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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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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第二十章落幕

淮南打算破口大罵時,蕭向陽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嘴捂住,他只能嗚咽著抗議。

“嗚嗚嗚!”他想把他的手拽開,卻拗不過他,無奈的放棄,逐漸安靜下來了。

墨清許聽了這麽久,倒是有些困惑:“我倒想知道,這亦家少爺,為何也要赴死?”蕭向陽擦了擦手。

眼都沒擡一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為一個人出生入死,什麽事都念叨著,什麽事都憂心著,什麽事都盡量順著。”

他留足了懸念,想讓墨清許自己接過話,最後弦歌補上了後半句:“喜歡他唄。”

蕭向陽難得點頭讚同了他的話。

墨清許覺得他們說的實在熟悉,嘮叨著,憂心著,順著他,他飛速運轉最後得出來一個結論。

這不是蕭向陽嗎?!

他很快消磨了這個念頭,覺得實在是大不敬。

他還沒理清自己。

外面有個流民走了進來,他們一群人看向那邊,盯著他,負燭害怕的往他們身後躲,悄悄探頭看那人,又拿折扇擋住自己的臉。

那人摘下帽子,抖了抖衣服上的灰,臉是俊俏的,說不上的熟悉,直到他重新挽起頭發,輕輕開口,“明燼。”

負燭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一下撲到他懷裏,也不嫌臟,“爹,你都忙完了嗎?”

負暄輕輕拍著他後背,替他收好折扇,又被他搶回去,只好笑著開口,“沒有呢,抽空來看看你,”他刮了下負燭鼻子,“擔心你呢。”

負燭也笑,“爹……你可別死了,”他眸子水汪汪的,看著要哭出來了,“怎麽了?”

“外面很亂的,你不是說,這些地方不能多呆,會死掉的嗎……真的死了很多人的!”負暄笑的更開懷,等到笑累了,開口道:“那爹要是死了,就把爹葬在海裏,好不好?”

負燭突然就被嚇哭了,拼命搖著頭,嘴裏念叨著:“爹不會死的……”

負暄輕輕推開他,“好了,別哭了,爹走了。”

他剛走沒多大一會兒,身後的竹林就傳來細碎的響聲,“喲,小娘子。”

弦歌屏息凝神,仔細辨別:“男子,輕功不錯。”

淮南抓著劍,沖他小聲嚷著:“廢話,還用你說。”

弦歌轉頭豎起食指立在嘴邊,提醒他別說話,他也就珊珊閉嘴了。

他們隔著一個屋子,聽得很悶,但還是知道了個大概。

那男子似乎很不著調,嘴上一直說著什麽,“你給錢,我就辦事,你又沒錢,想使喚我此什麽?”

有個細膩的女子聲音傳來:“顧公子,你身上還繞著血腥味。”

他這話說的很明白,無非就是,你手上沾的人命多了去了,我隨便捅出去一個,都能讓你身無分文,在大牢房坐一輩子。

那男子輕巧的很,也不害怕,甚至有點調戲意味:“姑娘,我可不怕你。”他們聽到那女子小聲驚喘,似乎是嚇出來的,那人就又開口:“刀劍無眼啊。”這話說的意味深長。

負燭又放了個小零件,也是個小盒子,他手指輕輕觸碰,放入靈力時,那一大面墻頓時變得透明,外面可看不到裏面,但裏面。

能看到外面。

弦歌驚訝的發現,這人好像長的很高,甚至和蕭向陽墨清許兩人差不多了,帶著個面罩,倒是看不出長相。

墨清許現在腦子其實亂的很,滿都是他小師弟的事,蕭向陽註意到了他的異樣,上前握住他手腕,以為他害怕。

“沒事。”

他猛地抽出自己手腕,震的他傷口有點疼,這時候倒有些委屈勁兒了,“清許……?”

他反應過來,又本能的幫他療傷。

那男子身法確實輕盈,長劍一轉一翻,拿劍柄挑那人下巴,又找個竹子靠著,“說吧,”他轉頭摘了根草叼在嘴裏,斜眼瞧她,“顧某,隨時奉陪。”

那女子沒什麽動作,輕飄飄放出一句:“滅口,顧清,錢,我能拿兩倍。”

“叫顧清……顧清,怎麽聽著有些耳熟?”墨清許幫他療傷動作沒停,衣服上金線一閃而過,倒是好看。

蕭向陽仔仔細細去想,最後冷不丁蹦出一句:“我爹還在位的時候,應該有個叫顧清的長老。”

弦歌面上沒什麽表情,和從前大差不差,卻有些不耐煩:“重名的人多的是,不必在意。”

“估計不是他,”蕭向陽沒遲疑,脫口而出,“顧清此人一向端莊有禮,就算離了門派,也不會差到哪去。”

顧清聽了這話,像是來勁兒了:“那你怎麽知道我要多少錢?他向那人走去,猛的一聲響。

“——錚。”

那是兵器相撞的聲音,蕭向陽看的很緊,那女子手中銀針出去,被顧清長劍一下格擋,繼而又迅速到另一邊。

“多半不是顧清,手中劍就是尋常的,也就刀柄大概是定制,但是手中並無靈力,不過。”

蕭向陽握緊自己衣袖,“還真是個好苗子。”

墨清許對這個名字敏感,原因無它,向楓所有長老,姓隨父,名字第一個字,強制為“清”,而且就算離開門派,也是不能改的。

因為蕭向陽父親,總覺得這個字寓意好,形容純澈如水,可以用“清”,形容夜空繁星,可以用“清”,形容清冷素雅,身無旁騖,更是可以用這個字,寓意確實很不錯,也很好聽,就采用了。

不過現在的尊主,廢掉了這個規定,只是以前的長老沒有改回來的。

那女子緩緩開口,聲音確實和行動長相不匹配,他長的很淩厲,聲音卻是細柔的:“醫者,手上不沾血的。”

顧清現在是沒什麽興趣靠近她了,還是諷刺回答:“喲,揚淩小姐說的在理,所以就借刀殺人?屬實機智,顧某,”他微微俯身,“佩服啊。”

揚淩:“……走吧。”

顧清:“好的呢。”

等著他們走了,負燭腳下一拌,踉蹌兩步收回自己的小盒子,“哎呀,有個石頭。”

弦歌瞇著眼睛仔細看了看,隨後接:“是扳指,”他回頭看了一圈,“誰扳指掉了?”

他們一行人,除了墨清許手上,都帶著扳指,這種東西分為兩種,武扳指和文扳指,一種是拉弓毫不費力的,應該只有箭修用得到,而他們帶的,全都是文扳指。

通體為玉,顏色各不相同,花紋各有特色,都有融入自家門派的作風和習慣。而地上那塊白中輕微透著綠,上面刻著細碎的花紋,中間有塊楓葉。

淮南低頭看了自己手上那扳指,走過去輕輕撿起來,然後甩給蕭向陽,“你的。”

他輕松接過,即使是左手也接的很利索,擡起來給他示意,“多謝。”

靜想這扳指的來意,也是少年時期的心事了。

據那些長老們說,找到尊主遺體時,甚至分不出,這是人嗎。那血肉和衣衫連在一塊,右手緊緊抓著劍,左手發狠了握著。

蕭向陽含著淚,他不願讓父親看到自己落淚的樣子,長大了,並不是什麽好事。他握著生父的手,緩緩攤開他的手心,在一片熾熱的鮮血裏,有一塊象征著身份,地位,和家的扳指。

他終究是沒忍住,落下了那滴淚,砸在那刻著楓葉的花紋上,依稀沖掉上面的血漬,緊緊握著,最後松開,動作輕而慢戴在自己手上。

新一位尊主就這麽誕生了。

而上一任尊主的一世英名,只在冊子上草草記了個,“蕭向雲以身殉派。”就這麽概括了他一輩子。

那日的夜,乘著細碎的風,在秋日飄過他們身旁,月光為扳指添了抹色彩,細細的,沒出聲。

蕭向陽擡起手,看著那扳指,好像看到了父親的臉,墨清許年少時還比他高一個頭,就輕輕抱住他,喃喃自語。

“會沒事的,會過去的。”但真的會嗎?他們說不清,也不願去想清,他摘下那扳指放在桌子上,轉過身,靠在兄長的懷裏,細細的嗚咽。

他總覺得,帶著那扳指,好像讓父親看見了自己的懦弱,他是不願意的,但他願意讓兄長看清自己的為人,好像在說,“我也是個普通人,不是什麽尊主。”

而現在,也是乘著月光,墨清許只比他高個腦門了,對著那扳指,他們可以正常看清前面的路,對彼此淺笑。

弦歌那劍剛擦完沒多久,又拿出來開始擦,放著嫌棄的話:“你們兩個到底要幹嘛?像兩個神經病……啊!”沒看清什麽小蟲子,落在他昂貴的袍子上,他就像被燙了一樣,開始尖叫。

淮南實在聽不得了,“外面不叫了,你都開始叫了,誰怕蟲子啊?”

弦歌一臉驚恐,“誰怕蟲子啊?我換衣服,我要換衣服!臟死了!”

墨清許敲著他的扳指,還敲出了節奏來,最後忙不丁來了一句,“還挺好聽的。”蕭向陽任由著他敲,有時感覺他也像個小孩。

負燭看著他們兩個,若有所思的瞧了瞧自己的,擡起頭來反覆端詳,或許是小時候就看習慣了,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唯一看出了個最明顯的,顏色不同,他雖然也是白玉,但最上方點著一抹黃。

當然,那天最後,弦歌還是沒換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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