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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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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我可以...也騎馬嗎?”楚寒予看了眼不遠處端坐在馬背上背對著她的林頌,回頭對著初洛輕聲開口。

小心翼翼懇切的樣子不僅讓被問的人楞了,也讓一旁的汀子尋怔住了。

初洛一時沒有回話,楚寒予也不惱,靜靜的等著,只是時間一長,她低下頭去,有些緊張。

端坐馬上的人回頭看了一眼,輕斂著眉頭朝看過去的初洛些微的搖了頭,後者會意,收回視線看向神情不安的楚寒予。

深吸一口氣,初洛掩下心頭泛起的不忍,盡量軟和了語氣。

“公主還是乘車攆吧...”

意料之中的,楚寒予露出失落的神色,她擡頭朝她看過來,眼神依舊懇切。

“夏日裏日頭毒辣,曬傷就不好了。”畢竟同是女子,初洛也不是心狠之人,見她這樣,不忍的附了一句寬慰之言。

對面的人抿了抿唇,沒有回話,也沒有動。

“主子會心疼。”初洛無奈,又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告誡她答應的事,只有搬出了林頌。

對面的人終於默默的轉身往車攆走去,讓初洛舒了口氣。

她是真的有些於心不忍,心虛的連汀子尋瞪她的眼神都沒敢直視。

昨日裏也是這般,林頌在院中檢查為流音做的出游用的車攆,她就靜靜的站在院門後看著。

直到院中的人感覺到,手上的動作浮躁起來,敲擊車底彈簧的聲音也大了,她才在初洛的拉扯下離開。

“她以往...忍耐的很辛苦吧...”她這般喃喃道。

“公主指的是何事?”

初洛因為林頌的煩躁而失神,未及思考就問出了口,問完才察覺到自己言語有失,側頭看過去,正對上她認真看過來的眸。

她看著她,清明的眼神漸漸朦朧,似是漂浮了思緒,良久才又開了口。

“初初重逢,她忍不住同我親近,後來...許是秦武的原因,她開始忍耐靠近...

成婚那夜,她因無法得我信任而委身,她哭著說她沒辦法了...

婚後甚少來與我往來,每每相處,得體而有禮,夜裏為我換溫熱的茶盞都悄無聲息...

滿府的造設皆為我,可她從不說,那日言止脫口而出,她驚慌的看我,生怕我不悅...

秋獵我受傷,她很害怕,子尋說我無事後,她還是後怕,她不敢牽我的手,捏著被角哭的像個孩子...

春獵知道我受傷原因,她怨憤,生氣,委屈,卻忍著沒發脾氣...

她從不告訴我漠北的艱辛,從未告訴我鷹眼安插的費力,她瞞著我對流音極度在乎的原因,瞞著我害怕驚雷的原由,只是怕給我負擔...

初洛,她認識我這許多年來,從未輕松過,而今我還未失去,何德何能?”

她細細的數著她的好,慢慢哽咽了聲音,最後一句何德何能後,盈滿的眼眶終是決了堤。

林頌曾說,愛一個人,若她不愛你,若你的愛對她來說是負擔,便不要告訴她,悄悄的盡你所能,若有一天她發現了你,願意看你,願意註意你的好,你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前了。

歌兒,你可以站在她身前了,可你沒有料到,為了站在她身前所犧牲的,終究負累了你的愛。

收回思緒,初洛擡眼望向馬背上的人,她很想告訴她,放下那負累,她值得擁有那份愛。

可言語太過蒼白無力,就算她告訴她那些死去的人不會怪罪,那些付出一生的人不會介意,她的愛人想讓楚彥活著,那便活著,她們不想為了讓他死而折磨活著的她,就算她告訴她,所有她救過的人都只想她開懷,她就真的能放下嗎?

她是個聰穎之人,比她們懂得更多的道理,但她不是她們,越不是當事之人,越沒有選擇的權利,尤其是她自覺虧欠這些人。

而今車攆裏的人成了彼時隱忍的林頌,而林頌卻做不成曾經的楚寒予,她的世界出現了一道鴻溝,是她不想,卻必須忍痛挖的溝壑,楚寒予不能跨過,她也不允許。

心下絞絞,初洛擡眼看了看已漸升起的朝陽,她突然有些不確定,她們的愛如此艱難無望,是否會有好的收場。

一聲“開拔”喚醒了初洛,她往旁邊車攆緊閉的窗帳望了望,不由的跟著邁了步子...車攆裏,還有她心心念念的那個緋衣姑娘。

愛,緣何非要問個歸處,追逐本身就已是幸福。

初洛低頭輕笑,煩擾太多,不如行在當下。

今日是個艷陽天,能照亮所有晦暗不明的心情,她望向前方馬上的少年,陽光包裹著她,將她一身陰霾也照亮了。

林頌擡眼看了看晨日裏便已明亮灼目的陽光,沈悶多日的心情也跟著輕松了許多,下令開拔的聲音也洪亮了起來。

一聲令下,五百精兵腳步齊整,鏗鏘有力的踏步聲讓林頌不禁彎了彎嘴角。

程飛練的這些京西軍,還挺不錯!

本就是出游,帶著這麽多人陣仗太大,沿途的山山水水都不能盡興賞覽,替換的人已經安排好了,林頌現下只等著看沿路何處適合脫身,擺脫這些兵將的束縛,讓後面兩車攆的人也能放開了游玩。

這般觀望著,一上午的行途也變得短暫起來,大軍行進緩慢,等到了午膳時分,才出了城不過十裏路,堪堪穿過了廣袤的田野。

雖是初夏,天還未太熱,這一路行下來也是出了汗,城外的路又塵土多,車攆簾幕緊閉,林頌怕車攆裏的人又熱又餓,看到前方出現林木,便讓林秋去傳了話,停軍整頓。

大軍停在林木邊緣,前面就是一望無際的麥田,楚寒予下了車攆先是朝她看過來,而後視線落在了她身後的麥田上。

林頌看著她擡步走來,忍不住皺了眉頭,素白的身影頓了頓,依舊走到了她身前。

“到了收獲季節了,幹燥易著火,我們能不能隔的遠些生火?”她小心的看著她,開口征求她的同意。

林頌楞了楞,“好。”

說罷,便越過她去安排大軍往林木裏走走,找處水源生火,再回頭時,楚寒予正蹲在麥田邊,認真的掰著麥穗觀看,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

忍不住向前邁了步子,卻在下一瞬又停了下來,林頌側頭看向朝她望過來的流音,終是沒有再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汀子尋朝那人而去,腳下生根。

“小寒兒,怎麽了?”汀子尋蹲在楚寒予身邊關切的問。

“幾日前下了大雨,又連著陰了幾日的天,莊稼生了芽,今年的收成怕是不好。”

“或許只是京城周邊這樣,賦稅上想想法子就是,你也別太憂心了。”

“今年多地都是冬日裏未下雪,春日裏也是只聞雷電不見雨落,現下到了豐收又大雨滂沱,舉國減賦,父皇怎能同意…”

“寒兒,這不是你的責任,肩上扛太多,會累垮的。”

“可我還要成事,不想給大楚子民雪上加霜。”

“那…不若等等?不急在一時。”

蹲坐的人收回撚著麥穗的手,擡眼朝林頌看過來,不期然撞上了眼神,林頌晃了晃眸子,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流音而去。

“可我等不了了,子尋,萬惡我擔,天下唾棄我甘願,可我不能再等。”

她看著林頌的背影呢喃,眼中是汀子尋已五年沒看到過的疲累。

繃了許久的弦,她第一次有了新的希望,有了可以歇息片刻的肩膀,那人卻越來越遠,生生同她隔開了一道城墻,城墻不高,她無法躲開不看,卻也翻不過去。

可汀子尋卻怨恨不起林頌來,這一路走來,她的付出她看在眼裏,是她陪伴多年也不及的溫柔繾眷,就算她能原諒楚寒予的所作所為,汀子尋也不願,不願她再在這段愛裏一往無前。

與她也心悅眼前的女子無關,只是楚寒予再動情,也穿越不了心底的噩夢,就算能穿越,以她的審慎,不到最後,液不會輕易邁步。

林頌是女子,她是大楚長公主,她見過那樣的結局,宮墻裏所有悖逆倫常的結局,都是慘絕人寰的狠厲,所以,她不敢,她能學著她一樣守護,她也會忍不住靠近,可她不會輕易去邁出那一步,汀子尋一直都知道,所以許多年來,她從未表露心跡。

林頌守護的幾乎是一份無望,汀子尋不想她一直在這無望裏掙紮,人的一生很短,她該有更好的旅程。

可眼前的女子一生苦楚,她太孤獨,就算自己在她身邊也無濟於事,她從不示弱,再累也不曾靠過她的肩膀,許多許多的心事也都不道與她聽,她活在自己的善良和道義裏,默默背負著她自覺應背負的,一個人舔舐一路荊棘的傷。

汀子尋不知道該如何為這二人解脫,她只有陪著,看著,守著。

“寒兒,我們出來是游玩的,給自己些輕松的時光,好好感受這份美好,好嗎?”她太少卸下包袱,短短兩月的快樂,對她來說已是奢侈。

“我…”

“不要說不能,不行,不可以,京城的線埋下了,秦武也在,鷹眼也在,不會出岔子,天下的百姓有林如歌的兵,有你省吃儉用的銀子,我雖然只懂醫術,至少也是能護你們周全的,寒兒,人不是刀劍,刀劍尚有斷的時候,人繃的太緊也會折的,想想樂兒,想想…林如歌,對自己好些,就當為她們,好嗎?”

對面的人沈默良久,朝著車輦望了望,溫樂在攆中午憩,她怔了怔,轉而四望下去,想要搜尋那個青黑暗袍的身影。

那人已走遠,隱在了兵將中。

“我們過去吧,她去張羅午膳了。”楚寒予對吃食慎重,竹兒在照顧溫樂無法管顧,林頌應是親自去做了。

“嗯…謝謝你,子尋。”她回過頭來,彎了彎嘴角,瑩白的臉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起光來。

“要謝的話就該有謝禮,答應我好好享受這次出游,腦袋別總是一刻不停,就當謝禮了,一張苦瓜臉可是很影響我心情的。”

“嗯…她也不喜歡。”

她低頭應著,說起另一個人時微紅了雙頰,汀子尋輕嘆一聲,拉著她起了身,眼神刻意的撇開去,卻是不自覺的找起那身玄衣勁裝的女子。

她安靜的站在溫樂車輦前,站的筆直,神情肅穆,感覺到她的眼神,回望過來時柔軟了神色,不自覺的沖她勾起了嘴角。

小丫頭還是太嫩,什麽都寫在臉上,就算學著林頌默默付出,也掩不住情緒,一眼就能看穿。

汀子尋沖她魅惑一笑,意料中的看到她紅著臉垂下頭去,欲蓋彌彰的攏了攏一絲不茍的衣領。

一旁的楚寒予將這一切收在眼裏,不禁抿起了雙唇。

她早已不排斥二人的親近,甚至心生艷羨,只是她不敢,不敢想自己也有這樣的一天,身在其位承其所重,她的重量不是大楚,是這個身份的枷鎖,讓她最終危險更多,溫旭曾試圖將她帶離這旋渦,可最終失敗了,她還是回到了這裏。

希望太大,幻想的太多,轉身成空時便跌的越深,地獄歸來不易,她還有未竟之事,需要力氣活著,她也需要她好好活著。

“小寒兒可是答應了我好好享受這趟游山玩水的路途,現在又是想什麽呢!”一旁的汀子尋打斷了她的沈思,也讓那突然籠罩而來的陰霾藏了回去。

她笑了笑,柔聲回了,“想初洛早到年齡擇婿了,再晚恐是不易。”

“…”

“子尋有合適的人選嗎?”她看著明顯不悅的人故意問道。

“沒有。”一旁的人答得不情不願。

“是沒有還是不想有?”她看了看不遠處的初洛,問的揶揄。

“…小寒兒,我發現你變壞了!”

“有嗎?”

“沒有嗎,你以前可不會調笑人,更不會…”

“不會什麽?”

“小寒兒!你不正經了!”她轉過身來看著她,一本正經道。

楚寒予看她難得一臉的嚴肅,轉而笑出聲來。

“你讓我開懷些的,怎的,要反悔嗎?”她笑得狡黠,出口的話也跟林頌一樣噎人。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特別像那個混蛋!”

“嗯?”

“得,看在你笑靨如花的份上,老娘忍了!”多年不見你這笑,被調侃也值了。

“我笑的好看嗎?”她突然正色道。

“好看,沒有比你笑得再好看的了。”

好像有什麽不對,汀子尋條件反射的看向不遠處的佇立的人,有些心虛的收回視線,躲開了那雙明顯失落的眸子,她怎麽忘了那人會武,聽力極好!

不管了,小寒兒為重!

“你知道嗎,蜀中回京,她帶我脫身進山,我笑她生火生了一臉的灰,她…”

“那個沒出息的,肯定是看呆了!誰能逃過我小寒兒的桃李笑顏。”

“她楞住了,因為害怕,連呼吸都不敢。”

“啊?”

“她說她怕驚醒我,我就不會這樣笑了。”她看向大步走來的林頌,眼底掩不住的笑意蔓延開來,綻放成一樹桃花。

“那時我確如她所言斂了笑意…以後不會了。”

她喃喃說著,腳步已迎著那人而去,臉上笑意漸深。

陽光炙目,不及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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