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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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幅畫

慕胭凝笑得眼睫彎彎:“你很雙標哦。”

傅溫寒毫不否認,甚至認為她在誇獎他:“我對你,和對別的女生,一直都是兩個態度。”

她記起去年,傅溫寒第一次用手幫她之後,她想趁機會得到他。

他卻在關鍵時刻,冷靜下來,告訴她:“如果你想要非戀愛關系,抱歉,我給不了。”

嘴上拒絕了她,後來卻甘願淪陷,和她不清不楚了一年多。

慕胭凝抽離往事,聚焦當下:“我怎麽知道你身邊還有沒有其他女生。”

她裝作沒有安全感,想看看傅溫寒的反應如何。

傅溫寒指紋解鎖手機,點開微信界面,遞到她手邊:“隨你查,看誰不爽直接刪。”

行動如此坦誠,眼神問心無愧。

慕胭凝隨意點開幾個女生頭像,信息很明確,工作下屬、美國同學、普通朋友,沒有可疑對象。

她又點開外賣收貨地址和網購收貨地址,同樣沒有疑點。

傅溫寒提醒慕胭凝還有遺漏:“手機另一個系統,雙開微信,記得都看看。”

慕胭凝滿臉失望地還回手機:“你根本沒開另一個系統,也沒有微信小號,沒意思。”

“你還真想查出點什麽才算有意思?”

傅溫寒的話音寵溺帶笑,“和我在一起還要讓你當福爾摩斯的話,那我也太不是東西了。”

他心裏全然被慕胭凝占滿,時間、精力都給了她,哪還有空隙容得下別人。

非要拿標準男友來衡量的話,傅溫寒毫無疑問穩拿高分。

和他戀愛,似乎也不是多麽糟糕的事。

慕胭凝開始認真考慮,哪天和他確定戀愛關系比較好。

菜品上齊,符合慕胭凝口味,吃過飯,傅溫寒帶她回家看慕斯。

她伸手摸著慕斯身上的毛,手機亮起慕止棠的來電顯示,她點開免提放一旁,專心逗慕斯,聲音敷衍:“哥,你別催了,我等會兒就回家,你急什麽。”

傅溫寒手上端著鮮榨橙汁回到慕斯的房間,遞給慕胭凝,電話那邊說:“不是催你回家,給你說個別的事,明天下午,傅家老爺子請我們一家過去吃飯,你也準備準備。”

話落,慕胭凝和傅溫寒同時對了個疑惑的目光。

她問慕止棠:“有什麽事兒嗎?”

慕止棠發來一張合影:“姥爺和慕爺爺上周參加大型老年登山賽,他們兩人組隊,拿了冠軍,打算聚齊兩家人,慶祝一下。”

“好吧,我知道了。”慕胭凝掛掉電話,立刻向傅溫寒確認,“有這事?”

傅溫寒點開堆了無數未讀消息的微信,找到傅知寒發的消息,內容確實和慕止棠說的一樣。

他將手機拿到慕胭凝面前:“嗯,確實要你們去我家吃飯。”

慕胭凝沒了逗慕斯的心情,她皺皺眉:“那我們還得裝不熟?”

傅溫寒依照情況分析:“不用吧,畢竟表面上看,你給我教過書法,我們熟悉點也正常。”

“哦!對!”

她總算想起教書法的事,“問題是,實際我沒給你教過,如果明天長輩檢查你的學習情況,怎麽瞞過去?”

“說實話,我小時候上過書法課,只不過沒耐心,好歹基礎在,要不我們……”傅溫寒找到應景的詞兒,“臨時抱佛腳?”

她也只能接受建議:“好吧,去書房,我給你開小竈補習。”

傅溫寒找來宣紙、毛筆、鎮紙之類的書法必需品,還拿來沈香點燃。

慕胭凝略有詫異:“你怎麽知道我畫畫寫字的時候喜歡點檀香?”

“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家書房桌上點著檀香,後來我去當模特,每次你畫室裏都有檀香味,這麽明顯我都記不住的話,哪配當你的男友候選人。”

他鋪平宣紙,拿毛筆蘸墨汁,熟練地掭筆,勻墨。

慕胭凝誇他:“不錯不錯,對我挺用心。”

傅溫寒將毛筆送到她手中。

她接過毛筆,在宣紙上筆走龍蛇:“其實毛筆字很簡單,做到運筆流暢,結構得體,筆鋒明確,收筆自然,就能寫出很漂亮的字。”

宣紙上呈現一句話“山與山不見面,再見容易再見難”。

“試試?”慕胭凝讓傅溫寒大顯身手。

傅溫寒接過毛筆,他專心運筆臨摹的過程,她的視線落在他白皙修長的指節上。

他的餘光,感受到她炙熱的眼神。

“我用手幫你的時候,你不看,這會兒盯著我的手看,我可沒空伺候你。”他面色平靜說出這句話。

慕胭凝順著他的話,拋出提問:“那你什麽時候有空?”

“明天。”

她不太滿意這個時間:“明天不是要去你家吃飯?”

傅溫寒挑眉,明晃晃地勾引她:“不想在我房間玩玩嗎?”

她猶豫,也確實心動:“不太好吧。”

“我房間隔音很好。”他繼續引誘。

“時間不夠怎麽辦?”

傅溫寒輕笑,想起她的特殊癖好:“你不就喜歡玩控——”

眼看聊歪了,她打斷話題:“明天看情況。”

傅溫寒臨摹毛筆字,慕胭凝閑著無聊,瞥到書房窗外的花園,有松土的痕跡。

“花園裏種花了?”她好奇。

傅溫寒淡聲:“嗯,大概今年九月開花,到時候你過來看。”

“好呀。”

-

翌日下午,慕家人準時抵達傅家。

傅家的庭院是標準蘇式園林風格,室內裝修大氣奢華,客廳裏擺放著全套紅木家具。

珍奇古玩隨處可見,書畫出自名家之手,羊毛地毯純手工編織,每一寸空間都造價不菲。

長輩聚在花園涼亭裏聊天,年輕人坐不住,去池塘邊餵魚。

傅知寒手裏拿著魚食碗,他捏魚食扔進池塘,一群觀賞魚湊過來搶食。

慕止棠和他談天說地,慕胭凝和傅溫寒站旁邊,沈默寡言,像兩尊不會說話的雕像。

傅知寒覺得好笑:“你們兩個,去年不是因為書法課的事,早就認識了嗎?這會兒怎麽不說話?”

傅溫寒不讓慕胭凝為難,主動解釋:“沒有共同話題,不知道說什麽。”

他知道慕胭凝的疑慮,擔心他們兩個說多錯多,暧昧的氣息一旦被察覺,肯定會招來些不必要的麻煩。

她是怕麻煩的人,他懂。

慕胭凝撓撓胳膊上被蚊子叮的好幾個小疙瘩,傅溫寒留意到,打算帶她去室內躲蚊子。

他出聲給兩位哥哥打招呼:“哥,止棠哥,凝凝姐被蚊子叮了好幾口,我帶她去塗點青草膏止癢。”

慕止棠應聲:“好。”

傅知寒交代:“你們兩個閑著無聊,可以去游戲室連游戲手柄玩玩游戲,省得在這餵蚊子。”

“知道了。”

傅溫寒和慕胭凝轉身開溜,沒走遠的時候還要裝著找共同話題,“你平時喜歡玩什麽游戲?我等會兒給你找。”

慕胭凝憋笑配合:“我不太喜歡追擊類型的游戲,對冒險通關的比較感興趣。”

“超級瑪麗?”

他們聊著游戲,走進室內客廳的電梯間,傅溫寒按下樓層鍵,電梯上升,兩人撕破各自的偽裝。

傅溫寒毫無預兆地在慕胭凝臉上親了一口:“你今天好香好漂亮。”

慕胭凝收下誇獎和親親:“你就這麽迫不及待。”

“哪有,先帶你塗青草膏止癢。”

到了傅溫寒房間,他找來青草膏,指腹蘸取膏體,細細為她塗抹。

指腹溫熱,膏體清涼,兩者融合的觸感很奇妙。

奇妙得他們都不知道怎麽就親到一起了。

隔著窗戶的紗簾,傅溫寒使壞:“我哥和止棠哥都在樓下,你小聲點,免得被發現。”

慕胭凝抿唇,難以抑制的聲音,從喉嚨間溢出。

她眼前朦朧,聽到傅溫寒反鎖房門的聲音,厚重的遮光窗簾合攏,室內歸於黑暗。

感官之一被剝奪,其他感受更加敏銳。

沈浸式體驗的封閉空間,她貪婪享受傅溫寒帶來的體溫和速度,就差一點點的時候,他停下動作,和她分離。

傅溫寒俯首,在她耳邊低聲,用她最難以自持的聲線:“到你最喜歡的環節了。”

她說不可以,他就盡力忍耐的環節。

得不到允許,他咬著嘴唇壓抑,眼尾泛紅,瞳眸含淚,額角青筋鼓起,渾身肌肉緊繃,薄汗順著腹肌蜿蜒。

等到他滾燙的淚珠掉落,她才舍得釋放信號:“可以了,憋久了對身體不好。”

傅溫寒靜默了十幾秒,思緒漸漸清醒:“你好像很喜歡看我哭。”

她承認:“嗯,喜歡看別人沒見過的你。”

他抱她去浴室,為她清理:“好,以後我的眼淚,只讓你看。”

她輕輕搖頭,語調和眉眼都溫柔:“希望你的眼淚,只在這種時候流,平時還是希望你開心快樂。”

傅溫寒笑得滿足:“好。”

他們穿回衣服,保姆來敲門,讓他們移步去一樓用餐。

飯桌上,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晚輩完全插不上話。

聽長輩之間的對話,慕胭凝了解傅溫寒已經開始幫忙料理傅家集團業務,慕家長輩誇獎傅溫寒年少有為,小小年紀幫家裏分擔重任。

傅溫寒客套地說謝謝。

傅家長輩對慕胭凝更是一頓誇。

慕遠峰清楚女兒的天賦,也沒謙虛:“她確實從小就有這方面的才華,家裏註重培養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她也下了不少苦。”

傅家老爺子和慕胭凝姥爺打趣:“我們之前還說,讓凝凝和知寒接觸接觸,他們都喜歡字畫,知寒大凝凝三歲,成熟點,懂得照顧人。”

話音落地,桌上年輕人神態各異。

尤其傅溫寒,整個人的氣壓很低,眉頭皺著,心情差到極點。

傅知寒為慕胭凝解圍:“爺爺,我有女朋友,凝凝肯定也有喜歡的人,您就別操心了。”

傅家老爺子還沒發現傅溫寒的不對勁,仍舊笑呵呵:“我們是過來人,感情可以磨合,最重要的還是合適。”

傅見南關心大兒子:“知寒,你和那個小網紅玩玩就行了,你們分分合合好幾次我都知道,說到底還是不合適,我也覺得你可以先和凝凝了解一下。”

慕胭凝實在坐如針氈:“叔叔,實不相瞞,我有喜歡的男生了。”

她再不出聲,傅溫寒要氣得冒煙了。

以“過來人”自居的長輩,不在意晚輩的理由,慕遠峰讚同傅見南:“是啊凝凝,你喜歡溫柔類型的,你知寒哥剛好知書達理,善解人意,肯定符合你的要求。”

傅溫寒眼瞼低垂,一聲不吭,他好像被大家遺忘了,沒有人在意他的感受,沒有人在乎他的反應。

他在家裏的存在感,從小到大都被傅知寒壓制,喜歡的東西,也總是被父母要去給傅知寒。

即使這樣,他知道他們是一家人,縱然心中有不舒服,也從來沒有怪過傅知寒。

或許是曾經積壓的委屈,在今天滿溢,他心底對傅知寒的厭惡,到達頂峰值。

慕止棠想為妹妹說話:“爸——”

慕遠峰冷聲:“大人說話,你別打岔。”

慕胭凝姥爺也有此意:“是啊,你們先熟悉熟悉,合適的話,找個合適的日子,把婚一訂。”

慕遠峰轉頭問慕胭凝:“你前兩年就和知寒見過,當時我還說讓你們試著談談,你當時不是說可以嗎?”

傅溫寒臉色蒼白,雙手握拳,在桌下不自覺地發抖。

他聽到慕遠峰這句話,氧氣似乎瞬間消失,窒息般的難受,心跳跟著停了一拍。

他擡起眼角猩紅的瞳眸,無聲質問慕胭凝。

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因為曾經確實有這麽回事,只是她沒放心上,忘記了很久以後,再被提起,記憶蒙塵,但的確存在著。

傅溫寒陰沈著臉,起身和長輩告別:“大家慢用,我不舒服,出去透透氣。”

他前腳走出客廳,慕胭凝也找借口離開。

她在後花園的隱蔽處找到傅溫寒,走過去意欲解釋。

現在的傅溫寒,完全是渾身戒備的刺猬,應激反應般豎起尖刺保護自己,對她也不客氣:“你來做什麽?看我笑話?”

慕胭凝眼見他痛苦,她同樣不好受:“我沒這個意思,你能不能冷靜一點,聽我解釋?”

“冷靜?”

傅溫寒扯唇,笑得淒涼苦澀,“你要我怎麽冷靜?你明明知道我的所有,知道我和我哥的關系,你之前和他見面,可以試著談談,和我到現在,你都不願意再進一步。”

慕胭凝沈默著,接受他的情緒爆發,打算等他舒服些,再和他解釋事情的原本。

“因為我沒有傅知寒溫柔?因為我沒有他成熟,我不能很好地照顧你?”傅溫寒的聲音發顫,雙手冰涼,喉嚨的哽塞感明顯。

他的眼底壓著火,態度尖銳,戾氣傷人。

小時候守護不好鋼鐵俠,以為等他長大了,至少能守護好他喜歡的人,結果事到如今,仍然做不到。

無力感和頹敗感,將他吞沒,他的眼眶泛紅,強忍淚意:“也對,我這麽差勁,你和我在一起的話,公開戀情肯定會讓你丟臉,我真是癡心妄想,以為用身體能換來愛。”

慕胭凝聽著他“控訴”她的罪行,說她在感情裏的種種不足,她認。

直到他開始說他不如傅知寒,再到貶低他自己差勁,公開戀情會讓她丟臉,每個字,都像針刺,狠狠戳進她的心窩。

如果年僅14入學哈佛不算好。

如果19歲身價早已超過幾十億美金,其中不少錢用來給國內做慈善,也不算好。

如果還沒畢業就幫忙調整北美區業務,讓集團股票和市值都飆升到空前絕後的數值稱不上好。

如果放著不需要負責的關系等他接受,他卻固執地依靠尊重、細心、溫柔來得到她的感情,仍舊不算好。

那什麽才算好?

“說完了嗎?”慕胭凝盡量平心靜氣,準備和他好好談談。

傅溫寒以為她聽得不耐煩,想讓他閉嘴。

他想起慕胭凝最開始拒絕和他戀愛的理由,因為不能被慕止棠知道,要是他們的戀情,影響到慕止棠和傅知寒的交情就不好了。

結合今天飯桌上,長輩們說的話,這個理由多出一層歧義。

往日缺乏的安全感、得不到同等回饋的愛意,在此刻全部失控,脫離原本軌道,在體內橫沖直撞,一口一口,蠶食他破碎的心。

傅溫寒的語氣冰涼,眼瞳中的光芒破碎晦暗:“不同意和我戀愛,是因為怕被我哥知道,影響你們的事是嗎。”

他不知道慕胭凝和傅知寒之間的事情,他只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慕胭凝終於忍無可忍:“你有病嗎?跟你哥有什麽關系?”

傅溫寒在氣頭上,他的身體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胃痙攣著抽疼,他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陌生:“當然沒關系,我和你也沒關系了,就算再有關系,或許我該叫你一聲嫂子。”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落在他的左臉,他被打得偏向另一邊,白皙臉頰上的五指印,分外清晰。

慕胭凝氣得失去理智,這因為憤怒和委屈而落在他臉上的耳光,比平時她在特殊時刻,賞給他臉上的巴掌,力度要重得多。

傅溫寒被她打懵了,再擡眸時,只看到她轉身離去的背影。

夏季晚風掠過,白日燥熱的餘溫夜間尚存,他卻身處冰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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