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的隊伍繞了泉水村一整圈，又浩浩蕩蕩的回到了黃家老宅</p>

黃家老宅經過洪水肆虐又重建，今兒個布置得極為喜氣，原本用來上課的屋子桌椅也搬空了，充作拜堂的地方，裏頭已經站滿了黃家的親朋好友及村民，朱衡坐在了主位，他代表的是皇室，要受新人一拜，而後才會換成黃氏及洛子勝的靈位</p>

在司儀的導引下，新人很快地完成了拜堂禮節，齊齊被送入了洞房，而後洛世瑾便被拱到了喜宴裏敬酒</p>

大家都很想知道平素溫文端方的洛夫子醉酒起來會是什麽樣子，並不想放過他，可誰知有朱衡領著手下一幹護衛幫忙擋酒，想將新郎灌倒竟成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p>

“我倒滿想看看你醉了會不會發酒瘋？”朱衡打趣道</p>

“自是不會”洛世瑾淡淡道，他又不是沒醉過，他就是醉倒了才拐到現在的妻子，不過這等私事他自然不會告訴朱衡</p>

在前頭喝掛了一堆人的同時，喜房內的蕭嬋雖然被交代要乖乖的坐帳等新郎回來揭蓋頭，不過這樣端坐著等待著實不是她的作風，所以她仍偷偷地揭開了蓋頭一角，看到桌上擺的糕點肉食，吞了一口口水</p>

耳朵聽著外頭喜宴喧諱，想著洛世瑾在宴席上吃好喝好，她卻要餓著肚子等，蕭嬋不開心了，她從來就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於是也大大方方的拉掉蓋頭，坐到了桌旁開始吃桌上的食物</p>

首先她夾了餃子，結果……</p>

“居然是生的？”她嫌棄地放下，將餃子推到一邊去，然後又吃了塊桂花蓮子糕，這味道倒是還可以，便多吃幾塊，最令她驚喜的是竟有一整只的乳豬，她二話不說拔起一只豬後腿便大嚼起來……</p>

吃得口幹了，她倒了杯酒水一飲而盡，對於習慣了拔山酒的蕭嬋，桌上淡酒喝起來像水一樣，所以她又多喝了幾杯，反正不是要品嘗它的味道，單純為了解渴</p>

就在她大吃大喝的時候，屋外傳來了腳步聲，蕭嬋嚇了一跳，這才回想起喜娘離房時千叮嚀萬囑咐的事，頓時有些心虛，連忙擦了擦手和油膩膩的嘴，坐回了床上蓋回蓋頭</p>

在她做好這一切的時候，洛世瑾剛好進房</p>

他看著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心裏浮現一抹滿足，也只有這意義重大的一天，她會如此乖巧溫順了</p>

後面的儀式洛世瑾都問清楚了，沒讓喜娘進來，這是屬於他們倆的時刻，他不想讓人打擾</p>

他自行執起秤桿，揭起了蕭嬋的蓋頭，便看到她羞答答的模樣——是的，在洛世瑾眼中，這種垂首斂眸的神態顯然就是害羞了，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進房前，他的新娘究竟幹了什麽</p>

“擡起頭來”他說</p>

蕭嬋有些不確定地擡頭，便捕捉到了洛世瑾眼中的驚艷</p>

今日為她梳妝的全福人是劉氏特地去縣城裏請的，可不是村裏那些只會畫大白臉的村姑可比，所以適宜的妝容很大程度凸顯了她的清麗，洛世瑾從未見過盛妝華服的她，此刻一見自是看呆了</p>

“你……”他思忖了片刻，“以後想著男裝就著男裝，我不會限制你”</p>

突然聽到他莫名其妙的結論，蕭嬋還給他一記疑惑的眼神，“昨日我爹才交代我婚後不能再穿得像個假小子，免得丟你的臉”</p>

洛世瑾笑了，“我並不在乎那些，而是更在乎萬一你打扮得太好看，旁人覬覦你怎麽辦？還是保持原來的樸素低調好了”</p>

蕭嬋也跟著笑了起來，她自然知道沒有那麽誇張，不過在洞房花燭夜聽到丈夫誇讚自己美貌，心裏不免還是有些小得意的</p>

洛世瑾轉頭去拿酒壺，想先合巹，然而當他看到桌上那少了後腿的乳豬，先是挑眉，然後還有只剩一塊的桂圓蓮子糕、只咬了一口的餃子……</p>

他頓覺不妙的拎起酒壺，果然，空的</p>

無奈回過頭，他與新婚妻子慚愧的臉對個正著，而後她又垂下了頭，恢覆那羞答答的樣子……得了，原來她根本不是害羞，這新任的洛夫人把所有儀式要用的食物都吃了，這會兒心虛呢！</p>

洛世瑾無言了半晌，突然低低笑了起來自己的妻子果然不同凡響，總能做出別人做不出的事，不時的給他一點生活上的驚喜及意外，這才是蕭嬋，才是他看上的女人啊！</p>

“你餓壞了？”他問</p>

蕭嬋用力點頭，“早上只吃了兩口飯一口水啊！再不吃就要昏倒，還怎麽洞房花燭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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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期待洞房花燭夜嗎？”他問，聲音帶了點魅惑</p>

“對啊對啊！”蕭嬋大大方方的由枕下取出了一本房中術的書，“這是娘昨夜交給我的，讓我自己看原來是兩個人練功夫，裏面太有趣了啊，我迫不及待要找你一起練了！”洛世瑾剛剛還笑著，這會兒又想哭了，“要練可以，但你只能找我練功夫”“那當然！”蕭嬋驚呼，“要月兌衣服的，我、我才不給別人看！”“那我們開始吧”洛世瑾的眼神都深邃了幾分</p>

蕭嬋喜孜孜地撲倒了他，在他嘴上又咬又啃的，還亂模他的胸膛</p>

洛世瑾被她惹得火都起來，不由反客為主吻得她暈陶陶的，大手邊在她身上游移邊解她的衣服</p>

但在他月兌下她的小衣時，她被涼意一浸，有瞬間的清醒，看到他還穿著喜服就不依了，馬上又壓到他身上也開始扒他的衣服……</p>

這麽一來一往的，倒真的像在練功了，最後也不知道誰征服了誰，大紅的龍鳳燭一路燃到了三更天，喜帳裏的動靜及聲音聽得人臉紅心跳</p>

屋外等著侍候送水的婢女都不好意思地站遠了些，真想不到溫文儒雅的公子竟也這麽能折騰啊……</p>

洛世瑾及蕭嬋新婚隔日，朱衡還蹭了杯認親酒才向眾人告辭離去</p>

基本上現在全村的人都知道朱衡的身分了，所以前來送行的人還不少，但只有洛世瑾及蕭嬋一家人，跟著朱衡的車隊直直出了泉水村</p>

朱衡來時的馬車只有兩輛，回去時變成了五輛，除了甘泉酒坊的拔山酒就占了兩車，泉水村民熱情致贈的土儀也堆滿了一車</p>

一到鎮口，車隊停了，朱衡由車上下來，看著送行的人也略感依依不舍</p>

這陣子他住在蕭家，過著前所未有的鄉居生活蕭大山著實識相，不會因為巴結而多打擾他，卻又將他的生活安排得相當舒適，分寸拿捏得極好，其餘女眷也很懂禮數躲得遠遠的，讓他能自在的在周圍活動，只有蕭銳偶爾會跟著洛世瑾前來，不過也是靜靜待在一旁，偶爾遇到他故意相詢，小娃兒也能不卑不亢的答上幾句</p>

至於蕭嬋那就更別說了，那兩車拔山酒就是她相贈的，她甚至不在乎他去參觀甘泉酒坊，幾乎是有問必答，若他不是真不懂釀酒，說不定他都能把拔山酒覆制出來</p>

洛世瑾夫妻站在最前頭，看著自己昔日最器重的左右手被父皇逼到了這個九曰晁鄉間，朱衡的情緒很是覆雜</p>

“文濤，魯王此次在劫難逃，孤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當真不願回東宮？”</p>

“魯王之事，若殿下自己回去稟報，那便是立了大功，可是若捎帶上草民就摻雜了私怨陛下的怒氣總要有個出處，草民若是回去，只是無端挑起殿下與陛下對立罷了”洛世瑾這番話算是推心置月覆了“還不如殿下回去後與陛下據實以稟，就說是罪臣洛某因認為其父死因有疑，辭官親自調查魯王，此有窺伺皇族、僭越身分之嫌，恰好殿下南巡時遇到大壕崩潰，才揭發了魯王之事如此殿下有功，陛下雖不喜草民然功能抵過也應當無事，就是不適宜再做官了”</p>

洛世瑾一開始其實不希望朱衡涉入魯王之事，想不到朱衡如此重情義竟親自來了，所以他感念之餘，也只能想辦法讓此事對東宮的沖擊降到最低，有什麽事推到他身上就對了</p>

朱衡自也懂得這個道理，無怪他放不下洛世瑾，洛世瑾都落到這個地步了還在替他著想</p>

他不由嘆息道：“罷了罷了，就知道你死腦筋孤也不逼你，總之你若想回廟堂，就是一句話的事，你該知道本朝唯一一個三元及第狀元的名聲是多麽響亮”</p>

“就在這裏停步吧！無須再送，你們的情誼孤記得就是”語畢，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了蕭嬋一眼，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轉頭欲走</p>

“殿下等等！”蕭嬋突然喚住他朱衡心頭一動，回頭時目光炯炯，燃著希望的火苗</p>

“殿下，夫君同我說了殿下想要拔山酒的制酒秘方是為了北方將士，因為他們最需要的就是烈酒”蕭嬋掏出了一張紙，遞給朱衡的侍衛“缺了泉水村的甘泉就不是拔山酒，但如果只是烈酒，那便好辦多了這些日子民女絞盡腦汁，就是想改善拔山酒的制法，畢竟拔山酒需要甘泉，制法也繁覆，要短時間內大量制出供應軍隊緩不濟急民女希望新的烈酒能適用各種水質，同時制作的過程還能簡單明了，方便日後能快速釀出來一直到成親的前一日，民女才制出了自己滿意的酒，寫下了這張酒方，這就獻給殿下”</p>

她會說這麽多，是在解釋為什麽不在第一時間就將酒方送出，“這種酒我親手釀了幾缸，特地用了鎮上的井水，現在還不能喝，全放在殿下的馬車裏了我保證那酒只會比拔山酒還烈，雖然換了水沒能有奇香，甜味也不比拔山酒，不過味道肯定是好的，且更適合男子飲用，等到陛下回到京師，第一缸酒應當能開缸嘗嘗看了”</p>

“你……”朱衡早就透出想要酒方的意圖，原以為蕭嬋撐了這麽久才拿出來是想奇貨可居，想不到她背後做了那麽多努力，給了他更適合的東西“你想要什麽賞賜？”</p>

“還有賞賜啊？”蕭嬋臉都發亮了，她先前並沒想過挾功討賞，現在當真有撿到金子的感覺，只不過她偏頭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什麽都不缺，最後靈機一動，擠出一個應該不會太為難的要求，“要不這樣，民女知道殿下位高事忙，之前不我好意思說，不過咱們泉水村的人都好喜歡釹攏?蘸筧羰怯謝?幔?氳釹亂歡ㄒ?乩創謇鎰咦擼?純創蠹遙?餼偷背墑歉?衽?納痛桶桑俊-</p>

朱衡的心被狠狠地震撼了下，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心胸廣闊卻又有顆赤子之心，難怪能收服洛世瑾這樣的不世英傑</p>

大方明麗，胸襟廣闊，這等心性的女子就算在京城都沒幾個</p>

他驀地轉向洛世瑾，心悅誠服的一揖，“文濤，先前是孤短視了，蕭姑娘……不，洛夫人當真是你最適合的伴侶，她這等心性及度量著實令孤欽佩不已”</p>

“不敢草民說過自己是心甘情願留在泉水村的，除了喜歡這裏的人文風土，很大的原因也是為了她”洛世瑾坦然道</p>

旁邊的蕭嬋聽了這話，頓時笑得比太陽還燦爛，要不是眾目睽睽，她肯定會像昨夜那樣撲倒他</p>

而她這番反應倒讓兩個男人都笑了，要期待她因為幾句誇讚就害羞或臉紅是不可能的，這樣的直率無偽才是他們熟知的蕭嬋</p>

“洛夫人，孤這便代替北方二十萬將士感謝你的魄贈你提出的要求，孤允了，不過對孤而言這不算賞賜，該你得到的，孤不會虧了你”</p>

而後他靜靜地看著洛世瑾，最後竟是上前抱了他一下，讓後者很是驚訝</p>

“就這樣，孤走了！”朱衡離情依依，但他畢竟是幹大事的人，略微洩露一點情懷便收了起來，瀟灑地上了馬車</p>

車隊轆轆地走遠了，送行的人也感慨地轉回村裏</p>

途中洛世瑾看著拔了根草自得其樂的愛妻，不由好奇地問道：“你是有機會做高門貴婦的，我卻選擇了留在這鄉下地方，你……後悔嗎？”</p>

“高門貴婦？”蕭嬋想了一想，丟開了手裏的草，往前跑了幾步，然後挺直背脊嫋嫋婷婷的走回，裙裾不動，姿態優雅，還規規矩矩的向他行了一個禮，接著手放月覆間退了一步，“夫君先請……”這句話才說完，她擡著下巴端端正正，又看向一旁的蕭銳，“阿銳，替老爺上茶”</p>

蕭銳莫名其妙地成了龍套，還傻眼不已時，當即又看到自家姊姊伸出了蓮花指，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指向路邊的楊樹，居然對著樹就開罵了</p>

“夫人我想要的雲錦，你竟沒買到？辦的是什麽差事？給我拖下去發賣了……”她東躍西跳的演了半天，才恢覆正常回到洛世瑾面前，笑問：“你說的高門貴婦，是這樣的嗎？”</p>

“是”洛世瑾眼中充滿笑意，他的小妻子果然花招很多，總能破開他君子端方的儀態“不過雲錦是貢品，買不到的”</p>

“那我才不要當什麽貴婦，每天要端著多累啊！慘的是不管你做多大的官，咱們上頭總會有人壓著，有錢有勢還買不到雲錦，那有什麽用？”蕭嬋簡直是嗤之以鼻，“還不如在咱們鄉下暢快，有話就說有架就打，還有喝不完的好酒！”</p>

洛世瑾真的忍不住了，朗聲笑得雙肩都在聳動，“阿嬋、阿嬋，你怎麽會這麽可愛呢！”</p>

“我也這麽覺得！”一被誇就高興地笑了，蕭嬋兀自得意，卻不知道她丈夫眼中的柔情幾乎要滿溢出來</p>

夫妻兩人就這樣籠罩在溫柔多情的氛圍中越走越遠，蕭銳年紀小不識男女之情，只傻乎乎的跟著，倒是走在最後離了一段距離的蕭大山及劉氏，看著小夫妻感情好，不由微微地笑了</p>

“想不到阿嬋竟有把酒方無償送出去的魄力”劉氏感嘆著，“想我們剛回村時，還因為拔山酒與她吵得不可開交，現在才知她的器量根本不是我們能比的”</p>

“我相信這個決定是阿嬋做的，但肯定少不了咱們女婿的推波助瀾”蕭大山篤定地說</p>

“怎麽說？當時阿嬋可沒有想到再制一種新酒，女婿難道不怕她真的把拔山酒送出去？那可是阿嬋的嫁妝，日後要留給他們洛氏子孫的”劉氏不解</p>

劉氏已經算是內宅婦人裏較有見識的了，但在大局觀上難免顯得狹隘，不過蕭大山並不在乎這一點，他的妻子只要管好家裏別添亂就好，因此他耐心地解釋道：“就算送出拔山酒，女婿也不會在乎的，因為那酒方能提高太子聲望，太子對此必然心存感激，也鞏固了女婿與太子的情誼，日後不管蕭家如何，太子都會加以護持；其二，阿嬋這是為國貢獻，即使她不要賞賜，太子也不會虧了她；這其三嘛……”</p>

他笑得十分微妙，“日後阿銳若是進京趕考，東宮定然會加以關照，甚至連我們回江南後，因為沾上了這層關系，生意也會比較好做”</p>

劉氏恍然大悟，聽得笑逐顏開，“那咱們阿嬋酒方真是送得好啊！”</p>

蕭大山卻是搖搖頭，看著遠去小夫妻的背影，百感交集，“恐怕阿嬋送酒方的時候也不會想到這麽多，她根本沒那腦子，應該讚賞的是一聲不吭卻能一舉數得的女婿阿嬋給自己找的這個夫君真是找對了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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