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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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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之夜

“滋滋——咳咳!我是本船的船長。現在,正有一場比剛才更猛烈的風暴正在靠近這片海域。請各位考生有序乘坐甲板上即將下放的救生艇,安全撤離。”

船艙內的廣播聲忽然響起,這讓剛剛才經歷了一陣大浪後倒在地上的考生們紛紛面色發白,只覺得暈眩感怎麽也消減不下去。

“可惡,原本還想再堅持一下的!但正在遷徙中的海妖獸可全部都是異常狂暴的狀態啊!”

“保命要緊,不就是一個獵人試驗嘛,等我明年再來,下次一定能過!”

有幾個勉強不暈船的考生顧自嘟囔了幾句,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事實上紛紛打起了退堂鼓,開始著手準備離開這裏的救生艇。

“海妖獸?”

而此時正和金一起坐在船艙內餐桌旁的念無卻第一次聽說這個陌生的名字。

“你不知道麽?有藍色的、黑色的。出海捕魚的話應該很常見,平時很溫順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但是在遷徙時和繁殖期會陷入異常狂暴的狀態,成群而行而且無差別攻擊任何擋路的生物。這個時候就算海中的那些巨獸遇見了都不敢貿然接近。”

“也許曾經見過,但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念無搖搖頭。他住在漁村的期間,因為自己身體一直沒能痊愈,漁民們都不準他跟著一起出海。

金坐在念無的身邊,看樣子是有些餓了,從衣袋裏重新取出剛剛因為船身顛簸而差點從桌面上飛出去的面包:“不過它們要是做成生魚片倒是挺好吃的。”

念無還在努力回憶著曾經在小漁村見過的幾種常見魚類和海獸......似乎是被金剛剛說的話影響到了,他好像只記得它們被片成生魚片的樣子。

於是他陷入了可疑的深思。

“弱點是聲音。”金低頭啃了一口手中的面包,“很多有經驗的老漁民在出海遇到它們時都會敲擊船上準備的銅鑼警示驅趕。像這種正在遷徙中的海妖獸一般數量眾多,如果迎面撞上的確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念無閉眼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再度睜眼開口說到:“正在接近這裏的少說有一千只......不過它們的氣息很亂,不知道前方發生了什麽變故。”

“那可真是糟糕,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補充體力!”金將剩下的面包全部塞進嘴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臉頰上還沾著一些面包碎屑,像一只正在進食的刺猬。

片刻過後,原本載客眾多的航船上就只剩下船長、念無、金和水手們這幾人了。

就見船長嘆息著搖搖頭,順手拎起一瓶好酒,拔出瓶塞“噸噸噸”猛灌了好幾口。他雙手撐在甲板的欄桿上,站在念無和金的身邊,看著救生艇載著那幾個依舊滿臉驚恐的考生們在還在翻騰著海浪的海面上越行越遠。

“你們兩個小孩不跟著他們一起離開嗎?你們知道的吧,在距離這裏不超過十海裏的地方就有一座小島。在那裏待一個夜晚,明天早上就安全了。”

“然後就被取消參加考試的資格了嗎。”念無將後背倚在欄桿上,淡淡開口。

“哈哈哈!不錯,獵人資格考核早在你們上船時就開始了,剛剛逃走的家夥們都無法合格。”船長哈哈大笑。

“我很欣賞你們留下來的勇氣,不過接下來要面對的危險,是你們兩個還沒有正式成為獵人的小孩子無法應對的。遇到海妖獸群是個意外事件,我會打電話報告審查委員會保留你們的考試資格的。那裏還有一艘小型救生艇,你們也快去安全的地方吧。”

聞聲,金卻搖搖頭:“不,我要留下來和你一起去戰鬥。”

“很有可能會沒命哦。”船長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和剛剛還有心情開玩笑的模樣截然不同。

一旁的金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雙手伸出欄桿外,時不時接起一捧巨浪拍打在船上的浪花:“我在告別家人登上這艘船時,就已經把自己當做一名真正的獵人了。如果在這裏喪命,就說明我的能力還配不上‘獵人’這個稱號。”

“很不錯的覺悟。”船長讚賞道。在面對前所未有的危險時,一個小孩子竟能夠說出這番話,不知比那些看起來年紀年長於他,還早就坐著救生艇逃跑的家夥們厲害了多少倍。

然而與之相較,念無自認為自己的確沒有像金這樣深刻的覺悟,不過......

“既然來都來了......如果在這裏逃跑的話,豈不是看不到正在遷徙的海妖獸群了嗎?那是怎樣的景象,我還沒見過。”

這次船長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笑而不語地喝了幾口好酒,仿佛陷入了什麽回憶。半晌,他才開口道:“那的確是一副壯觀的景象,只要見過就會終生難忘......我在海上漂泊了半輩子也就見過兩次,其中一次還是死裏逃生,勉強撿回一條命。”

“那就更值得我今夜留下來了。”念無感嘆著,轉頭就看見金呲著大白牙也朝自己樂。

他忍俊不禁:“金,一起戰鬥吧。”

船長仰天大笑,直接把喝空了的酒瓶隨手往身後一扔,摔在甲板上也不管:“餵!這艘船上還在的水手們!我的好兄弟!你們都聽到了嗎!接下來的時間,通通做好戰鬥的準備!”

“是!!!”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閃電雷雨在這片危險的海域上肆虐,冰冷的大雨如子彈般砸落在船體的甲板上,好似想將這幾塊小小的木板都擊碎才罷休。

狂風在耳邊獵獵作響,念無身後較長的黑色衣擺更是被吹得幾乎與地面平行。

穿越前他已然身死,經脈俱損,丹田被毀,原本“金丹期”的實力也因此消散,即便重傷痊愈,一切也只能從頭再來。

不過在這個世界充裕靈氣的加持下,現在的他已經能夠做到“煉氣期”的“引氣入體”,利用天地靈氣洗經伐髓,強化身體。雖然還不能正式運用靈力,但身體已經比普通人強健了數倍。

他將無念緊緊握在手中,半瞇著眸子看著遠方掀起的巨浪,低聲喃喃:“就在前方,要來了。”

只見眼前這片海域的海面上布滿了猩紅的星星點點的血霧,迎面刮來的海風中能嗅到滿是嗆人的海腥味。

“看來在遇到我們之前,這裏已經發生了一場混戰!”

就看見能夠讓普通漁民聞之喪膽的數百上千只海妖獸卻不知經歷了什麽,集體翻著肚皮漂浮在海面上,跟隨著翻騰的巨浪沈沈浮浮。

不正常,這很不正常。

船上的眾人心中頓時警鐘大響,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

“吼!”

幾乎是瞬間,幾只巨大的觸手從船身的底部出現!可憐的船只被吸盤怒張的觸手緊緊糾纏,船體上的木板被巨大的腕力擠壓得“吱嘎”作響,好像下一秒就會從中間裂成兩半。

是一只體型巨大的章魚怪!目測它的本體比整艘船都要大!

念無屏氣凝神,左手持劍鞘,右手緊握住劍柄,緩慢而堅定地將無念出鞘。

他的眼中和手上的刀刃同時閃過一道寒芒,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在他快到幾乎看不清身形的動作下,便將那章魚糾纏在船體上的的觸手依次砍斷。

看著自己掉落在甲板上,還在奮力掙紮著的斷肢,剛剛把腦袋探出海面的章魚怪發出一陣尖銳的爆鳴聲,繼而仿佛迸發出更大的怒意。

只見一條大概有船身一半粗細的觸手向念無剛剛落腳站穩的地方狠狠拍來,還有數只粗細不一的觸手從他的背後悄悄靠近!

“小心!”

金大吼一聲,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念無的身後,僅憑赤手空拳就將試圖從背後襲擊念無的幾只觸手生生掰斷丟向大海。

這樣可怕的腕力,倒是讓念無忽然想起前世除了他劍修一派以外的修仙者,似乎有一派是將煉體發揮到極致的體修。

只可惜到目前為止,念無還沒見到過第二個和他一樣能夠將天地靈氣引入體內化作靈力修煉的人類。金很強,但念無從他的身上沒有找到半點存在靈力的痕跡。

此時船長也和其他水手們一擁而上,紛紛用剛才準備好的武器揮向章魚怪再度攀上船體的觸手。

“謝了!”

此時念無也順利地將那只巨大的觸手斬落,只不過從對方傷口迸濺出的猩藍色血液和黏液濺了他滿臉,看起來有些滑稽狼狽。

下個瞬間,就見金一個跨步就借力欄桿飛身而上,朝著章魚怪的大腦袋就是一頓痛扁,甚至還有餘力對著它那巨大可怖的眼睛踹了好幾腳,這才穩穩落回甲板上。

然後他的臉上出現了和念無臉上同款的嫌棄,伸手使勁甩了甩手上沾滿的黏液。

受到重創的章魚怪不甘心地嘶吼了數聲,終於收回殘肢沈入深海底,不見蹤影了。看樣子它得休養很久,短時間內不會出現在這片海域禍害其他生物了。

“哈哈哈!好久沒有這麽酣暢淋漓地戰鬥過了!”船長拿著大刀的手在虛空中狠狠甩了一甩,將刀刃上腥藍粘稠的血液甩在一邊。

“你也很厲害嘛,船長大叔!”金一手叉腰,還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船長得意一笑:“雖然沒有像那些有名的獵人們那麽厲害,我可是也正正經經當了幾十年的船長,跟海盜們打得有來有回,當之無愧的海洋獵人啊!”

章魚怪離去,海面恢覆平靜,風暴也逐漸停歇,顯然危機終於解除了。

海妖獸和念無前世見過的海豚很像,但是身型巨大,看起來還有一些像是金槍魚的特征。或許是章魚怪釋放了某種能夠麻痹獵物的毒素,才讓這麽大片的海妖獸全部喪失了行動力。在經歷過混戰後,海妖獸也依次清醒了過來。

於是原本死氣沈沈的海面湧現出了鮮活的生命力。此時此刻,上千只海妖獸從他們所處的海域逐漸蘇醒過來的場景自然是震撼無比的。

不過它們蘇醒後無一例外沒有選擇攻擊處於它們中間的船體,而是不約而同地繞過了,跟隨著大部隊一起繼續朝著本該遷徙的方向前進。

還有一只體型較小的海妖獸歡快地躍出海面上,出現在念無的視線裏。它的腹部似乎有個傷口,或許是剛剛和章魚怪的纏鬥中留下的,不過以它們強大的愈合力應該不出幾日就會痊愈吧。

“粉紅色的海妖獸!”念無驚嘆道。

“那是海妖獸的王,太幸運了,我也只在書中見過對它的記載。”金一邊說著一邊撐手跳上了甲板的欄桿,站在了船首,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大喊著:“餵!海妖獸王!不要再被那種蠢蠢的章魚怪偷襲了!下次要小心!”

念無啞然失笑,但也不得不承認,好像這種意義不明的行為出現在金的身上,就很合理。

同樣看著這副壯麗的景象,船長點燃了煙鬥,沈醉地吸了口:“我也是第一次見到粉紅色的海妖獸,不得不說真幸運。小家夥們,能告訴我想要成為獵人的理由嗎?”

“我有想要的東西,”被船長詢問的金眼神堅定,“只有成為獵人才能得到它。”

船長笑得慈祥:“哦?那是什麽樣的東西呢。金錢?權力?還是數不清的奇珍異寶?的確,成為獵人後就能獲得普通人奮鬥了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

金卻搖了搖頭:“成為獵人,只是能夠得到它的第一步,也是最簡單的一步。”

眾人口中通過率低得不可思議的“獵人試驗”,在眼前這個小小少年的口中卻被稱作“最簡單的第一步”,要是隨便讓哪個路人聽見了,只怕是會笑掉大牙。

不過在場的念無和船長卻都沒有因此而嘲笑少年的自不量力。

此時正是破曉時刻,天邊發白,卻看不見朝霞。

金站在船首,迎著風浪,看向前方。

即便視力再好的人順著他的視線,也只能看到遠處大海與天際的交界線——明明那裏什麽都沒有。

船長怔怔地看著少年迎風而站的挺拔身姿,心想:眼前的這個家夥......或許以後會成為名震四方的獵人也說不定。

“那麽你呢?”船長忽然轉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念無。

“……為了開始新的生活吧。”

“真是出人意料的回答呢,”船長咬著煙鬥,“開啟新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種,你又為什麽偏偏選擇成為獵人這麽一條充滿了危險與挑戰的道路呢。”

念無陷入了沈默,卻並不意味著他沒想好回答。

和方才金的舉動完全不同,他側身看向了船尾,那裏有著如牛乳般潔白細膩的翻騰著的浪花。

浪花被船尾拖曳成一道長長的白線,能看到白線的尾端在不遠的地方逐漸散開消失隱沒在昏暗的天色之中,重新化作海面的一部分。

他輕聲道:“告別過去,本就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不是嗎?”

瘦削的少年,仿佛承載著極為沈重的什麽東西,那或許是在場的眾人都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東西。

作為一名長期受雇來篩選考生的“編外人員”,船長也算是聽過了各種千奇百怪的回答,倒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不禁讓人心中發問,究竟是怎樣的“過去”,才會叫人想用“挑戰”這個詞來形容它,再用另一個更為艱巨的“挑戰”來選擇告別?

“哈哈哈,真是不錯的小子,我喜歡你的答案!”船長大笑著用雙手同時拍了拍念無和金的肩膀,“接下來,就好好休息吧,我想等到明天中午,就能到達我們這次航行的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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