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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9兩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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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9兩心同

月師既死,周劉二人與眾峰主都成了李鶴衣劍下亡魂,整個無極天氣數已衰,近乎破滅。

滔天的雷光劈落時,本就陣腳大亂的弟子長老們紛紛驚慌而逃,卻被地底冒出的血煞瘴氣死死纏住了雙腳,根本無處可躲——是那些被萬物鼎所煉化的妖獸殘魂。

雷霆者,天地之樞機也。

凈祟破妄,普化眾生。

天雷本是渡劫大能飛升時所需承受的淬煉考驗,哪是尋常修士能抵禦的?金丹以下的弟子連一道雷劫的餘威都扛不住,直接被雷光吞噬;長老們有法器傍身,稍微撐得久一些,但最多捱過八九道雷劫,便在酷烈的苦痛中徹底灰飛煙滅。

九十九道雷劫,李鶴衣中了三十六道。

骨肉撕裂,五內俱焚。雷劫滌除了魔障,但也重創了他的根骨和元神,境界一落千丈,

成了半個廢人,此生再無緣飛升。

雷劫致使昆侖山崩,肆虐的暴雪也緊隨而至。李鶴衣從群山之巔跌落塵埃中,神識受損,忘卻了大半前事。段從瀾卻從屍窟血海中爬了出來,在廢墟上尋他七天七夜,只找到了那枚被遺落在雪地中的紅珍珠。

一次陰差陽錯,便是數十個春秋。

之後的事,便一切明了了。

李鶴衣隱姓埋名為一介散修,在山林中靜修數十年,救治眾多飛禽走獸,無意識地贖過抵罪;

段從瀾則回到了鮫人鄉,成功奪權,養好傷後,又再次去往海內尋人。

弱水出於昆侖之丘,註入瀛海,相去十萬裏。

說長,羽士乘槎旦夕可至;說短,泉客泅渡數載難回。

東尋西覓,兜兜轉轉。

無極天的故人故事已矣,他倆間的因果宿緣卻是越纏越深,儼然不可斷絕。

那顆被遺落在雪泥裏幾十年的紅珠,如今還是回到了李鶴衣手裏,連同那些埋藏在雪下半世的真相,也終於重見天日。

玄闕的荒原上細雪紛飛,冰晶落在李鶴衣的睫毛上,輕輕一顫,又飄蕩走了。

他望著段從瀾,好半天過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呢?”

為什麽要瞞著他,將滅門的罪過全攬到自己身上,徒增那麽多煩惱和矛盾?

段從瀾靜默了許久,才道:“當年的真相,我也知之未詳……你那時留下的靈息很微弱,我怎麽也找不到你。”

聞言,李鶴衣的心像是突然被擰了一下。

段從瀾爬出屍窟時,雷劫已經結束了,昆侖的廢墟間只殘留著濃重的血腥氣,昭示這裏曾發生了一場慘烈的廝鬥。凜冽的風雪中,還裹挾著一縷揮之即散的靈息,屬於李鶴衣。

“……後來在江南再見到你時,你的靈臺已經支離破碎了。幾十年間,我打聽過許多關於無極天的傳聞,便懷疑是劉剎他們剖了你的金丹,所以境界大跌。”

段從瀾的聲音很輕:“再後來,你兩次三番地逃跑,轉頭又把我忘掉,我實在受不了。所以我想著,反正他們都死了,幹脆把賬都算到我頭上。你再怎麽記恨我,總好過什麽都不記得的好。”

“但我好像做什麽都是錯的,阿暻。”

段從瀾擡起了頭,雙眼紅得厲害,皮膚上的玄鱗好似失去了光澤,耳鰭也脫水收縮,萎靡地耷拉著。

“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不知道該怎麽留住你,我實在不知道……”

鮫人的本性嗜血好戰,暴戾重欲。看不順眼就咬死,看著喜歡就拖下水,好玩就逗弄,想跑就弄殘。

遇見李鶴衣後,段從瀾才學會了更多東西。李鶴衣笑時,他也會跟著開心;李鶴衣難過時,他也變得煩躁。被李鶴衣拋棄時,先是憤怒,心尖上再泛出酸嗒嗒的委屈;重逢時又雀躍狂喜,緊隨其後的是不安焦慮。

雖然段從瀾有過諸多類人的情感,也試圖扮作人的樣子,但依舊稟性難移。要他背離本能去愛,包容,平和,實在是一件太困難的事。

他在學著這麽做了,卻總是不得要領。

李鶴衣終於有了動作。

他扔開劍,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雙手捧起段從瀾的臉,不說分毫地仰頭吻了上去。

——霎時間。

遠處張牙舞爪的蛸肢一下子全凍住了,宛如一捆被抻直的海帶。正和蛸肢搏鬥的葉亂也看懵了,聽風劍“當啷”一聲掉到了地上。捂著心口的王珩策忍不住再次噴出一口血來,阿水和阿珠也雙雙傻住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阿水,他連忙捂住了阿珠的眼睛。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阿珠很茫然,完全不在狀態。

“傷風敗俗,真是傷風敗俗!”葉亂差點被嚇暈過去,怒而大叫,“大庭廣眾之下這是做什麽?還有孩子在呢!”

李鶴衣卻管不得他們了,閉上眼,直接豁了出去,更加深了這個吻。

段從瀾呆呆的,睫簾顫動了下,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便淌了出來,從臉上滑落後,變成了瑩白的珍珠。

他這一落淚便一發不可收拾了,眼淚越掉越多,真成了斷了線的珠子。

一吻畢了,李鶴衣才睜開眼。

擡頭看見段從瀾這副泫然的模樣,啞然片刻,無奈問:“…你又哭什麽啊。”

該哭的明明是他才對。

滅門的真相揭露得猝不及防,哪怕已經過去幾十年,也依然像蒙了血的陰影一般籠在李鶴衣心頭,久久揮之不去。可他還沒能完全消化這些遲來的記憶,心神便先被段從瀾奪去了,只得先專註於應對眼下。

李鶴衣還是第一次見到段從瀾這種哭法。

頂著這樣一張臉,若是換了個人哭,必定是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的。

但段從瀾偏偏是落淚成珠的鮫人,珍珠劈裏啪啦地掉下來,像冰雹一樣在李鶴衣臉上胡亂地拍,又疼又詭異,甚至讓他有種想翻白眼的沖動,心想自己對著鏡子哭都比這個好看。

段從瀾身上的鱗紋和薄鰭漸而褪去,鋒利的爪甲也收斂不見,徹底恢覆了人形。

他抱住了李鶴衣,將頭埋靠在他頸邊,道:“阿暻,你是不是可憐我了?”

李鶴衣站了一會兒,才擡起雙臂,緩緩回抱住他,答:“是,也不是。”

段從瀾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若是我的可憐都是裝的呢?”

“……”李鶴衣低聲答,“我知道。”

【作者有話說】

被11親一口就老實了的蔥蘭

雖然還是裝的

打個最終boss,之後就收尾夫夫幸福生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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