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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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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歌兒,別怕,我能保護你。”她說。

林頌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真誠而堅定,她知道,她不是說的今夜驚雷的保護,她說的,是未來的守護。

她眼中驚恐未消,卻堅定的說會保護她。

楚寒予,那你呢?你在怕什麽,你由誰來保護?

將額頭抵在她清涼的額上,林頌閉上雙眼,酒後混沌的腦中不住的道著歉,對那些為她死在漠北他鄉的兄弟們。

對不起,我願一生都活在對你們的愧疚裏,願一世都承受道義的譴責,永不得安,不求你們原諒,不求你們體悟,只求能守護她這一世,待老來入土,我去找你們贖罪,對不起。

“楚寒予,你保護我,我守護你,很公平。”許久後,她呢喃道。

那人嵌在膝骨的手指又用了力氣,連同她掰開的手指都掙脫了她,更深的嵌入了肉裏。

“楚寒予,我愛你。”她說著,感到那手指猛然收緊,指肚傳來些許粘稠。

她對自己太狠了。

林頌皺了皺眉頭,睜開眼來,昏暗裏看到那人流淌過唇邊的淚水,心疼蔓延開來,她低頭,未經她的同意就吻上了那輕咬的雙唇。

她貼著她的唇線,輕聲呢喃,“再掐下去,我心悸的毛病就要犯了。”

膝蓋上的手一頓,終於放開了去,林頌滿意的松開了眉頭,唇間傳來清晰的觸感,柔軟細膩,淡淡的冷香裏,夾著甘甜的味道,她忍不住輕吮了下,惹得那人輕哼了一聲,松開了唇齒。

林頌沒有接吻的經驗,前世裏暗戀十載,連牽手都因為賊心忐忑無法好好感受,這一世裏,與楚寒予成婚前雖曾索過一次吻,也因為楚寒予的排斥,她一動都沒敢動,那人也只是貼著她的唇停留了一會兒而已。

是以現下,楚寒予松開了唇齒,她也只是胡亂的觸碰,醉酒的腦子裏努力搜尋著前世看過的電視裏接吻的戲碼,沒有經驗,知道了也是毫無章法的動作,僅憑著本能。

對面的人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的笨拙,放在雙膝上的手拉下毯子抱住了她亂動一氣的腦袋。

那人動作頓了頓,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始回應她,熱烈而溫柔。

酒勁兒開始上湧,朦朧中她一手撐地,一手摸索著探到她背上,托著她輕盈的身子往下沈,唇齒相依,漸生熱意。

屋外的電閃雷鳴還未停息,隱約中似是叫囂的更嚴重了,可林頌的恐懼感卻是漸漸熄偃,只感覺得到無盡的幸福隨著酒意蔓延,再蔓延...

翌日,直到炙熱的陽光透過緊閉的窗戶縫隙掃在臉上,林頌才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艱難的睜開了眼。

擡頭看了看,滿室的亮光刺的她看不清屋裏的景象,她頹然的倒回到床上,嘆了口氣。

莫飛雪釀的這純度頗高的酒真上頭,疼死她了。

心裏正問候莫飛雪八輩祖宗的林頌突然感覺強光被遮擋了,瞇著眼看過去,楚寒予一如既往的穿著她素白的錦衫站在床邊,手裏端著她慣常使用的琉璃碗。

記憶回溯,昨夜裏好像是楚寒予把她帶回來的,她斷斷續續的記得,楚寒予想打莫飛雪來著,她攔著,就莫名其妙的被帶回來了。

她還記得她說的話,她說她會保護她。

她還吻了她,然後...

林頌驀地睜開眼來,她竟然忘了然後怎麽著了!

猝不及防的,楚寒予正將醒酒湯放在一邊的凳子上,坐下身來打算為那個閉著眼皺著眉頭的人按壓下酒後頭疼的穴位,那人突然睜開了眼來,一臉懊惱的看著她。

“然後呢?”那人莫名其妙的問。

“什麽然後?”她一邊問,一邊擡手為她輕揉按壓。

對面的人沒有回話,盯著她的唇看了半晌。

楚寒予一個羞惱,擡手就遮住了她肆無忌憚的眼。

昨夜裏沒個分寸咬了她,現在還盯著看,怕是酒還沒醒!

楚寒予這般想著,就將一旁的醒酒湯端了過來,撐起那顆腦袋就灌了進去。

她是一點兒都不溫柔,可對面的人笑瞇瞇的任她‘粗魯’,視線轉到了她才束緊的領口。

“林如歌!”要不是她還沒喝完,她一定轉身就走!

方才出去安排醒酒湯,她穿的昨日裏林頌的衣衫,幾個等她們用早膳的人盯著她頸子看了半天,一個笑的比一個歡,她回來才發現,趕緊換了自己束領長衫,想不到低頭為她按壓穴位,這個罪魁禍首也來笑她!

“公主,昨個兒夜裏...”

“閉嘴!”這個得寸進尺的人!

楚寒予不管那人跌回枕上的腦袋,直接抽回手轉身就走。

“餵,你等下,昨個兒夜裏咱們是不是...我忘了。”

忘了?!

“林!如!歌!”楚寒予咬牙切齒的回頭,漲紅了臉頰。

“你別生氣啊,好可惜我忘了,”那人懊惱的錘了錘腦袋,“不過我會對你負責的!”

楚寒予咬著銀牙瞪了她半晌,而後轉身就走,對身後喚她的聲音仿若未聞。

林頌看著那個素白的身影消失在房間裏,坐在床上認真的觀察了下自己的手,努力的回想著昨晚的景象,最後一次以失敗告終後,她忍不住將腦袋往膝蓋上撞了起來。

撞著撞著,她突然想起了昨夜楚寒予好像膝蓋受傷了!

一個健步沖下床,晃了晃還有些眩暈的腦袋,林頌擡手撈起一旁的衣衫,邊穿邊往外跑,直跑到譚啟所站的包房門口,才胡亂的系上衫扣,推門而入。

“楚寒予,你膝蓋是不是流血了?”

林頌光顧著確認楚寒予的傷了,完全沒註意滿屋子的人都在,沖口而出的話才落地,汀子尋先是噴了才入口的茶,帶頭笑了起來。

呃...好像誤會了。

“不是,是她...不是我...掐的...我沒咬。”林頌看楚寒予一臉冰霜的給她射刀眼,嘴都哆嗦,她自認為昨晚她肯定做過什麽,就覺得大家也知道似的。

“哈哈哈哈哈...”

汀子尋笑得前仰後合,莫飛雪也手舞足蹈的沒了書呆子的樣兒,一屋子人除了冷冰一樣的楚寒予和驚慌失措的林頌,沒一個不笑的。

“笑什麽笑,她受傷了你們還笑,鐵石心腸啊!”林頌跳著腳就罵,松松垮垮的衣衫被她的動作晃悠的更亂了。

楚寒予實在看不下去她那副有礙觀瞻的樣子,一個跨步過去,拎著她的耳朵就將她拎回了房間。

房裏靜悄悄的,林頌揉著被揪的生疼的耳朵,立在那看著坐在前面的楚寒予,一動也不敢動。

剛才她下手真重,耳朵都快掉了,可她不敢發作,對面的人雖然臉上泛著紅暈,可表情卻是像千年寒冰一樣,凍得她都不敢走過去。

“對...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半晌,林頌才囁嚅著開了口。

對面的人一動不動,仍然瞪著她。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傷,昨夜裏我好像...好像摸到你把自個兒掐出血來了,我沒別的意思,真的,你傷沒...沒事吧?”

對面的人臉色明顯緩和了些,卻還是沒有回答她。

林頌咬了咬牙,直接跪了下去...

她是想強行驗傷,只是她這動作太大了,直接把端坐的楚寒予嚇到了。

“你這是作何,起來。”那人臉上的寒冰褪去,皺著眉頭俯身要來拉她起身。

“我看看你的傷,不看不放心。”那可是膝蓋,連肉都沒有,指不定你這狠心的家夥給自己掐成什麽樣了。

林頌說著,趁楚寒予還沒反應過來,迅速的上手開始扒拉她層疊的裙擺,只是裙擺太簇雜,她一時沒扒拉開。

“你...你幹什麽,停下!林如歌,停手!本宮說...”

林頌的手火急火燎的,楚寒予根本捉不住,慌亂的阻擋了幾下,眼看著不管用,正開口訓斥著,嘩啦一下,門被撞開了,以莫飛雪為首的幾人直接沖到了地上去,身後還站著好整以暇的流音。

......

“林如歌!!!”

自幼修習皇家禮教,多年禮儀教養雍容得體的楚寒予這次是真的出糗出大了,可她知道林頌是關心她的傷,狠不了心去懲戒她,只有提高了聲線去訓斥。

林頌撩裙擺的動作停了下來,轉回頭看過去,一門口的人正瞪大眼睛看著跪在這裏的她,一臉的驚詫。

“莫飛雪!!!”她知道,只有莫飛雪會幹這事,汀子尋再怎麽開放也還是個大姑娘,不會想到扒人門縫。

林頌一個騰跳直接竄到了莫飛雪眼前,提著她,越過眾人就往後院飛去。

“停手停手停手,我不會武功,你會打死我的!”後院裏,莫飛雪完全沒了‘文質彬彬’的樣子,鬼哭狼嚎的叫喚著,林頌權當沒聽見,繼續手腳並用的招呼她。

“你不知道她臉皮薄啊,啊?你還聽墻,讓你聽,讓你聽!”

“我哪兒知道,那是你媳婦兒又不是我媳婦兒,誒喲,你別用腳啊!”

“你不是聰明絕頂嗎,你不知道,我讓你不知道!”林頌越打越來勁,直打得莫飛雪私下亂竄,比之當年戲耍林頌後被打的都狼狽。

“行了行了別打了,你成婚一年都沒吃到,你應該感謝我才對!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莫飛雪跳上一旁的廊欄桿,抱著柱子喊。

林頌終於停了手,臉也耷拉了下來。

“唉,我不記得了。”打也打累了,聽了莫飛雪的話,林頌拖著腿坐到廊欄桿上,一臉的失望。

“什麽?不...不記得了?”莫飛雪蹲下身來,驚訝的看她。

“昂,還不是你那破酒,斷片兒了。”

“你可別怪我的酒,就你這慫樣,不是我的酒,你還只能眼巴巴看著呢!”

“可我不記得了,有啥用!”林頌回頭瞪著她吼。

“那你記得啥?”

“記得...記得她說保護我,記得我跟天上的弟兄們道歉,記得...我吻她了。”

“然後呢?”

林頌拍了拍混沌的腦門,然後呢?

她好像爬了一座雪山,入眼皆是雪白,可是山上並不冷,她爬上去後,看到山頂有朵粉嫩的花兒,她低頭去吻那花,聽到楚寒予在喊她的名字。

然後...

那聲音低啞,遠遠的傳來,她問,“得到了,就棄了嗎?”

她不明所以,茫然四顧,“嗯?”

“莫...莫飛雪的燈籠,千辛萬苦得來,只為勝了,便...不要了嗎?”

“嗯。”她無意識的應她,不知她為何要提起那個燈籠。

“得到了,就要棄了,只為追逐的快意嗎?”

“嗯。”

她想起,那只燈籠上撰寫著遠古的曲子,她為了報覆莫飛雪拿馬蜂蟄了她的手,劃了一個湖的來回,猜了無數燈謎,搶了個頭籌,把她心愛的曲子搶走了。

“那我呢?”

什麽你呢?什麽意思?她迷迷糊糊的想著,醉夢中不知她是何意。

她是何意?林頌突然明白了,昨夜那個模糊的對話,楚寒予是在問她,追逐了她六載,得到了,便會厭棄她嗎?

一個箭步跳下欄桿,林頌也不顧自己衣衫不整的樣子,舉步就要回去。

“餵!你還沒說呢,然後呢!”

莫飛雪在身後喊她,她也沒搭理,急急的一個躍身跳上了二樓的圍欄,她要跟那個沒有安全感的人一個解釋。

“楚寒予,我沒那個意思!”她沖到房間裏,楚寒予還端坐在那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汀子尋她們已經走了,桌上放著還未進食的早膳。

“什麽?”她擡頭茫然的看過來,不明所以。

“我說,那個燈籠,是因為莫飛雪捉弄我,我為了報覆她才搶的,燈籠上是她想要的樂譜,我贏了劃船賽,贏了猜燈謎,只是為了氣她的快感。”

“嗯。”那人眼神閃了閃,又低垂了下去。

林頌走到她身前,半跪下去仰頭看她,直等到她的眼睛看過來,她才又開了口。

“楚寒予,那不同,愛情不是燈籠,我追的也不是燈籠。”

面前的人眼神晃了晃,有朦朧的水氣暈染上琥珀的眸子,她咬著唇,一言不發。

“楚寒予,我蹉跎一生,又流離半世,追隨你而來,上一世我暗戀一個人十年,從不敢言說,今生遇你,若不是不得你信任,我或許還會不言不語,默默在你身後,不遠不近的看著。”

“可我說出了口,也走到了你身邊,我就想守著你,陪著你,靠得越近,我越無法控制自己,我知道,我不該,不該不經過你同意就冒昧的對你親昵,我情不自已,請你原諒我。”她看到兩行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瑩潤的臉頰滑落,無聲無息。

林頌擡手為她拭去那淚,牽起她有些顫抖的手放到自己臉頰上,觸之清涼,是她兒時被下毒後落下的毛病。

“楚寒予,無論得到與否,這一生我都值了,陪著你本就是我一生所願,若你願意連理同枝,我滿懷感念,若你給不了,我亦相隨,我不會厭棄,也不會舍棄。”

“楚寒予,我對那個燈籠沒有興趣,所以可以隨意丟棄,可我心悅於你,無法割舍,不願割舍,不忍割舍,你,可懂?”

陽光越過那人低傾下來的耳畔照在臉上,這一次,林頌閉上了眼睛,沒有去看那陽光,因為她心愛的姑娘給了她無盡的暖意,她不再需要艷陽的力量。

她的唇齒,是她最暖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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