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關燈
第三十一章

下山途中很安靜,楚寒予一路無話,林頌也就從開始的哄逗漸漸的停了嘴。

二人就這麽沈默著下山,直到小鎮的燈光打過來,林頌才將手裏的火把從楚寒予身側撤走。

“寒兒,你們回來了。”一進門,還未等林頌開口去燒水,坐在堂間等她們的秦武就已經急急的走了過來。

林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身前的楚寒予好像因為秦武靠的過於近了,身形稍稍動了動,好似想要後退的樣子,卻最終沒有動作。

“承義還未睡。”

她淡淡的回話,林頌看她臉色軟了下來,不似之前冷了,心想或許剛剛只是錯覺吧。

“小二說你們出去了,這大晚上的,我怕…而且,林兄弟要來睡,我若睡了,他怕是不好意思進屋,所以等等你們。”

“…”

楚寒予沒有回話,只是讓了讓身子,將身後的林頌讓了出來。可能是因為林頌先前一副事不關己不在意的樣子,她怕再開口幫忙,林頌還是無動於衷。

“秦兄真是夠義氣,只是…小弟不甚放心公主一個人,這深山老林的,怕是蛇鼠多,你同公主一起長大,應是知道的,她怕這些東西怕的要死,夜裏睡不安穩,小弟已經征得公主同意,在她房間打個地鋪,將就一晚,還請秦兄體諒。”

楚寒予是個處變不驚的主,殺手在前都不帶畏懼的,但她怕蛇,確切的說,無脊椎動物她都怕。

林頌知道是因為溫旭,但她特意提起秦武和楚寒予一起長大這事兒,是想告訴秦武公主信任她,至於最後一句‘體諒’,既是想讓秦武別聲張,也是想他知道自己也顧及公主的名聲。

呵呵,想不到前世裏看的宮鬥劇,還學了些話術,而今算是派上用場了。

對面的秦武聽了先是楞了下,隨後側目看了看無動於衷的楚寒予,眼裏的憂傷越積越多,快要掩不住的時候,趕緊垂下了眸子,低頭作揖準備離去。

“秦兄留步。”

林頌開口留人,已轉身的秦武和一旁的楚寒予同時擡頭看了過來。

“山裏濕氣重,小弟要去給公主燒點熱水沐浴,許是會花費點時間,廚房煙氣大,不知秦兄是否困極,可否陪公主坐會兒?”

林頌話一說完,看她的兩人皆露出了驚訝之色。

秦武驚訝的是林頌竟然親自燒水不說,大半夜的還把公主交給他,雖說他是個正人君子,但也沒哪個男的願意自己未來妻子大半夜和別的男人獨坐吧。

楚寒予驚訝,是因為林頌明明知道秦武對她有意,還將他留下,之前可以說她不滿意自己的暗衛,不放心自己一個人,現在她將初三她們給了自己,難道還能說是不放心?她覺得,林頌可能看出了什麽。

林頌沒有理會身旁皺了皺眉頭,又在秦武看過來時恢覆平靜的臉,只又問了秦武一句,“可否?”

“額…可…可以。”

“那有勞了。”

林頌說罷,轉身就要往廚房走,只她才越過一旁的楚寒予,衣襟就被揪住了。

“你晚膳還未用。”

是楚寒予,抓著她的衣角低頭看她手裏因為下山前的插曲還未來得及吃的兔子。

“哦,已經涼了,正好火上烤烤接著吃…公主要不要,我烤好給你拿過來點兒。”

“不必。”她本就沒有用晚膳的習慣,隨著林頌進山也不過是被磨煩了。

“哦,那我去了,你們坐會兒,我燒好水就過來。”

“嗯。”

狹窄的廚房裏,林頌對著竈口瞪眼,瞪了會兒,覺得累了,就擡手狠狠啃了一口涼了的兔肉。

“主子不開心。”是初洛,跟了一路,現下四處無人,看林頌不高興才現了身。

“我把你拐出來了,見不到汀子尋你開心麽?”林頌沒好氣的擡頭瞅了一眼杵在一旁的人。

“主子為大。”主要是那個妖精根本不搭理她!

“我問你開心麽,又沒問你誰大誰小。”

“還行。”

“行什麽行,我要把她情敵給她送面前去,再把你帶走,我看你還說不說的出來‘還行’。”

“那主子還送。”

“誰送了,你以為我願意啊!明擺著的一個東邊來一個東邊去,京城就擱中間,他費盡心思往這條路上竄,楚寒予毫不費力的就被我拐出來,寶貝閨女都能扔,我能怎麽辦!”

“主子知道他們…接頭,”她想說暗通款曲,沒敢,“還給他們機會。”

“不給能行?等著到哪個客棧分開睡了,讓他半夜裏潛到楚寒予房裏去?”

“額…”你想得夠遠的。

“他倆…接頭,”她想說私會,“為了什麽?”

“主子問初三啊,消息不都是她負責了。”

這不提還好,一提這個,林頌唰的擡頭瞪了初洛一眼。

“初三不是屬下送出去的。”她什麽事兒都能由著林頌,但這鍋她不背。

“…我多難啊我!她消息不靈通辦啥事都不好辦,又老懷疑我防備我的,不送出去,我還能怎麽著。”

“暗中給她遞。”

“就她那不靈通的慢百八十匹快馬的消息,都慢了這麽久了,突然消息來得快了,她信都不會信,更別說用了。”

“不是她慢,是我們太快。”畢竟能像老九那樣,僅憑老皇帝在秦老侯爺千裏迢迢遞來的賀喜折子上多停留了兩個呼吸就能判斷出他想召秦武回來的本事,天下可不多見。

“況且,以前我們也暗中遞過。”

“那是以前,京城無大事,她隔得遠,知道的晚也沒事,現在回來了,晚一刻鐘都可能壞事。”

“她要懷疑你,就能信任初三?”畢竟聽說譚啟在她身邊她都防備。

“知道消息誰給的,哪兒來的,她還能信個七八分,而且…”林頌頓了頓,才又開口,“很快她就能全信了。”

初洛是個知道分寸的,若不是今兒林頌不開心,她也不會一直問她問題分散她的註意力,她沒問為何很快就能信了,林頌不想說,她聽得出來。

“鷹眼給初三後,屬下就再未過問,不知秦武來意。”

“看來以後我在京城就是個瞎子了。”

“屬下去找初三?”

“不了,楚寒予的信任來的不容易,我若很多事知道了,定會做準備,一次兩次還好,她是個聰明人,總會瞧出來的。”

“主子還有流音那邊。”

“嗯,那倒是,也不算全瞎。”

“初三初八她們幾個給公主了,那主子的暗衛…”

“不是還有恣意平生四兄弟?”

“四個男子,多有不便。”

“怎麽,初洛姐姐對自己的能力不放心?我身邊有你,有林秋,就他們四個那點兒功夫…嘖嘖,都是多餘的!”

黑暗裏有憤憤不平的磨牙聲,林頌當沒聽見,初洛眨了眨眼,見主子彎著嘴角一臉壞笑,也幹脆裝了個耳聾。

林頌燒好水,調整好情緒出來,正好看到秦武握上楚寒予的手,不自覺的就咬緊了牙關。她看到楚寒予往回抽了抽手,卻最終沒有掙脫,臉上的表情也是一瞬而逝的排斥,轉而恢覆了冷淡。

楚寒予是斜對著她的,她能清晰的看到她身側垂著的那只手,攥的緊緊的,骨節都發了白,卻還是面色如常的擡頭看向背對著林頌的秦武。

她準備說什麽,擡頭餘光卻看到了林頌的身影,旋而抽回手站了起來。

林頌還沒有回神,只盯著她垂在身側攥緊的手看。原來她們回來時她沒有看錯,楚寒予不喜歡他靠的太近,剛才也是,她不喜歡他觸碰她。

林頌本該高興的,可她並沒有,她覺得心口堵得厲害。

一直以來,她靠近楚寒予,她從來都沒有排斥,就連方才下山去前自己吻了她,她的反應都沒有那麽強烈,她以為她在融化她,她以為她披著姐妹的皮囊靠近她起了作用,可剛剛她看到她隱忍的樣子,她才知道,這個女人其實是在忍耐。

她對著秦武忍耐,一個和她,和溫旭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她都這麽排斥,林頌是誰,前前後後加起來認識還不到一年,見面不過數次的人,若不是她也是女子,那人如今可能連同她說話都得是忍耐著的。

越想越難過,不是因為楚寒予的排斥,而是心疼,自己一直以來都只想守護不想傷害的人,卻在自己的貪婪下時常忍受自己過分的舉動…她違背了初衷,靠的越近,想要的越多,她在傷害那個女人,她心疼。

心跳在一點點加快,快到扯痛了心間的傷,她擡手捂住狂亂的胸口,朦朧的視線裏是一片白色的影子迅速的飄了過來,速度有些快,帶起一陣風,風裏是熟悉的冷香。

“如歌…如歌,林如歌?”她的聲音有些急,不似往日清清淡淡的。

“嗯?”林頌擡起頭,不知道為什麽,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

“藥,子尋的藥?”

“懷裏…”林頌眨了眨眼,好像看的清楚些了,楚寒予的眉毛又皺起來了。

“寒兒,我幫你扶他上去吧。”

林頌越過楚寒予去看,秦武背對著光,看不真切,只看到他遞過來的茶盞,她正想開口答話,一顆藥丸便塞進了嘴裏。擡手去接茶盞,一片白色的衣袖把她的胳膊遮擋了去,隨即是送到嘴邊的水。

“不用了,我沒事兒,剛走得急。”林頌咽下口裏的水,擡手揉了揉有些遮擋了視線的睫毛,觸手,是一片濕潤…她哭了?

楚寒予看著低頭盯著自己手背發呆的林頌,頭也不回的打發了秦武,“承義先回房吧,晚了。”

過了許久,林頌盯著的手背上突然落了只雪白的柔胰,打斷了她的發呆,終於驚醒的她倏的轉身就走。

“水燒開了,我去打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