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嬋離開黃家老宅時，腳步都是飄的</p>

不過她讓自己不要亂想，索性扭頭又去了蕭家腳店，一頭鉆進了地窖裏，忙碌了好一陣子之後，待她出來，太陽都快落到山的那一頭了</p>

“啊！我又忘了阿銳還沒用膳！”</p>

她懊惱不已，連忙加快腳步，恰恰趕在天邊剩最後一抹霞紅時回到了家中，而她還沒進門，就習慣性的先道歉——</p>

“阿銳，對不起，我一時忙忘了，太晚回來，我馬上煮晚膳給你……”話說到一半，看到屋裏的情況，她不由啞了聲</p>

正廳裏，除了蕭大山、劉氏和蕭娟一家子，蕭銳也在場，四個人剛好圍著桌子坐成一圈，桌面上有些殘羹剩菜，屋內還飄著濃郁的肉香，應當是不錯的菜色</p>

明明是家人一起和樂融融用膳的畫面，但蕭嬋總覺得有些刺眼，因為她一進來整個氣氛就凝結了，自己顯然與他們格格不入</p>

“大呼小叫什麽？若等你回來煮晚膳，一家人都要餓死！”見她一個女孩子這麽晚才回來，蕭大山就氣不打一處來，“太陽都下山了還在外頭晃，像什麽樣子？你就不能學學阿娟，乖乖的待在家裏嗎……”</p>

“我若真的乖乖待在家裏，我一家人才真的都要餓死”蕭嬋冷下了聲音，“你的乖阿娟可不用養家”</p>

蕭大山很清楚蕭嬋又在諷刺他了，惱羞成怒，“這是你對父親說話的態度嗎？”</p>

“是啊，你不是早上就知道了”蕭嬋差點翻一記白眼</p>

“你……”</p>

“好了好了，和孩子生這麽大的氣做什麽？”劉氏見勢不對，連忙出來打圓場，先安撫住蕭大山，轉向蕭嬋時已是滿臉慈愛的笑，“這麽晚回來，還沒用膳吧？來來來吃點……”</p>

蕭嬋面無表情地看著劉氏，只當她在演一場戲——她總是在蕭大山教訓一頓自己後才出聲，讓蕭嬋很難領她的情</p>

“沒菜了不是？你們根本也沒有期待我回來吃”蕭嬋看蕭大山又要生氣，直接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就當沒有我這個人吧！沒吃你們一粒米就被罵成狗，要是吃了我還不知道會有什麽下場”</p>

說完，她看也不看他們就要轉身離去，卻聽到蕭銳遲疑地叫了一聲</p>

“姊……”</p>

“你留著吧！”</p>

對於這個從小養大的弟弟，蕭嬋始終是狠不下心的，而她也明白蕭銳常因沒有爹娘被人嘲笑欺負，多麽希望有一個父親，所以她聽到這聲叫喚，也沒有為難他選邊站，而是逕自替他做好了決定</p>

雖然……她心裏難免還是有種被拋下的失落</p>

走出了家門，外頭已是滿天星鬥，蕭嬋自嘲地笑了笑，蕭大山這一家子也算厲害，才來一天就弄得她無家可歸</p>

然而這麽晚了，她也不好再去黃家老宅，無奈之餘，她索性攀上屋邊的樹幹，爬到了屋頂上，擡頭看著夜空</p>

曾經她覺得月光很溫柔，就像慈祥的母親一般，每當她傷痕累累，就會用慈愛的光輝撫慰著她的身心，然而眼下她的至親真的出現了，她卻發現月光也沒什麽屁用，只會遠遠地在天邊看熱鬧，反倒讓她有種被所有人拋棄的感覺</p>

不知道自己傻楞楞地看了多久，突然旁邊的樹梢傳來動靜，她側過頭一看，蕭銳的小臉蛋猛地由樹叢裏冒出來，小手還伸向了屋檐要爬上來</p>

“你怎麽上來了？”蕭嬋怕他掉下去，連忙伸手去接，不料這幾個月因為姊姊賺了錢，蕭銳也吃得好了些，原本削瘦的小身體如今頗有分量，拉得蕭嬋手都在發抖——雖然她不承認，傾向於認為這是被他嚇的</p>

“姊姊”蕭銳眨了眨天真無邪的大眼，“你是不是不喜歡爹？”</p>

“是他不喜歡我”與爹重逢的第一日，她最深的認知便是這一點</p>

“可是我喜歡爹爹……”蕭銳一臉憂愁</p>

蕭嬋無奈捏了下他的臉，小孩兒學什麽大人表情，“你喜歡就喜歡，我又不會生你的氣”</p>

“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姊姊”蕭銳突然斬釘截鐵地道</p>

蕭嬋靜靜地看著他，突然間笑了，模了模他的頭沒有說話，但心裏原本以為弟弟認了父親就忘了姊姊的那點疙瘩頓時消失</p>

蕭銳覺得姊姊笑得好好看，比月光還溫柔，他撒嬌地拉住她的手，“姊姊，那個……那個母親用膳時和我說了很多話，說要我幫忙說服你，把什麽拔山酒的秘方給他們可是我知道姊姊釀酒很辛苦，爹爹他們什麽都沒做，怎麽可以占有姊姊的秘方呢？《詩經》裏說：『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犯兮？』那些沒有付出努力就想收獲的人是不可取的！”</p>

蕭嬋其實聽不太懂，心裏卻無端高興起來，捏了下他可愛的小鼻子，“不枉費姊姊我送你去學堂，都會引用詩詞了啊！”</p>

“是夫子教得好……”蕭銳很不好意思</p>

就在姊弟之間氣氛正好的時候，突然一道清朗的聲音由屋檐邊的樹上傳來</p>

“與其說我教得好，不如說阿銳資質非凡，這《詩經，伐檀》我前兩天才釋義一次，他居然就記得了，還能現學現賣”</p>

隨著話聲，洛世瑾的臉猛地由樹叢中探出</p>

蕭嬋與蕭銳傻眼地看著他，異口同聲道：“夫子你爬樹？”</p>

洛世瑾被這對姊弟弄得好笑，“夫子就不能爬樹嗎？”</p>

確實，在京師裏打死他都不會做這種事，但今晚當他來尋蕭嬋，看到她與蕭銳在屋頂上談笑，一派自然，他突然很想加入這種舒適自在的氣氛之中</p>

“可以”姊弟倆呆呆地點頭，他不就親身示範了嗎？</p>

洛世瑾的身手顯然比蕭銳不知強過多少，輕而易舉就由樹上攀上了屋頂，然後拉長了身子，取來他暫時擱在樹杈上的大食盒</p>

“這是……”蕭嬋聞到了食盒裏傳來的香氣，目光忍不住被牽引過去，而一旁的蕭銳雖然用過晚膳了，卻還是和姊姊做出了一樣的動作</p>

洛世瑾忍住笑，“家母知道你今天的遭遇，怕你與你爹賭氣不吃飯，便讓我帶食物來給你”他打開食盒，不僅有只大肘子，甚至還有只烤雞</p>

蕭嬋呆呆地看著那豐富的菜色，而後突然低聲笑了起來，抱著肚子笑得視線都蒙嚨了，要不是大晚上的，她覺得自己的笑聲能響徹天際</p>

原來她不是孤獨的，明明有好多人還愛著她、關心著她，她怎麽為了一個不愛她的父親就鉆牛角尖了呢？</p>

她率性地一抹臉，抹去眼角那不明顯的水光，而後說道：“一塊用？”</p>

如此多的菜，她一個人自然吃不完</p>

想不到洛世瑾頭還沒點下去，蕭銳已經急急忙忙地點頭說道：“一塊用一塊用！夫子家的東西最好吃了！”</p>

這回洛世瑾與蕭嬋一起笑了，索性三個人就在屋頂上吃了，以天為屏以檐為桌，然而當布好菜時，三個人同時怔在了當場</p>

“夫子，沒有碗筷？”蕭銳問，還睜大眼又去模索食盒，確認是不是落下了</p>

“我忘了……”洛世瑾怎麽也沒想到這一餐會在屋頂上吃啊！</p>

蕭嬋卻沒那樣講究，直接按住烤雞，先扯下一只雞腿遞給蕭銳，然後又扯下另一只給了洛世瑾</p>

“吃嗎？”她問</p>

洛世瑾遲疑了一下，轉頭看到蕭銳已吃得香甜，他把心一橫，抓過雞腿學著蕭銳的模樣豪爽的吃了起來</p>

還真別說，這麽粗濾的吃法，烤雞似乎都比往常美味了許多……可能是氣氛對了，更可能是人對了</p>

蕭嬋輕聲一笑，自己也扯下了雞翅膀，加入了胡吃海塞的行列</p>

三人有說有笑，大快朵頤，這應當是他們吃過最狼狽的一餐，卻也是最溫馨喜悅的一餐</p>

蕭大山雖然沒能從蕭嬋這裏得到拔山酒秘方，但他並不著急，而且在得知蕭家腳店要擴建成酒坊的事後，他十分讚成，對蕭嬋這女兒的眼界便也有些驚訝</p>

從那日起，他便天天到工地上盯，對於酒坊該如何興建也提了不少意見，雖說蕭嬋與他合不來，但畢竟他的見識在那裏，又是賣酒發家的，所以他改動的地方很多都是蕭嬋沒想到的，對酒坊日後的運作大有好處，她索性把這事兒全扔給了他，自己埋頭制酒</p>

然而這一日，腳店旁的工地來了幾個不速之客</p>

汪少爺帶著一名衣著華貴、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後頭還跟著數名人高馬大的護衛，他們一來到工地就四處指指點點，還把施工中的村民趕走，仿佛這裏是他們的地盤似的</p>

蕭大山並不知縣城裏的富戶汪家覬覦自家的腳店，隨即上前有禮地詢問來意，想不到汪少爺冷冷一笑，石破天驚地說了一句——</p>

“你這塊地方，縣太爺要了”</p>

蕭大山臉色微變，不過還是維持住了冷靜，問道：“在下蕭大山，是蕭家腳店東家的父親，敢問閣下是……”</p>

“我姓汪，鎮裏的人都叫我汪少爺，你可以問問蕭嬋我是誰我家下人來問過很多次了，也開出好價錢欲買這蕭家腳店，可惜蕭嬋不識時務，現在縣衙要征收這塊地了，我看她還怎麽囂張！”</p>

“汪少爺有話好說，縣衙要征收這塊地，怎麽草民沒有聽到風聲呢？”蕭大山在心裏暗罵那不爭氣的女兒又替家裏惹來麻煩，但還是用著他做生意那一套，想先將事情拖延過去，自己再私下去找縣衙疏通</p>

可惜汪少爺對這塊地勢在必得，甚至不惜請動了縣太爺，將利益瓜分出去，自然不會再與蕭大山多廢話</p>

“你是什麽人，縣衙要做的事還得先讓你知道？”大冬天的，他卻執著一把摺扇，用著扇子在蕭大山胸前敲了兩下，倨傲至極，“總之，這塊土地縣衙征收了，你們這些人不許再繼續工作下去，等會兒全撤了還有，既然現在這裏是縣衙的土地，那麽土地上的建築，包含你家的腳店，和腳店裏的酒水以及釀酒的秘方，也全收歸縣衙所有，你們全都不許動！”</p>

這是明搶了！蕭大山臉色一沈，“汪少爺這麽說就無理了，縣衙征地豈能這麽兒戲，何況我們並沒有收到縣衙任何吩咐，難道以後隨便來個人就可以說縣衙征地，然後直接占了別人的地？”</p>

“如果是縣太爺親自來呢？”汪少爺笑得古怪</p>

蕭大山順著汪少爺的目光，看到他身邊那位華服男子，心不由驚跳，暗忖難道真是縣太爺親自來了？</p>

“這位是陳縣……咳咳，陳老爺陳老爺不想洩露他的身分，不過你懂的，他既親自來了，今日征地之事就一定要辦妥”汪少爺刻意說溜了嘴，用意只是震懾蕭大山，其實這等強搶土地之事，縣太爺不好出面</p>

縣太爺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出面，但在聽聞汪少爺說過這塊地的好處時，仍忍不住前來看一看，如今一觀，發現除了土地本身的價值，還有已經快修建好的酒坊，甚至是名聞京城的拔山酒，讓他勢在必得</p>

“若我不從呢？”蕭大山知道來軟的無用，於是也強硬了起來</p>

汪少爺還想說什麽，喬裝成百姓的陳縣令卻伸出了一只手制止他，自己開口說道：“若是你不將土地交出來，那麽不僅你們蕭家再也別想釀酒，甚至整個泉水村日後都別再想釀酒”</p>

蕭大山臉色相當難看，他沒想到這小地方的縣令竟是如此貪得無厭，他不肯把自家的東西拱手相讓，但又無計可施，就算他在江南有點關系，這裏天高皇帝遠也管不著就在他思索著該怎麽解決眼前的問題時，陳縣令已經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吩咐道：“給我上！既然他如此冥頑不靈，就給我打到他松口！”</p>

陳縣令的幾個壯漢圍了上來就要對蕭大山動手，想不到一支燒火棍突然伸了進來，格開了蕭大山與他們</p>

面色鐵青的蕭嬋一把拉回蕭大山，冷冷地問道：“你們想對我爹做什麽？”</p>

蕭大山沒料到自他回來，親生女兒第一次開口喊爹竟是在這種情況下，不由楞住了</p>

“蕭嬋，上回你打了我汪家的人，現在這幾個可不是你可以隨便打的！今日本少爺就讓你嘗嘗苦頭，知道我汪家不是你惹得起的！”汪少爺看到蕭嬋，新仇舊恨隨即湧上心頭</p>

蕭嬋卻是十分沈穩，一點也沒被嚇住的樣子，“他們是誰，為什麽我不能隨便打？”</p>

其實她在後頭聽了半晌，約莫也能猜到這些或許是衙役捕快之流，但連縣太爺都不說出自己真實身分了，這些狗腿子自然更不能說，所以她反而不怕了</p>

汪少爺啞然無語，這女人當真不怕死，都這種情況了居然還敢挑釁！</p>

“羅唆什麽？給我打！”陳縣令沒耐心了，直接指著蕭嬋父女</p>

於是壯漢們又湧了上去，然而他們顯然太過小看蕭嬋的武藝，她腳下生風，一根燒火棍舞得比殺威棒還靈活，指東打西，借力打力，居然用這樣纖細的個頭打得他們抱頭鼠竄，哀鴻遍野</p>

如果單單是這樣也就算了，後頭原本被驅趕開的村人們不明所以，見陳縣令等人動手，全抄起了家夥，什麽鏟子鋤頭木棒，甚至還有拿板凳的，全沖過來要幫忙</p>

“反了！反了！這是要反了！”陳縣令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刁民！全都是刁民！都給我拿下……”</p>

然而他的怒吼顯然沒起作用，因為蕭嬋身手了得，那些壯漢在她這裏討不了好，村民們人多勢眾，要拿下也不是那麽容易的</p>

可更令陳縣令氣急敗壞的事還在後頭</p>

方才有人見勢不對，回到村裏去討救兵，這會兒村裏的人已經趕到，包含村長，劉氏、蕭娟母女，來助陣的村民，甚至是洛世瑾都帶著一群護衛，陣容更是不容小覷</p>

“你們這是想要造反？”陳縣令氣炸了，他錯估形勢人帶少了，居然被反包圍</p>

洛世瑾排開眾人走上前，直勾勾望著他，“閣下可是皇親國戚？口口聲聲村民造反，你可有那等身分讓村民造反？若是沒有，莫非閣下想冒充皇族？”</p>

陳縣令一下子被問住了，他沒料到泉水村裏竟還有個口齒如此犀利之人</p>

“不管你是誰，你都沒有資格拿走這塊土地”洛世瑾又將了他一軍</p>

陳縣令臉上抽搐著，咬牙切齒道：“這塊地，縣衙征收……”</p>

“不必與我說那等愚民之詞，縣衙要征地需要有公文及告示，說明征地的大小範圍及目的，還有補償的方式如今這些全無，我懷疑閣下只是打著衙門的名號要來強占百姓土地”要論律法及公文流程，洛世瑾要比這個瞥腳的陳縣令不知熟稔多少“這蕭家腳店周圍土地全屬於蕭家，不僅在縣衙登記有冊，更蓋有州衙印信，所以若真要征地，更需州衙公文同意，閣下什麽都沒有拿出便要占地，所據為何？”</p>

此話一出，蕭嬋恍然大悟當初洛世瑾讓她把蕭大山除籍的事辦了之後，土地屋舍改為蕭銳的名字，又強調可以幫她送到州衙門去造冊當初她還不解為什麽要這麽麻煩，現在終於明白，原來防的就是陳縣令這種人！</p>

他簡直就是神機妙算，洞燭機先啊！</p>

蕭嬋看他的眼神亮閃閃的，弄得洛世瑾耳根子微熱，都不敢轉頭看她一眼</p>

陳縣令被堵得只能顧左右而言他，“那他們也不該毆打我的人，他們可是……”</p>

“閣下慎言這裏所有村民包括行經的路人全看到了，是你的人先動手的，村民們只是自衛，何況你腳下的是蕭家的土地”洛世瑾說話鏗鏘有力，他以前在禦前議事時可是舌戰群儒，氣得對手告病三日的“若地方官巧立名目害民取財，百姓可聯名赴京告發，通政司依律不得不收，知必隨即奏報如今的左通政使劉大人公正剛直，若是閣下亮出身分，只怕今日之事就沒那麽好收場了”</p>

本來陳縣令想著若真不行，就亮出身分硬壓，但洛世瑾此話一出，他反而不敢了</p>

這人到底是誰？居然連左通政使的官聲為人都知道？看來今天虧是吃定了！</p>

陳縣令心裏恨上了泉水村，卻只能一個拂袖揚長而去</p>

汪少爺見靠山走了，也趕緊跟在後頭滾了，他可是知道蕭嬋這丫頭瘋起來，那是連他都打的</p>

待來找麻煩的人都走了，蕭大山身為一家之主，上前來道謝道：“感謝洛夫子出手相助，若非洛夫子，今日之事還不知怎麽收場……”</p>

在村裏待了這麽一段日子，他早就把該知道的人都認了個清楚</p>

“分內之事”洛世瑾一揖，態度有些冷淡</p>

其實他對外人一向清冷，也不喜多管閑事，只有對蕭嬋比較特別，不過在泉水村住了一年多，與村民們漸漸熟稔，他也反省了自己是否太過清高，才改了些態度</p>

不過對村民們來說，洛夫子仍然是那高嶺之花，對他還是一如往常的尊敬，尤其他今日只是動動口便將汪少爺及陳縣令“請”走了，更令村民們燃起一股崇拜之火，心忖一定要讓自家孩子跟著洛夫子好好讀書，這樣多威風啊！</p>

但蕭嬋就不同了，洛世瑾一向行事低調，她自是知道他出這個鋒頭是為了誰，便主動迎了上去，說道：“謝謝你！”千言萬語，最後也只能化作這一句</p>

洛世瑾自是知道這裏人太多，很多心裏的話她無法說出口，便也意在言外地道：“日後你遇到這種需要出手的事可以先來找我，我即便不動手也能護好你”</p>

蕭嬋知道自己剛才打人畢竟還是沖動了，不好意思地撓撓臉說道：“剛才那個……真的是縣太爺吧！幸好你趕走他了，否則我怕我自己忍不住連縣太爺都一起揍了”</p>

“你揍的是捕快，若是他們亮明身分，你確實會有點麻煩”洛世瑾倒不是數落她，而是她總依著本能行事，遲早要吃虧，便把道理講明白了，“不過若是他今日敢說他們是縣衙的人，是陳縣令親口下令打人，那麽明日就會立刻有信告到京裏，所以陳縣令是不敢的但你也不能掉以輕心，你今日得罪他了，依這陳縣令的行事風格，只怕是恨上你了，這件事到這裏還不算完”</p>

“我知道了，是我沖動了，我下回揍人之前會先搞清楚對方是誰的”蕭嬋慚愧地低頭，是她的錯她就認，倒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p>

洛世瑾簡直哭笑不得，她確實認錯了，認的重點錯了</p>

不過他倒也沒有急著要糾正她，反正以後還有大把的時間教，何況不管她認的是哪樁錯，總之最後結果是對的就行</p>

基本上只要講道理她都會聽從，甚少無理取鬧，無怪乎她的兇名遍傳，村裏的人對她仍如此愛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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