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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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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快跑!

花轎被擡進一扇厚重的黑漆大門,門板上用暗紅顏料描畫著一個巨大的“囍”字,那紅色濃得像是剛剛凝固的血液。

兩側懸掛的碩大紅燈籠投下不祥的光暈,將那個“囍”字映照得格外刺眼逼人。

大門“哐當”一聲緊緊閉合,隔絕了內外。

沈濟慈繞到宅院側面的陰暗處,腳下踩著幾塊松動的碎石,借力攀上斑駁的墻頭,一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入院內。

院子中央,那頂紅花轎孤零零地停放著。

不一會兒,一個梳著油光長辮、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卻塗得猩紅的小鬼,懷裏捧著一個黑木相框,邁著僵硬的步子出現在正廳門前。

幾名穿著舊式家仆服飾的鬼影上前,動作機械地掀開了轎簾。

新娘子低著頭,緩緩步出轎子。

她——或者說,他——竟未佩戴蓋頭。

那張清秀的臉上被精心描畫了濃艷的妝容,紅唇如火,襯得膚色愈發蒼白。一身繁覆華美的紅色古式嫁衣,耳垂上墜著的金珠翡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是李茯苓。

只是他眼神空洞,目光渙散,仿佛一個被抽走了魂魄的精美人偶,任由擺布。

躲在暗處的沈濟慈,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新娘子被那群鬼仆簇擁著,迎進了正廳。

沈濟慈趁著一個家仆低頭行走的間隙,混入了隊伍末尾,跟著進了所謂的大堂。

那長辮小鬼始終捧著那個相框,如同抱著聖物。

相框裏是一張泛黃的照片,隱約可見一個穿著清朝官服的身影,但因距離和光線,看不清具體面容。

這算怎麽回事?

沈濟慈心頭怒火與寒意交織。

一個鬼,捧著另一個鬼的遺照,要和一個大活人行陰親?

如此悖逆陰陽的邪事,他聞所未聞!

看阿苓那副渾渾噩噩的樣子,顯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經歷什麽。

這詭異的陰親,絕不能讓它們完成!

沈濟慈悄然後退,從喧囂卻死寂的大堂中隱出。

他靠在冰冷的廊柱後,聽著裏面傳來司儀鬼尖利拖長的聲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當那聲“夫妻——”即將落下時,沈濟慈眼中厲色一閃,猛地擡手,一把撕下了貼在胸口的隱靈符!

嗡!

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他身上那屬於活人的、蓬勃的陽氣瞬間在這極陰之地炸開!

原本秩序井然的婚宴現場驟然失控!

所有的陰靈、鬼仆、乃至吹打的樂手,都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空洞的眼窩裏瞬間爆發出貪婪與瘋狂,齊刷刷地轉向沈濟慈的方向,向他洶湧撲來!

大堂內,瞬間只剩下那捧著相框的長辮小鬼,和呆立原地的李茯苓。

儀式被強行打斷。

長辮小鬼那張塗著厚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陰沈”的表情。

它不再理會外面的混亂,一把抓住李茯苓冰涼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拽著他快步穿過幾道回廊,走向後院深處的一間臥房。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又重重關上。

房間裏紅燭高燃,燭火跳躍不定,將古色古香的陳設映照得影影綽綽。

李茯苓被那小鬼強行按坐在鋪著大紅鴛鴦被褥的床榻邊,眼神依舊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像個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前院的騷動似乎被隔絕了,後院靜得可怕,只有桌上那對粗大的龍鳳喜燭,偶爾爆開一兩點燈花,發出“劈啪”的輕響。

突然——

“砰!”

房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開!

沈濟慈帶著一身尚未平息的混亂氣息,踉蹌著沖了進來,幾步便跨到床前。

“阿苓!”

他雙手用力抓住李茯苓單薄的肩膀,聲音因急切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搖晃著他,“阿苓!阿苓!看著我!快醒醒!跟我回去!”

李茯苓空洞的眼神似乎被這熟悉的呼喚和劇烈的晃動攪動,泛起一絲微瀾。

他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焦距艱難地凝聚,終於映出了沈濟慈焦急萬分的面容。

“……哥?”他發出一個極輕、帶著濃濃困惑的音節。

“阿苓,聽著!”沈濟慈語速極快,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被邪祟拖到陰間了!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快清醒過來,跟我走!再晚就來不及了,我們都會被困死在這裏!”

“哥……走?”

李茯苓喃喃重覆著,混沌的腦海中似乎有破碎的恐怖畫面閃過,臉色倏然變得慘白,反手一把抓住沈濟慈的衣袖,聲音帶上了哭腔,“哥!我們快走!”

兩人剛要轉身沖向門口,一股無形卻磅礴的陰冷力量如同重錘般狠狠撞來!

“咚!”

他們被這股巨力直接掀飛,重重摔回屋內。

而那扇開著的房門,在他們眼前被一股邪風裹挾著,“咣當”一聲巨響,死死關緊,再也推不動分毫。

燭火劇烈地搖曳了幾下,房間內明暗不定,將兩人驚惶的臉色映照得更加慘淡。

黑霧如活物般從門縫、窗隙絲絲縷縷滲入,在房間中央盤旋凝聚,最終勾勒出一個高大挺拔、卻散發著陰沈氣息的男子輪廓。

當霧氣稍散,露出那張臉時,沈濟慈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竟與他有六七分相似!昏暗跳躍的燭光下,乍一看,恍如一對孿生兄弟。

然而細看之下,卻是天差地別。

眼前這東西面色是一種死氣的青白,身著厚重的暗色清朝官服,頭戴頂戴花翎,周身纏繞著化不開的陰寒與陳舊氣息,不像活人,更像剛從古墓裏爬出的僵屍。

它的目光直接越過嚴陣以待的沈濟慈,如同黏稠的蛛絲,死死纏繞在後面瑟瑟發抖的李茯苓身上。

“阿苓啊……”

它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與冰冷面容極不相符的、近乎扭曲的溫柔,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陳年的怨毒與執念,鉆進人的耳朵裏,黏膩又陰寒。

李茯苓渾身劇烈一顫,這聲音……這呼喚……仿佛穿透了時空,與他記憶中某個被刻意遺忘的、日夜糾纏的夢魘重合。

沈濟慈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將李茯苓完全擋在自己身後,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邪物,厲聲喝道:“是你!那尊邪佛!你果然沒有魂飛魄散!處心積慮布下這個局,就是要逼阿苓與你行這悖逆陰陽的陰親,你知不知道這會徹底害死他,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那東西對沈濟慈的質問充耳不聞,它空洞又專註的眼神依舊牢牢鎖著李茯苓,它突然笑了,緩慢說道:“…那…阿苓與我……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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