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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越王八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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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越王八劍(三)

李鶴衣不由一怔。

這人是怎麽悄無聲息繞到他身後的?

寓鳥被硬生生開膛破脊,屍體摔落在地,淌開一片血泊,斷面撕裂的血肉卻仍然活著,還在抽搐跳動。饒是在場修士看慣了殺伐的場面,見了如此血淋淋的一幕,心頭也不禁一哆嗦,胃裏痙攣翻騰。

段從瀾卻視其若無物,踢開腳邊屍體,朝李鶴衣走來。

兩人相隔不過數尺,實在太近,李鶴衣莫名感到一陣壓迫,想要後退,好在止住了。

段從瀾有些怏怏不悅:“怎麽總是不聽我說話?”

李鶴衣:“…情急之下,也顧不上太多。”

段從瀾盯看他片刻,輕嘆一聲,擡手探向他臉側。

李鶴衣不自覺地偏頭閃躲,躲完才僵滯了下,意識到這反應太過生疏,好似很厭嫌對方一般。

果然,察覺到他的躲閃,段從瀾動作頓住,臉上一瞬間掠過某種晦明難辨的情緒。但眨眼神色又恢覆如常,只念了個滌塵訣,將滿手血汙除盡後,才輕輕拭去他眼下的一抹血痕。

“臟了。”段從瀾說。

“…哦。”李鶴衣回過神,胡亂抹了兩把臉,“多謝。”

他心頭麻麻剌剌的,說不清什麽感受,似乎是緊張。

餘光瞟了眼其他人,都忙著收拾殘局,沒註意到他倆這點舉動,這才沒由來松了口氣。

葉亂在一旁看著,卻覺得哪兒哪兒不順眼,渾身不自在,好像他很多餘似的。

於是忍不住彰顯存在:“李仙師,方才我也提醒你了,怎麽不見你謝謝我?”

哪有他的事?李鶴衣重回面無表情。還沒開口,段從瀾先譏誚道:“提醒而已,長張嘴就行,一縷茍延殘喘的亡魂能有什麽用處。”

葉亂回以嘲諷:“確實比不上某人,長了嘴卻不長眼睛。”

“……”段從瀾轉向李鶴衣,柔聲問:“我能現在就弄死他嗎?”

葉亂嗤笑:“好啊,等我重塑完肉身,你我再來比過,看看到時候究竟是誰弄得死誰!”

李鶴衣:“……”

眼見兩人又要在他腦子裏吵個沒完,李鶴衣額角突突直跳,強令段從瀾乖乖閉了嘴,又將葉亂暴力地塞回鐲子,葉亂貞烈不從。

雙方僵持時,柳楓過來了,李鶴衣只得暫且住手。

柳楓拱了拱袖,詢問兩人傷勢。確認無事後,又面露猶疑,道:“方才道友所用的劍法清絕卓然,令人見之難忘,可曾是在昆侖無極天投師受學過?”

葉亂:“看吧,叫你別亂來,果然被認出來了。”

李鶴衣暗自一把將他揍進了鐲子,冷靜回答:“以前與無極天弟子有過切磋,耳濡目染,略懂一二。”

他這話也不算撒謊,只是沒說自己也是無極天弟子而已,同門切磋難道就不是切磋了嗎?柳楓顯然被這一點誤導了,釋然笑道:“原來如此,難怪總覺得有幾分熟悉。”

好歹是忽悠過去了,李鶴衣心下微松。

段從瀾抱臂站在他身旁,表情似笑非笑。

眾人稍加整頓後,找了個蔭蔽的石林,商討接下來的打算。

段從瀾對此毫無興趣,獨自待在林外等候。

雖然過程驚險了點,但好歹八劍中的斷水和懸翦都已經找到。除了那位吐血的蔔修因反噬受了內傷,其餘人都只是皮外傷,並不誤事。

有人道:“照這個進度,只要不再出什麽意外,僅憑我們一行人,三四天時間也足夠找齊所有靈劍了吧……”

李鶴衣卻說:“寓鳥群出現絕非意外,我們在來的路上就被襲擊過一次。兩次時機都十分蹊蹺,一致的招數,應當都是魔羅眾的魔修所為。”

聞言眾人臉色齊變。

“也就是說,我們的行蹤和目的早就暴露了?!”

想來也對。魔羅眾想要攝魂煉幡,丟了他們這一撥人,肯定還會拖更多人下水。為了將所有人困在萬劍冢中,不會輕易讓他們尋劍,出手阻攔是必然之事。

李鶴衣與寓鳥那一戰動靜不小,方圓百裏內的其他修士大概都會有所察覺,也算一種警示。可惜矮個頭的青鳥全部喪生,眼下再召喚出一兩只都勉強,傳音報信更是全看運氣了。

一位劍修提議:“我在明,敵在暗。與其這樣被動受制,倒不如咱們先下手為強,總比在這兒擔驚受怕要來得好!”

此話一出,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柳楓也沈吟:“八劍中正有一把‘滅魂’劍,能誅滅魍魎,恰好克制魔羅眾的鬼邪之術。若是能先找到滅魂,應對魔修的勝算也能多幾分……道友以為如何?”

李鶴衣也不喜歡這種磋商共議的場合,正倚著枯樹神游天外,被這麽一問,才轉過頭,見所有人正齊刷刷看著他,不由一陣:“……”

因柳楓出身群芳處,修為也最高,此前修士們一直將他視作主心骨。但李鶴衣和段從瀾來後,先是用冉遺魚救醒了他們,後又屠滅了寓鳥群,以至於現在遇上什麽事,眾人都想先詢問下他倆的意見。段從瀾不在,那就只能指望李鶴衣了。

“…隨便。”李鶴衣說,“但最好盡快出發,別拖到天黑。”

夜晚的秘境妖魔橫行,比現在兇險百倍。好在萬劍冢的白晝比外界更長,時至申時,太陽依舊懸在天頂,找劍的時間還算充足。

商定好後,蔔修算出了滅魂的大致方位,在昆吾山西北三十裏處。

眾人準備下山,可一出石林,卻發現段從瀾不見了。

柳楓用神識探了一圈,其他人也四下尋覓,但段從瀾整個人好似突然憑空消失了般,一點靈力氣息都沒殘留下。

李鶴衣擰眉,直到身旁巖石上一片枯葉被風吹開,他餘光無意一瞥,瞥見石面上刻了一個字:

[食]

字形歪歪扭扭,下方還綴了一條同樣歪歪扭扭的波浪線,誰留的不言而喻。

“……”

之前段從瀾還答應過他不會一個人亂跑,眼下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說他不聽話,自己不也一樣我行我素。

李鶴衣無語腹誹,對柳楓說:“你們先走,我去找他。”

柳楓卻不讚同:“可是你獨自一人……”

李鶴衣不願多說,直接將懸翦和斷水交與隊中另幾個劍修,道:“找到他後我們再趕上來,有符牌指引,用不了太久。有懸翦和斷水傍身,你們自保應當不成問題。”

柳楓一楞,問:“那你怎麽辦,不用劍嗎?”

李鶴衣戴上箬笠:“我不需要劍。”

一個劍修怎麽可能不需要劍?

眾人都覺得荒唐,柳楓還要挽留,但李鶴衣已經點地一躍,三兩下掠出了石林,身影消失不見,徒留十幾個修士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半晌,矮個子小心翼翼問:“接下來該怎麽辦?”

柳楓捏了捏眉心:“……繼續找劍吧。”

一行人只得按計劃往西北方向去。然而還未走出太遠,腳底的地面卻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修士們幾乎站立不穩,一時驚悸駭異。

“怎麽回事!”

“地震了?”

剛說完這話,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轟然的巨響!那聲音撼天動地,波及四方,所及之處妖獸無不驚飛慌逃,似乎連高懸空中的烈日也為之震顫。

旋即,眾人便發現這並非錯覺——太陽的確在鳴震顫動。

祂正肉眼可見地褪色變暗,由白染紅,再洇為昏黑,並迅速向西沈沒。無邊的黑暗似傾塌的巨浪般朝他們湧來,鋪天蓋地,勢不可擋,眨眼間就淹沒了整個萬劍冢,天地都陷入混沌之中。

柳楓立刻反應了過來。

“——有人拔出了掩日!”

幽暗的洞穴中,一群青面獠牙的鬼怪聚在中央,揮舞著手中的掩日,桀桀怪笑。

“好劍,真是把好劍!”

“天真黑啦,哈哈哈哈!”

幾個青瑯玕和劍門關的弟子被他們踩在腳下,皆是失魂丟魄,兩眼空洞。周圍還倒了許多其他門派的修士,一眼看去,足有近百人之多,個個都不省人事。

“山魑老大回來了!”

一陣黑霧遁入了洞穴,原地化作一道人形,是個身披厚袍的醜陋男人,枯瘦佝僂,手攬血幡。

鬼怪見了他,立馬諂媚相迎,還獻寶似的呈上了剛搶到的掩日劍。

山魑的臉像紙皮般笑皺了,嘶啞地誇讚:“幹得不錯,這麽多生魂,夠我的寶貝魂幡再進一階了。”

鬼怪們也跟著歡呼喝彩,不過人太少,聽上去就是幾聲零散又刺耳的怪叫,顯得不倫不類。

見此,山魑眼底閃過一絲怨恨之色。

“若不是那姓葉的兔崽子發瘋瞎搞,我怎會只剩下你們幾個弟兄?”他陰惻惻道,“如今他好不容易死在了外邊,結果又不知從哪兒鉆出來個殺神,在玄闕大開殺戒……也是苦了你們了,不遠萬裏,跟我跑來這等地方冒險。”

眾鬼一陣嚷嚷附和,同仇敵愾:“等煉好魂幡,吃了蟠桃果,咱們再殺回去。”

“到時候老大當魔君,不止玄闕,整個六派都得給您提鞋。”

“不對不對,無極天早沒了,姓李的都死了,現在只剩五派啦,哈哈哈哈!”

受了恭維,山魑臉上也多了幾分志滿意得。

他剛要拿起掩日,洞口卻響起一道年輕而冷銳的聲音:“你說誰死了?”

昆吾山。

李鶴衣在山麓找了沒一會兒,到一處河邊時,便聽見了遠方傳來的巨響,隨後日落西沈,天地一片昏黑。

葉亂鉆出鐲子,幸災樂禍:“看來有人比你們更快一步了。”

李鶴衣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你怎麽還想找他?”葉亂不懂了,“天一黑,陰氣大盛,什麽牛鬼蛇神都能冒出來。與其去找段從瀾,倒不如先關心一下你自身的安危。”

李鶴衣反問:“你出來就是為了廢話的?”

葉亂:“只是提醒一下你,這周圍有古怪,最好快點走,否則一會兒就得有不幹凈的東西找上門了。”

李鶴衣停下了腳步。

葉亂以為他終於聽勸了一回,卻見他屈膝蹲下,從地上拾起了什麽。

葉亂疑問:“什麽東西?”

天太黑,李鶴衣也看不清,只得從鐲子裏取出一只夜明珠——段從瀾寶匣裏的老婆本之一,並借著微弱的光亮辨認了下。

一片灰白色的……魚鱗?

看清鱗片時,他前方冷不丁響起聲音:“阿暻?”

聽見這個稱呼,李鶴衣手一顫,夜明珠直接掉落在地,一路骨碌碌地滾了出去。

一陣淋漓的水聲後,似乎有什麽東西從河水裏爬了出來,窸窸窣窣的。李鶴衣下意識起身要跑,但不知為何,難以動彈,只能看著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緩慢朝他接近,最後停在了他的正前方。

滾落的夜明珠也堪堪停下,微光恰好映亮了對方的下半身子。

那絕不是人的雙腿。

【作者有話說】

這個是假蔥蘭

真蔥蘭正在鏟除他和11的感情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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