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幅畫

關燈
第39幅畫

慕胭凝抽紙巾擦幹淚痕,她的化妝品防油防水,哭過一場後,絲毫沒有暈妝跡象。

她當然很想去看慕斯:“會打擾你麽?”

“不會。”

傅溫寒開車,慕胭凝坐副駕,一時無話。

宋櫻時打來電話,車機自動接聽並切換免提模式。

她匯報工作:“傅總,需要您過目的文件,我放您辦公桌上了,有個急用的合同,需要您盡快簽字。”

傅溫寒目視前方:“辛苦你加個班,送來我家,我立刻簽。”

“好的。”

電話掛斷,慕胭凝眼眸半垂,若有所思。

看情況,秘書經常去傅溫寒家裏。

僅憑寥寥幾句,判斷不出他們關系的熟悉程度。

她不在傅溫寒身邊的時日,缺席的時光,想要得知他過得好不好,只能問問他身邊人,宋秘書是合適的人選。

回到傅溫寒家裏,他帶慕胭凝去慕斯的房間。

開門之前,他說明:“它很認生,小心被抓傷。”

慕胭凝點頭:“我會註意。”

房門打開,慕斯本來趴在窩裏懶洋洋享受愜意時光,聽到門鎖扭動,它轉頭望向這邊。

傅溫寒身邊跟著一位漂亮的女人,女人身上有清淡的梔子花香,在它幼年期,曾經窩在這樣味道的溫暖懷抱裏,睡過很香的覺。

慕斯小步慢慢靠近,慕胭凝蹲下來,伸手摸摸它身上的毛發,順滑蓬松。

“慕斯,還記得我嗎?”慕胭凝柔聲和它打招呼。

它記起她是誰,像被母親拋棄的孩子重新見到媽媽,接連的叫聲裏有埋怨,有驚喜,轉圈撒嬌要她抱。

傅溫寒對慕斯的態度溫和:“慕斯,你都十五斤了,姐姐抱著你會累到的。”

慕胭凝抱起慕斯:“沒事,好久沒見它了,我很想它。”

一只貓在她心裏的地位都比他重要,也沒見她對他說一句:“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慕斯重回溫柔懷抱,舒服到喵喵叫。

它被傅溫寒照顧得很好,胖得像只小豬。

傅溫寒打開客廳監控的動作,被慕胭凝收入眼中:“怕我非禮你?”

“不是。”

傅溫寒給她取了瓶水,解釋道,“每次秘書來我家以前,我都會打開監控,女性很介意職場上沒有邊界感的男性上司,我不想讓她提心吊膽做事。”

宋櫻時第一次來傅溫寒家裏送文件,傅溫寒就和她明說:“你在我家的活動範圍只有客廳,客廳裝著幾個無死角監控,你要去衛生間的話和我說,我要回到監控範圍裏,我們不能同時離開監控範圍,那樣對我們都不好。”

他沒有因為身居高位就看不起下屬,給予身邊女性應有的尊重,是每位男性應做的最基礎本分。

慕胭凝知道,他只是脾氣不怎麽樣,但在行動上,一直是善良的人。

“那……”她猶疑幾秒,禮貌發問,“我在你家裏也不可以離開監控範圍嗎?”

慕斯同時望向傅溫寒,它的眼神好像在說“這裏已經是我姐姐家了,麻煩你出去”。

傅溫寒淡聲:“你隨意。”

門鈴按響,傅溫寒過去開門,慕斯聞到陌生人的氣息,從慕胭凝懷裏跳下去,窩到沙發一角。

七月氣溫高,宋櫻時手上抱著一個泡沫箱,泡沫箱上放著急需傅溫寒簽字的文件。

她熱得滿頭是汗,傅溫寒讓她先進來。

宋櫻時還不知道傅溫寒家裏有客人,她跟在傅溫寒身後:“傅總,這是我媽郵寄給我的杏子,家裏杏樹多,吃不完要放壞的,我分了些給同事,這些給你拿來嘗嘗。”

“謝謝。”傅溫寒接過杏子放一旁,去找筆來簽文件。

進到客廳,宋櫻時看到慕胭凝,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她怎麽會在傅總家裏,身體就先脫口而出和她打招呼:“慕女士。”

慕胭凝將傅溫寒給的未開封的水,轉而給了她:“外面很熱吧,給,喝水解解渴。”

宋櫻時道謝,慕胭凝又從茶幾上拿過抽紙盒,遞給她:“擦擦汗。”

一系列友好的舉動,自然地像這個家裏的女主人。

傅溫寒註意到慕胭凝將水給了宋櫻時,微小的動作引他不爽一兩秒。

她就這麽熟練地,把他給她的東西,轉送別人。

盡管“賣畫”的誤會已經解開,他心裏長久潰爛的傷疤,今天才得以消毒清創,遺留下來的陰影,還刷著存在感。

分開之前,送給她的發簪,不知道她是否也給別人了。

慕斯喵喵叫兩聲,提醒慕胭凝理理它。

慕胭凝彎腰,要將它重新抱進懷裏。

宋櫻時急忙說:“慕女士小心,傅總說慕斯很認生,小心被抓傷。”

傅溫寒拿著簽字筆過來,瞧了眼爬進慕胭凝懷裏的慕斯,和宋櫻時說:“慕斯不抓她,只抓除了她和我以外的人。”

傅溫寒的幾個朋友,程懷安、謝思行、沈稚甜,甚至連給他來送東西的傅知寒,都被慕斯或輕或重地抓過。

程懷安調侃家裏哪裏是養了只貓,根本就是養了只老虎,脾氣比傅溫寒還差得多。

宋櫻時驚訝於慕斯的認主能力:“它好像很排斥外人呢。”

傅溫寒簽好字,合起文件給她:“它出生三個月的時候,得了貓傳腹,被原主拋棄了,是我和慕胭凝撿到它,送它去醫院治病,後來養在我家裏。”

所以這七年間,最清楚傅溫寒每天過得怎麽樣的,不是他身邊的朋友,不是宋櫻時,是慕斯。

慕斯見過他的頹廢,他的眼淚,他的頹廢。

慕斯的想法很簡單,慕胭凝離開它,肯定是像它勇敢的祖先一樣,外出打獵了,傅溫寒不過是照顧它的仆人,在慕胭凝回來之前,它要守護好這個家。

有外人的存在?會不會影響慕胭凝在家裏的地位?它張牙舞爪嚇退客人。

外人伸手想摸它?絕對不可以!它是有底線的小貓,只認慕胭凝和傅溫寒,其他人也配摸它?

只是……慕胭凝出門打獵的時間有些久呢,是遇到什麽危險了嗎?

七年,是它貓生的半輩子時間。

它記得慕胭凝身上的氣味,記得她柔軟馨香的懷抱,記得傅溫寒對她百依百順的模樣。

等了好久,終於盼到她回來。

她沒受傷就好。

宋櫻時心裏悄悄猜測傅溫寒和慕胭凝之間的真實關系。

自她進公司在傅溫寒身邊工作那天起,傅溫寒中指上就戴著枚素凈的銀戒,他不關註藝術界,但經常會偷偷搜索和畫家慕胭凝相關的動態。

他和朋友舉辦慶功宴,喝得爛醉如泥,程懷安和謝思行扶著他回家,他進了門就躺地上,宋櫻時趕忙去給他弄蜂蜜水解酒。

謝思行摘下他手上的戒指:“睡覺就別戴首飾了,不利於血液循環。”

他頓時像丟失方向的水手,搖搖晃晃爬起來,半含哭腔:“還給我,戒指還給我,那是姐姐送給我的。”

程懷安註意到他中指上的字母印記——MYN。

“MYN?什麽意思?”程懷安問謝思行。

謝思行受不了傅溫寒的哭喊,給他套回戒指:“估計是他女神姐姐的名字縮寫吧。”

傅溫寒為了保護慕胭凝作為公眾人物的隱私,沒對身邊朋友說過她的名字,他們只在他的手機壁紙上看過傅溫寒女神的照片。

確實漂亮得驚艷眾人,難怪傅溫寒對她著迷得不行。

宋櫻時串聯線索,慕胭凝的名字縮寫是MYN。

那傅溫寒暗中觀察她動態,想盡辦法制造偶遇,不惜花重金買回她的畫,想盡辦法為她拍下齊老畫作,還編借口將畫送給她,這一切都不奇怪了。

他不是她的狂熱粉絲。

他是被她拋棄之後,還傻傻在原地止步不前的小狗,找到可以和她接觸的機會,不惜代價付出,還要小心翼翼保證不會惹惱她。

宋櫻時憑直覺,猜測慕胭凝估計是傅溫寒的前女友,現在兩人久別重逢冰釋前嫌,不出意外的話,慕胭凝就是她的未來老板娘。

“難怪它這麽乖。”宋櫻時告辭,“那我先走了。”

“嗯。”傅溫寒沒有送送她的意思。

慕胭凝拿起遮陽傘:“我送送你吧,正好出去透透氣。”

傅溫寒起身去洗杏子,完全拿她們兩個當透明人。

宋櫻時聰明,猜到慕胭凝有話和她說。

出了門,慕胭凝撐開太陽傘,送宋櫻時到停車位。

宋櫻時停下腳步:“慕女士,你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慕胭凝輕輕搖頭:“本來想問的,但是一想,過去的事情,沒什麽問的必要了。”

要是知道他過得不好,她心裏也難受。

想了解一個人,應該從現在開始和他慢慢熟悉,而不是通過別人去弄懂。

“謝謝你送我。”宋櫻時準備離開。

“沒事,我看你來的時候滿頭大汗,外面這麽熱,我就送你幾步路,舉手之勞,不用謝。”

宋櫻時在傅溫寒面前不敢八卦,現在才開口:“慕斯的名字,是你取的嗎?”

慕胭凝承認:“嗯,它和我姓,當時也是希望傅溫寒看到它就會想起我。”

“慕女士,我知道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但是傅總……他經常想你的,他的手機壁紙,還是你的照片。”

慕胭凝想要和好的心,重燃希望。

“謝謝你和我說,路上開車註意安全。”

“好,你回去吧慕女士,外面熱。”

宋櫻時上車,看著慕胭凝轉身離開,她才發動油門。

慕胭凝回到傅溫寒家門口,按門鈴的手來到密碼鎖附近,本著嘗試的心理。

輸入她和傅溫寒的生日,不對。

輸入撿到慕斯那天的日期,還是不對。

她最後一遍,抱著失敗的可能,按下她離開他那天的日期,門開了。

……真記仇啊,還設置成密碼鎖。

她像回到自己家一樣,進到客廳,沒人。

她找去廚房,傅溫寒正把杏子切成小塊放進盤子裏,眼都沒擡:“你對我家的密碼還挺熟悉。”

“也不是很熟悉,試了好幾次呢。”她捏了塊杏肉送進嘴裏,“好甜。”

傅溫寒裝作不在意:“和宋櫻時說了什麽?”

慕胭凝挑眉:“她說你這麽多年,換了很多女朋友。”

傅溫寒反應平淡:“你就造謠吧。”

給宋櫻時八百個膽子,她也不敢這麽說,除非是這份工作做得不耐煩了。

她裝模作樣清嗓子:“我口渴。”

他打開一瓶水,遞給她,她不接:“水沒味道,不愛喝。”

“冰箱裏有飲料,自己拿。”他端起盤子去客廳,“拿完出來吃水果。”

慕胭凝打開冰箱,拿了瓶酒精度不低的基酒,混合深色的果汁倒進杯子裏。

她偏要看看,傅溫寒能忍到哪一步。

回到客廳,傅溫寒開了盒罐頭給慕斯餵,慕胭凝捧著果汁酒如常喝著。

不在他身邊,面對其他男生的接近,她只感覺“除卻巫山非雲也”,只有傅溫寒在她身邊,她才能感覺到情感上的安心。

“我準備回去了。”她喝掉半杯果汁酒,面色未改。

“等一下。”傅溫寒回臥室,取來她以他為模特,畫的那些畫。

他將一沓畫紙還給她,“我買了畫,你又把錢還給我,那這些畫還是你的,最終解釋權在你這裏,你拿走處理吧。”

她沒急著接:“你不點評一下?好歹是你當模特的作品。”

傅溫寒翻看她的這些傑作,回憶的幀數從繾綣到露骨,他看完最後一張:“你這些畫,有一張是能看的嗎?”

她喝完杯中果汁酒,輕笑著附在傅溫寒耳畔低語:“我有說我要畫能看的嗎,而且你不是也很享受嗎?”

他眼中暗火蔓延,語調有警告意味:“你別太過分。”

天色暗下來,室內沒亮燈,光線暧昧朦朧。

酒精不給力,達不到喝醉的程度,想要什麽效果,還得靠她演。

她借著酒勁,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身子貼著他的:“就算我再過分,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傅溫寒拿起桌上的空杯,聞到裏面的酒精味。

對於她的酒量,他心如明鏡,此時揣著明白裝糊塗,配合她的小小把戲。

“你喝多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她耍賴:“我記不起來了。”

“給你朋友打電話,讓她來接你。”

“你好吵,能不能安靜會兒。”

傅溫寒低聲嘆息,扶著她走到客臥,將她攙扶到床上。

她按按床鋪:“好硬,床墊拿石頭做的嗎?”

“……”

她又摸摸枕頭:“一點都不軟,睡著會不舒服的。”

傅溫寒仍然冷聲:“那你回家睡。”

她氣急敗壞:“就不能讓我去你房間睡?”

“憑什麽?”

傅溫寒不再卑微,和她心平氣和講道理,“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不能進我房間。”

最重要的是,他房間裏有她公開的兩幅人像畫,照片墻上還有和她分開前的照片。

她也不裝醉了,氣惱地起身:“你這張嘴,真的很讓我火大。”

傅溫寒看著她去門邊,以為又把她氣走了。

結果她關上門,還反鎖了,緊接著轉身過來撲進他懷裏,踮腳吻上他的唇。

傅溫寒大腦空白一片,不知道該給出什麽反應,只能被動承受著。

她帶著生氣和被他冷漠對待的委屈情緒,吻得並不溫柔。

從他的嘴巴,到下巴,最後,她輕輕吻上他的喉結。

傅溫寒難以抑制地低.喘出聲。

她感受到他的反應,計謀得逞:“還以為你對我沒感覺了呢。”

是嗎?

他的禮貌克制,在她看來,是沒感覺嗎?

黑暗之中,他偽裝出來的冷靜自如,破碎成滿地月光。

他的一身傲骨,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朝思暮想的人重回身邊,他沒想為難她。

傅溫寒回應她的吻,兩人糾纏著倒在客臥松軟的大床上。

慕胭凝坐在他身上,發絲散落遮住他的臉龐。

他單手掌住她的後腦勺,壓著她和自己接吻,他的吻技侵略感很重,這麽多年壓抑的想念,得到了回應,不願輕易放開。

他另只手,老老實實放在她腰側布料上,感受她的體溫攀升。

慕胭凝伸手,準備去解他的褲子。

傅溫寒應激般遮住關鍵部位,兩人相貼的唇分開,前秒還火熱的氛圍,這秒快速冷卻。

未等她發問,傅溫寒的嗓音微啞哽咽:“我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流浪狗嗎?你需要我,就給我點甜頭,不需要我,就扔掉我。”

慕胭凝借著月色,看清他眼裏碎裂的水光快要奪眶而出,他的鼻音明顯:“為什麽你永遠游刃有餘,我的感情是任你玩弄的便宜貨嗎?”

他這麽多年,一點沒變。

情.欲當前,他放下沖動講感情。

還沒和好,怎麽可以做那麽親密的事。

他不會再用身體去換取她的愛。

他把他的真心感情貶為便宜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