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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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拋歲月,臥煙霞,在處江山便是家。

林頌本就是懂得在無法抗拒的不盡人意裏竊取時光,流音並未花費多大的力氣開解,她就已決計竊取這段東游之路的暢快,恩怨既無法更改,也無法消弭,但總可以在無法解決的時光裏,好好過活。

她高興的是,流音不再管束她對楚寒予的行為,也不再玩兒幼稚的打醋壇子游戲,這讓她暢快自在了許多。

而楚寒予的不表明,雖讓她心有失落,卻更多的是慶幸,慶幸她的不挑明讓她無需選擇道義還是愛情。

人心是覆雜的,人生也是覆雜的,就連這世間所有的交集都是覆雜的,活了兩世,她想躲想逃的凡塵雜亂,一個都沒逃掉,流音初洛譚啟鷹眼,還有老頭子,這些親人的牽絆,楚寒予的牽絆,愛恨的糾葛,生而為人,何言輕?

“在想什麽?”楚寒予將遮陽的紙傘舉到她身前。

林頌擡頭,便看見過午炙熱的陽光打在那人晶瑩的耳廓上,她卻不為所覺,只溫婉的沖她笑,將她頭頂的熾烈遮擋了去。

夏日裏輕薄的錦緞裙擺洩了一地,輕輕覆蓋在冬日積攢的枯木殘葉上,像沖破生命消逝的破敗,勇敢破土的芬芳。

眼前的一幕太美,林頌突然覺得方才的紛擾和疑問都是庸人自擾。

生而為人,何畏重?有美有苦便是常態。

“想著一路走來都在山林,要不要進城一趟?”裙擺已沾染了山林的顏色,你也該添些新衣裳了。

林頌說著,準備接過她手中的傘,這人光顧著給她打了,自己已曬在了驕陽底下。

對面的人沒有松開傘柄,而是順勢坐在了她身側,熱絡的風夾著她柔軟的絲發掃了過來,正打在林頌的脖頸上。

“問音兒吧,這次出來主要是隨著她。”楚寒予側頭看她,左手繞到右耳處將發絲攏了攏。

林頌挑了挑眉,不知道流音這丫頭散發了什麽魅力,以往楚寒予一口一個妹妹的叫,現在又‘音兒’‘音兒’的叫得親熱。

“那丫頭怎麽就這麽招你喜歡,都叫‘音兒’了。”喚我都沒這麽親近。

一旁的人垂眸淺笑,“不是如歌說的我二人意趣相投?”

“以往不都妹妹姐姐叫,那不更親熱?”

楚寒予沒有回話,抿了抿唇將傘遞給了林頌讓她自己遮陽,自顧自起身去詢問流音是否想要進城去了。

她總不能說,以前不覺得,現在總覺得妹妹姐姐的叫著特別像二房和正室的感覺吧。

林頌一手舉著傘,一手擡起,摸了摸自己濃密的眉毛,不明所以。

直到太陽不再炙熱,要啟程入城了,林頌才看著面前一眾‘下凡天女’皺了眉頭,後知後覺的覺得這些個人的容貌特別引人犯罪。

涼州城屬大城了,地痞流氓也會大,雖然來了這個世界十七年了,前世裏看過的一堆爛大街的古裝劇還是約莫記得些,這種情況下地痞流氓都有背景,她們這群‘微服私訪’的人又沒法表明身份,指不定要上演一出爛俗調戲戲碼。

打架她不怕,至少這一世她不是弱雞,但打了官府什麽兒子侄子外甥的,又是在秦武他爹的地盤上,容易吃癟。

不妥不妥!

林頌這廂裏正滿腦子上演連續劇,面前的一群人看著她一副牙疼的樣子,皆是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楚寒予以為她又犯了心悸的毛病,忙著掀起廣袖去尋藥,還未等林頌反應,就利落的將一顆小藥丸塞進了她嘴裏。

被塞了藥的人下意識的吞了下去,吞完才覺得不對,低頭看了看她手裏的暗紅色小藥瓶,眉毛都耷拉下來了。

“怎的了?還疼嗎?”楚寒予認真的看著她的反應,心想著汀子尋說了這藥不可多食,不敢再給她了。

她沒讀懂林頌的表情,一旁的流音倒是笑開了。

“她沒疼,就是吃錯藥了。”說完扶著初洛笑得花枝亂顫。

林頌白了她一眼,看楚寒予面有尷尬,砸了砸嘴,“剛才有點兒,可能是天太熱了,這會兒沒事了,多謝公主。”

“那便等再晚些時候出發吧,這兒離城不遠,傍晚出發也可。”楚寒予聽了,把她的話當了真,認真的思索著涼爽些再出發。

謊都扯下了,眼看著楚寒予當了真,林頌也就順著她的話應承了,應承完又想起方才的思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男裝,打定了主意。

“那個…你們幾個換個男裝吧,容易引人犯罪。”

林頌話一出,不止流音,汀子尋也跟著笑成了朵兒花,眼睛撇了眼一旁的初洛,沒所謂的就要開口拒絕。

只是她還沒開口,楚寒予便擡眼制止了她,“如歌想的周全,還是不要引人註意的好。”

公主都發了話,汀子尋也不再反對了,接過林頌遞來的她的男裝,轉身去了不遠處的山洞。

林頌的長衫都是深谙的顏色,皆是為了掩蓋她的女子氣息,她以為幾人穿上也能多少遮掩下,可當她們一個個換完出來的時候,她才發現她有多欲蓋彌彰。

初洛本就是勁裝,一看就是個會武的,一般人也不會招惹,所以沒有換男裝。可汀子尋和流音這男裝換的,還不如不換,不但不顯陽剛,反倒是更楚楚動人了。

林頌又是一陣牙疼,直到楚寒予換完了衣裳出來。

楚寒予著了她一身暗青色錦袍,束起的長發下露出光潔袖長的頸子,瑩白的面容在暗青色的錦袍下顯得更加白嫩,削瘦的身形比林頌還要修窄些,在她的錦袍下顯得有些單薄,卻是將她玲瓏的身段修飾的明顯。

林頌一打眼看上去,這身衣服不但沒遮掩她的女子氣息,倒是更顯現了出來,讓她突然想起了去年秋獵時她著一身勁裝的樣子。

本就因有著多年皇家禮儀的浸染,楚寒予身上天然的帶著皇族高貴典雅的氣質,再加上她本就清冷的性子,無論是著男裝還是著勁裝,長身翩翩而立,風華盡顯,舉手投足都帶著高貴文雅的氣韻,帶著讓她無法抵抗的魅力。

她莫不是個異裝控?

林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裝束,腦子裏過了一遍銅鏡裏自己的模樣,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弱雞!

不自覺的挺了挺胸膛,沒有盔甲的輔助,她總覺得比不上面前不攝自威的楚寒予。

她後悔讓楚寒予著男裝了!禍國殃民的不是她的性別,是她這個人,換乞丐裝都無濟於事!

“不甚入眼嗎?”楚寒予看著對面原本眼神晶亮的人幾經輾轉黯淡了下去,連眉頭都皺了起來,還以為她這身扮相入不得這人的眼,也跟著失落了。

方才流音出來的時候她還是驚艷的,自己這打扮竟是不好看,楚寒予有些挫敗感。

“我還是換下吧。”她說著就要轉身回去

林頌見狀一個健步竄了過去,拉住了她束口的袖筒,她的手腕很細,軟軟的,軟得林頌一陣心猿意馬。

“很...很好看。”感覺到自己聲音的沙啞,林頌的臉唰的就紅了,她不是害羞,是憋得難受。

楚寒予現在這般模樣,作為一個陷入情網且身心成熟的人,她要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那就是木頭樁子了。

“太勾人了!”她光顧著跟自己想要擡起來去抱住眼前人的手進行思想鬥爭了,不自覺得嘟噥出了口。

對面的人聽了,先是一怔,而後也跟著暈紅了雙頰。

從方才的失落中跳了出來,楚寒予雖有羞赫,心情卻是雀躍到不行,也不顧什麽身在外,行止有度的禮儀了,直接掙脫了握著她手腕的手,在它落下去的時候捉住了。

她轉過身去,拉著那個呆楞的人往早已端坐馬上的眾人而去。

方才林頌的聲音裏磁潤暗啞,早已經人事的她自是明白,不免紅了臉頰,連帶著耳朵也熱了起來。

她對林頌的反應滿心歡喜,再沒有了初遇時的排斥,也沒有了以往的抵抗,她只是更著急了,急著京城能早日塵埃落定,她能言愛,也能...遂了她的心願。

林頌亦步亦趨的跟著楚寒予往山下走,眼睛一住不住的盯著前面的人,她的長發束了起來,林頌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紅潤的耳廓,還有修長瑩白的玉頸,美不勝收。

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輕輕刮蹭著她指骨間的老繭,酥酥麻麻的。

直到了山腳下和眾人匯合,她都沒有回過神來。

楚寒予輕輕晃了晃她的胳膊,她才回了神,疑惑的望過去,對面的人有些尷尬的用眼神示意她往前看。

聽話的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入眼之間,除了芙蓉和端坐在自己馬上的譚啟林秋,已再無他人。

“人呢?”

“音姐說,你們太慢了,她們先行一步了。”

林秋的話徹底將魂飛天外的林頌揪了回來,“胡鬧!誰讓她們先走的!”

“將...將軍,小的攔不住音姐啊。”林秋明白林頌突然的惱怒,可流音是他的瘟神,總有法子逗弄他,他不但攔不住,躲都躲不疊當。

“你腦子呢!”林頌咬牙切齒,上去就把林秋拉下了馬,卻是沒舍得打,擰著他的耳朵就吼。

“將軍將軍嘶...小的已經將...您的暗衛調過去了,恣...恣意平生四兄弟也已經...嗷疼疼疼...”他家將軍這是使了狠勁兒了,耳朵都擰成圈了!

“尾隨的人只有你發現了,譚幼成都是你說了以後才感覺到的,你覺得那幫小兔崽子管用?!”林頌壓低了聲音在林秋擰成麻花的耳朵邊上咬牙切齒。

前幾日林秋跟她說,有個武功高強的探子尾隨她們,本來只有一個人,林頌不覺得怎樣,但是除了這個“根骨奇佳練武奇才”的林秋,其他人誰都沒覺察,譚啟和初洛都是林秋說了以後才感覺到的,她才特別上心,很註意不讓眾人散開,這小子倒好,任由流音胡鬧!

可這又不能怪流音,為了不掃大家游玩的興致,除了會武的,她誰都沒告訴,初洛跟著去了,譚啟是根木頭,除了林秋,她找不到第二個出氣筒。

於是...一個耳朵已經不夠用了,她後知後覺的抽回還被楚寒予握著的手,第二只耳朵也沒放過。

“將將將軍...公主,長公主殿下,救救小的,耳朵要掉了。”林秋疼的漲紅了娃娃臉,見求助林頌已經不管用了,擰著臉轉向了她身後的楚寒予。

他家將軍知道他武功高,受得住各種疼,從小就專撿著腋下、耳朵、大腿揪,長大了,大腿不方便揪了,腋下隔著衣服費勁,所以每每惹怒了,耳朵就成了重災區。

眨巴了眨巴淚眼汪汪的大眼睛,林秋把救耳朵的希望全權交付給了長公主。

“如歌,你先放開他,怎的了?”一旁的楚寒予不知道為何林頌反應這麽大,她手下的暗衛武功都是各種翹楚,按理說她不會這麽不放心才是。

林頌卻是沒有聽話,手上的勁兒更大了,擰的林秋嗷嗷直叫喚。

“還會搬救兵了,啊!”

“如歌,再擰就擰壞了。”

林秋殺豬一般的嚎叫嚎的本就心性善良的楚寒予看不下去了,擡手去扯林頌的胳膊,卻是沒扯動。

無奈,她只有雙手捧著林頌的腦袋強行讓她轉過臉來,“林如歌!”

嗯,有用了,齜牙咧嘴想要咬人的林頌咯吱咯吱磨了磨牙口,終是把毛落了下去。

“滾去追上!”

林頌本來想轉頭對著林秋說,楚寒予以為她又要發作,剛轉了轉頭又被掰了回來,她只能側著眼珠子對林秋下令。

“可是將軍你...”

“再不去小心老子咬你!”

林秋知道這些人都是她的命根子,他不去的話回頭要真出什麽事,他也就完蛋了,而且...雖然長公主‘控制’住了她的獸性,可要再逆她的鱗,他耳朵就沒了。

轉頭朝譚啟看了看,林秋一個躍身上馬,一溜煙的跑了。

他得趕上去,然後讓恣意平生四兄弟回來。

林頌眼見著他走了,才收了收戾氣,重重的呼出一口氣,認真的朝著近在咫尺的楚寒予望過去。

她的臉還被她捧在手心裏,熱熱的,柔柔的,嗯,順毛很有用。

對面的人見她情緒平覆了,看過來的眼神肆無忌憚,手指抖了抖,就要退開身去。

“不準動!”她孩子氣的出口制止了她收回手的動作,腮幫子也鼓了起來。

楚寒予頓住了動作,不自覺得看了看一旁端坐在馬上的譚啟,方才在山上沒有外人在還好,現下這般...太不雅觀。

可眼前的人怒氣未消,她又不忍逆著她,只能任由火燒火燎的羞澀爬上臉龐,又鉆到手上。

“好...好了沒?”這都過去一盞茶的功夫了,對面的人還是沒松口讓她放手,她已經連手都抖開了。

“目的達成了就甩手,公主這是要忘恩負義啊!”

林頌孩子氣的表情加上賭氣的話,讓楚寒予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可是你的人,真傷著了,心疼的可是如歌。”

“我不心疼,那兔崽子沒個分寸,這次算便宜他了。”她說完,得寸進尺的上前一步,直接行到了楚寒予一指之前,“美人計很管用啊,公主殿下!”

“如...如歌...”楚寒予蜷了蜷覆在她臉上的手,眼神落了下去,不敢再看她。

她離得太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吻上來。

“流音使壞,把公主的馬帶走了,你是要和譚幼成共乘一騎,還是要我和譚幼成同騎一馬呢?”

她故意不說同她共乘一騎的話,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閃躲的眼睛問。

話裏明顯帶了挑逗的意味,楚寒予倏地擡起眸子,唇角抖了抖,半天也沒能開得了口。

“林頌在等公主的旨意。”林頌笑得一臉狡詐,完全沒有了方才怒氣沖沖的樣子。

楚寒予見她這般,咬了咬貝齒,右手輾轉到她耳際,學著她捏林秋的樣子,細長的手指一轉,就將那只泛著麥色的耳朵擰作了一團。

記憶回轉,她仿佛記起,好似許久前她也這般擰過她的耳朵,也是因為她的得寸進尺。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那般用力,直擰到她臉都泛了紅才停。

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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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頸椎疼的嚴重了,連帶著半拉身子疼,還直沖腦門,連看書都得舉著看,睡覺都費勁,所以停了幾天,抱歉。

本來今兒好多了,打算二更的,為了我的頸椎,還是不用力過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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