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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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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挖開

天光透過挖開的井口,斜斜地照進深處。

段懷英和關春忙活了一上午,終於清到了井底。

底下只有一層薄薄的積水,映著上方一小塊灰蒙蒙的天,除此之外,空無一物,根本沒有李茯苓的影子。

段懷英眉頭緊鎖,深吸一口氣,攀著井壁濕滑的磚縫,利落地跳了下去。

井底的積水剛沒過鞋底,帶著刺骨的冰涼。他環顧四周,井壁布滿青苔,空氣裏彌漫著土腥味和陳腐的氣息。

“李茯苓!”他壓低聲音喊道,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阿苓!你在不在裏面?”

**

而此時,李茯苓正坐在一間昏暗的屋子裏,身子繃得筆直。

身後哥哥一雙冰冷的手拿著木梳,正一下、一下,緩慢地梳理著他的頭發。梳齒劃過頭皮,帶來一陣戰栗。

他已經在這個“家”裏生活了好幾天了,每一刻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試過逃跑,拼了命地沿著村外的山路狂奔,可每次,就在他以為快要逃離的時候,“哥哥”的身影總會出現在前方路口,嘴角含著溫柔卻不容抗拒的笑意,朝他伸出手。

“阿苓,”他的聲音總是那麽輕柔,“跟我回家。”

他害怕這裏的一切。

害怕外婆突然沈下的臉色,害怕村民們空洞麻木的眼神,更害怕身邊這個“哥哥”看似親昵實則令人毛骨悚然的舉動。

他們所有人都是一體的,只有他李茯苓,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每次逃跑被抓回來,哥哥並不會責罵他,依舊待他“溫和”。

但外婆會,她會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罵他不懂事,罵他忘恩負義,罵他拋棄家人,對“哥哥”不好。

看著外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阿苓所有辯解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夜晚。

外婆默許甚至鼓勵“哥哥”和他睡在一個被窩。

可“哥哥”的身上沒有一絲活人的熱氣,抱住他的時候,像一塊寒冰貼上來,凍得他止不住地哆嗦。

有時,半夜醒來,他能感覺到冰冷的舌尖舔過他的脖頸,帶著一種非人的黏膩感。

他只能死死閉著眼睛,連呼吸都放輕,假裝沈睡。

自從來到這裏,他沒有一夜能安眠。疲憊和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可某種強大的意識卻不斷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正常的,這就是你的生活。

這種認知與感受的割裂,讓阿苓難過又絕望,像被困在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裏。

就在段懷英的呼喊聲隱約傳來的一剎那,李茯苓的手指猛地一顫。

就在那木梳冰涼的齒尖再次劃過發絲時,一聲模糊卻異常清晰的呼喚,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這間屋子裏粘稠的寂靜。

“李茯苓!”

阿苓猛地一頓,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倏地僵住了。

這個聲音……是段懷英!是那個說要帶他離開的“英叔”!

這不是幻覺!聲音似乎是從……從地底傳來的?帶著井壁特有的回音,悶悶的,卻無比真實。

“阿苓!你在不在裏面?”

又一聲呼喚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阿苓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他想大聲回應,想喊“我在這裏!”,可喉嚨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猛地轉過頭,目光急切地投向腳下冰冷的地面,仿佛能穿透磚石,看到那口枯井。

“怎麽了,阿苓?”

“哥哥”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雙拿著梳子的手也停了下來,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但阿苓能感覺到,那指尖的溫度似乎比剛才更冷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緊繃。

哥哥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阿苓看著那雙過分俊美的眼睛。

屋子裏的光線似乎暗了一下,空氣中那種“正常”的、溫馨的假象開始波動,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外婆在隔壁房間走動的腳步聲也停了下來,一種壓抑的寂靜籠罩下來。

阿苓的嘴唇顫抖著,他看著哥哥近在咫尺的臉,恐懼依舊存在,但段懷英的呼喚像一顆火種,在他幾乎被凍僵的心裏點燃了一小簇希望的火苗。

他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掙脫肩膀上的那只冰冷的手,想要朝著地面呼喊——

阿苓的嘴唇剛剛張開,那股冰冷的壓力便驟然加劇!

哥哥搭在他肩上的手仿佛瞬間化作了鐵箍,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接觸點瘋狂湧入他的身體,將他即將沖口而出的呼喊硬生生凍在了喉嚨裏。

“阿苓,怎麽了?”

哥哥的聲音依舊溫柔,甚至帶著一絲關切,但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粘稠如墨的陰影。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墻壁上的影子不正常地拉長、晃動,仿佛有無數雙手在暗處舞動。

窗外原本死寂的灰白天光,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油汙,變得渾濁不堪。

阿苓拼命掙紮,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哽咽聲,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他能感覺到,這個“家”的假象正在剝落,露出了底下猙獰的本質。

外婆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房門口,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個窟窿,直勾勾地盯著他。

井底,段懷英喊了幾聲,除了自己的回聲,再無任何應答。

他眉頭緊鎖,心底的失望逐漸蔓延。

難道真的判斷錯了?那只白狐……只是巧合?

就在他準備攀上井壁離開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卻清晰無比的灼熱感!不是之前玉佩那種溫涼,而是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發燙!

他猛地低頭,伸手入懷,摸到的只是碎裂的玉佩殘片。可那灼熱感的確來自這裏,像是殘存的某種靈力被瞬間激發!

緊接著,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仿佛隔著層層阻礙的哽咽,像是掙紮,又像是絕望的嗚咽,從……從井壁的某個方向傳來?

不是正下方,而是側面的磚石之後!

段懷英渾身一震,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再猶豫,立刻用指關節用力敲擊剛才傳來異響方向的井壁。

“咚!咚!咚!”

聲音沈悶而有力。

他側耳傾聽,同時壓低聲音,喝道:“李茯苓!我知道你在裏面!能聽到我說話嗎?聽到就弄出點動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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