

墨清許已經罵的忘乎所以了,“因為你愛她,你去傷害成千上萬個家庭,包括我的愛人嗎,那他呢,你給我講講,他蕭向陽做錯什麽了?!”

這句話剛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不對勁了,可是再想說話已經來不及了。

蕭向陽還沒等品味出這句話,先反應了過來,從天往下延伸的一條黑煙,順在璃宿雨腳底。

有一雙幾乎算是毫無血色的手,順著黑煙伸了出來,握住了她,把她攙扶起來。

然後,黑煙逐漸進化為白,再轉變為金,金裏面透出許多顏色,但沒人在乎那些了,有道空洞的聲音回響。

“接應新神,煙葉桐。”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了,好像被硬生生震在了那裏,只有她笑著否認,說是笑也不算吧,臉上還掛著眼淚,並沒有擦幹凈,“我不配的,我哪裏想當神啊,我不修無情道,我從未有刻苦。”

那雙手先輕點了一下他的心臟,給她灌了點靈力,“神,不需要這些,都是虛無的東西罷了。”

什麽叫不需要那些東西?那神究竟是什麽。

那所謂的神,好像猜到她在想了什麽,“你手上並無血跡,沒有血債,沒有恩怨。”

那位神的手只是輕輕動了一下,流過人間大地,轉而帶走了她,通往長長的天梯,這位神,沒有管地上的恩怨一片,只帶走了他認為的,唯一沒有恩怨的人。

煙竹槐好像突然就應激了一樣,“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啊!我不齷齪!起碼我真的做到了。”

蕭向陽把劍換回了右手,用了父親的招式,一劍刺進他的心口,趁他沒有防備的時候。

他替以前的自己,他替父親。

了結了自己一輩子的仇人。

但是他不願意承認自己輸了,他又回歸了自己慈父的樣子,溫溫柔柔的,頂著還在流血的胸口,走向了那片草地的中央,弄出一團小火苗,把草地當做燃料,親手燒死了自己。

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只有淡淡的微笑,“蕭向陽,你看好了,我這一輩子沒輸給任何人,包括你,我也沒有,我是自己了結的。”

負燭沒管這個瘋子,稍微隔絕了一下草地,別全部都給燒掉了。

這一天的事,一張嘴說不清楚,太過匆忙了,大家都回去休息了,蕭向陽回顧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那句,“那蕭向陽做錯了什麽?!”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找墨清許了。

他們一起向春熙的內殿走過去,路邊看到的東西都很多,但是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但是突然的,蕭向陽輕輕試探著啄了他嘴角,然後又楞楞的看著他反應。

墨清許,懵了。

然後又被啄了一下,罪魁禍首小跑著已經逃走了。

墨清許指尖稍微有些顫,耐著性子,“回來!”那人還真就自己回來了,這一回,他抱著他,按住輕輕顫抖的手,唇齒相依在一起,似乎是像不再分離了。

他們站在內殿的頂端,蕭向陽怔怔的望著下面,眼睛都沒眨過。

這個過程想的很多,宛若萬劍封喉。

第一把劍,是不知道怎麽去訴說,那些不好去講的話。

無數把劍都是這樣,豎在頸側,說不清的誤會,講不清的恩怨,試圖去尋找的本心,亂世裏獨有的溫情,想狠下心來,又突然的無措。

至於是左手用劍還是右手用劍更強一點,有人告訴他答案了,強的不是所謂的那只手,是蕭南盡本身。

直到變得酸澀了,有些看不清了,才輕輕眨了一下,不知不覺,眼淚也流下來了,“結束了。”

墨清許握住他的手腕,又順手理了一下他的發絲,為他抹去眼淚,“笑一笑,不要哭。”

蕭向陽沒有理他,不過又握緊了他的手,眼淚還是止不住的下落,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麽而哭。

墨清許索性捂住他的眼睛,替他笑著,開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的語氣,“笑給我看。”

萬劍封喉,封的從來不是喉,是人心底的那點怨念,但是現在恩怨了了,劍不在封喉。

而是歸他一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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