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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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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馬車內,莫飛雪一臉生氣的看著那個帶著面具還帶著鬥笠罩紗,捂得嚴嚴實實的藍衣女子。

因為面具外還有鬥笠罩紗的遮掩,看不清那女子是睜著眼睛還是閉著,莫飛雪看了一會兒,見她不為所動,抱著胳膊開始假寐。

這個混蛋,明明知道她的尤克裏裏姑娘還活著,竟然瞞了她半年多,眼睜睜看著她天天翻山越嶺去那座空墳上祭奠,現在還要用這消息跟她做交換,她陪她去漠北救場,她就告訴她流音的下落。

不就是戰場嗎,有小拾三在,還有這個半傷患還剩了半吊子的武功,她應該有命回去見她的尤克裏裏姑娘。

做軍師她也不怕,有旁邊這個有經驗的人在,她自己也不是蠢貨,能應付的來。

只是,這人前幾日的分析總讓她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擡眼看了看一旁也歪靠到窗轅上的人,莫飛雪輕嘆了一聲,這家夥現在估計腦子裏比她想得多,就不用她瞎操心了。

這般想著,她也就安心打起了盹。

天沒亮就被拉起來翻山越嶺,好容易坐上馬車,她得補補覺。

感覺到莫飛雪安靜了下來,面具下的人皺起眉頭,腦中又開始理順起這些日子拾三給她搜集到的消息。

徐寅造反很正常,當初她故意大聲和皇帝爭論楚彥南下的事,殿外的人都聽到了,這應該在楚寒予的計劃之內,她是故意放他走的,他造反,楚涉才有機會領兵。

只是,她原本可以在徐寅起事後立刻讓秦武鼓動楚涉請兵平叛,徐寅的兵養尊處優久了,刀都繡了,就單單秦武那五千訓練精良的人馬就能輕易拿下,她那麽愛護百姓的人,不可能讓沿途百姓無端遭受這戰亂之苦。

再說楚涉,離京那日在城門處,她就聽出了,楚寒予知道溫旭的死和楚涉有關,她會對付楚涉,看這近半年楚涉來失去了頗多羽翼就知道,皇帝有意打壓,楚寒予明明有能力幫,卻是放任不管。

楚涉已經被逼到絕境,他若請兵,定會造反,就算他沒那個膽子,楚寒予也會給他膽子。

這樣算來,秦武去平亂,楚涉京中造反,鎮國軍還在楚寒予手裏,足以對抗楚涉。

一場戰亂,兩個仇敵都能解決,還不傷百姓,這應該是楚寒予的打算才對。

只是...為何她拖著秦武遲遲不出兵,直拖到徐寅拿下兩座州府,才替楚涉要來兵權,讓他親自帶兵去平亂,生生將一場小風波拖成了真正的叛亂。

難道她想讓秦武和楚涉裏應外合,拿下京城?

想到這,她猛的坐直了身子,因為動作大,小小的馬車跟著晃了晃,直把才堪堪睡著的莫飛雪驚醒了。

“怎麽了?”莫飛雪趕忙問。

“皇帝可能也與溫旭之死有關,她想改朝換代。”她寫道。

馬車太晃,她寫在紙上的字歪歪扭扭的,莫飛雪撇了撇嘴,才註意起那話的意思。

“你是說,她讓楚涉當替罪羊,幫她弒父殺君?”

莫飛雪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對面的人鬥笠高高低低的晃了晃,她在點頭。

“你媳婦這麽狠?為了前夫都能顛覆大楚?”

對面的人沒有搭理她。

“不對啊,那她為什麽不將鎮國軍找個法子給楚佑,你不是說她要扶植楚佑的?把兵權給他,等楚涉攻回來,讓楚佑清君側,不更名正言順的得了皇權?”

對面的人攏了攏深藍的廣袖,雙手交疊,將手掌中新長起的軟肉相互摩擦著,半晌,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現在楚寒予置身事外的做法,她也猜不透。

漠北軍隊節節敗退,其它三國虎視眈眈,她那麽在意大楚安危的人,當年不過十四五歲,都挺身而出去到前線禦敵,而今明明能早日結束京城紛爭,轉而專註外患,可她卻似是對這亂象毫無所動一般。

一別十個月,她看不懂那人想要做什麽了。

她只知道,她在京城謀事,那自己,就該為她擋住外面的風雨。

***

八月,田間的莊稼都收盡了,百姓才緩和了境況,皇帝便迫不及待的開始征收賦稅,為漠北戰事準備糧草。

將軍府內,楚寒予派去南都了結四皇子楚彥的人回來了,聽完匯報,她繼續低頭繡著束帶,“他是你們的仇人,也是本宮的仇人,他的屍首便不要回京安葬了,你們處置吧。”

“是。”初三低頭回道,讓鷹眼的人撤下了。

“消息不日該傳回京城了,到時楚涉定會丟下徐寅不管,反身攻入京城來,譚啟,”她停下手中動作,擡起頭來看向一旁靜立的人,“你原是驚雷軍副將,本宮想讓你接管鎮國軍,守京城門戶。”

一旁的人只點了頭,並不言語。

他回來數月,卻還是憔悴不堪,是為了那人,他沒找到她。

一旁的初三聽了,卻是皺了眉頭,“公主,鎮國軍統帥之職一直懸空,皇上似乎不願交給任何人,怕是困難。”小九若是去左右皇帝思想,那個高高在上的人,現在正是驚弓之鳥,她怕是會暴露。

“本宮是女子,在父皇眼裏,無法造反,本宮的人接管,他能放心,況且...本宮打算回宮住一段時間。”

“公主!”她那麽討厭那座宮城,那裏危機重重,她怎能回去!

“無礙,這樣鎮國軍便能回到我們手中,譚啟只需守京都,無論佑兒在京城做什麽,楚涉和徐寅在京外做什麽,都不要管,不應戰,也不出戰。”

“公主,皇上會遷怒於你。”

“怎會,他的皇位對他來說很重要,城外五萬大軍,不開城門他更放心,至於宮中...若佑兒做什麽,消息也不會傳出去的,譚啟只消當做不知便可。”她說完,低頭撫了撫還未繡好的花樣。

自涼州那夜血染了錦帶後,她再未繡過鴦鳥,那次她雖燒掉了繡樣,卻沒能躲過災禍,她不敢再繡那寓意雙飛的物什了,只繡些山山水水,是那人喜歡的就好。

“可公主在宮中不甚安全。”初三還是不放心。

“言止給的皇宮圖紙,已夠本宮自保了。”只是,那人走了快一年了,杳無音訊,她自保,又有什麽意義。

她只希望,能看著這兩度葬送她所愛的宮墻淪陷,就足夠了。

時隔八年,她又要回到那裏,這一次,是回去看著它覆滅。

只是,楚寒予沒想到,京城戰事膠著了兩個月後,她接到了漠北三封捷報,失守的五座城池,奪回了三座,而今糧草短缺,元武又同西晉聯合了,常老將軍被逼無奈,現下暫時停了進攻之勢。

對於漠北,甚至於其餘三國的蠢蠢欲動,楚寒予在看到言止給的皇宮圖紙和初三帶回的消息後就已不在乎了。

這個存在了八百餘年的古老帝國,從上到下沒有一處生長完好,就連她,也沒了憐憫蒼生的善念,既無人可堪大任,這樣的大楚,留有何用?

捷報或噩耗她都不在乎,可鷹眼傳回的作戰之法卻讓她紅了眼眶。

那人還在漠北時,她曾著人查過晉北軍連年作戰取勝的法門,她原本以為那都是常老將軍的功勞,可後來同她相處一載,才覺察那些讓人稱奇的詭譎用兵之道或是那人所為。

那時她沒過多思量,畢竟她入了京城,漠北的事就過去了。

可現下,她隱隱覺得,是她回來了。

她這樣想著,手已控制不住的握緊了,眼中也閃起了點點星光。

“初三,派人查一下常老將軍以往的退敵之策,要七年前的。”

自她回宮後,暗衛不方便現身,初三隱在暗處,聽到她的話,雖有疑問,卻是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楚寒予吩咐完了,卻還是難掩激動之情,汀子尋一進門就看到她捂著胸口不住顫抖的樣子,以為她生病了,趕忙上前去給她把脈。

“子尋,她回來了,她回來了。”那人抓住她要把脈的手,擡頭看向她,一臉欣喜。

汀子尋側眸看了眼桌上的戰報,回握了她的手,“寒兒,不是只有她才能打勝仗。”她不想給她打擊,卻也怕她希望落空,會更難過。

一年多了,這人時長夢到她,每次夢到,第二天都要在那院子裏坐一整天,看著門口發呆。

汀子尋每次看到她笑著望向門口的模樣在夜幕降臨時如雕謝的花朵一樣黯然失色,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寧可打擊她,也不能讓她升起無望的希冀。

“是她,這一次,真的是她。”她低頭,眼神晃了晃,落到了那幾封戰報上。

“寒兒...”

“我了解她的作戰之法,子尋,是她。”她松開她的手,回身仔細的將戰報疊了起來。

“寒兒,她若回來,也應當是回京城來,她該知道,你更需要她。”汀子尋無奈,只能替她分析,以消她希念。

“不,她懂我,她以為我還想當初那樣在意大楚的江山,她怕我因著外敵在京城不敢動作,才跑去為我守這天下黎民的。”

“可漠北並未傳回她披甲上陣的消息,她應知道,她若以驚雷將軍的身份回去,足以振奮三軍。”

那人低頭淺笑,笑得苦澀又幸福,“她只是還在氣我,恣意平生和鷹眼的暗衛死在南都,為了保護楚彥而死,她本就氣我的,現下她又知道了楚彥的死,她那麽聰明,定是知道了我為何要保楚彥多活這一年,她知道我只是想用楚彥的死讓父皇認為楚涉要反,她覺得她的人死的不值,而且,流音我也沒保護好,她應當是恨了的。”

“子尋,她恨我,可她還要幫我,這就是如歌。”她擡頭對她笑,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到絲發裏。

“寒兒,我怕你再落空。”她擡手為她擦去淚漬,她削瘦的臉,讓她心疼。

這個女人等了林如歌一年多,從不相信她死了,也從未在人前難過,她不相信那人死了,也不讓外人信,甚至不讓皇上下旨安葬那捧骨灰。

“我要去漠北。”她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眼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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