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走！！！

“啪嗒！”

終於，在無數枯手的撕扯和禁錮下，沈濟慈手腕一麻，杵邪桿脫手而出，掉落在地，微光瞬間黯淡。

“快……走……”

沈濟慈的脖子被一條尤其粗壯的黑霧死死纏住，他的臉因缺氧而漲紅，額角青筋暴起，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向李茯苓的方向。

“哥——！”李茯苓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走！！！”沈濟慈用眼神哀求他。

看著沈濟慈在自己眼前被那怪物折磨，瀕臨死亡，李茯苓只覺得心臟幾乎要碎裂開來。

他“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團龐大的黑霧，一下，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將額頭磕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求求你！放過我哥吧！求求你！”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不堪，“你要殺就殺我！放過我哥！……求求你了！求求你啊！！”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每一次叩首都用盡全力，沈悶的撞擊聲在閣樓裏回蕩。

很快，額頭上傳來溫熱的觸感，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眉骨、鼻梁流淌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在地板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紅痕。

李茯苓只覺得頭暈目眩，世界都在旋轉，可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救哥哥！無論如何要救哥哥！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準備再一次重重磕下時，他的額頭卻猛地撞進了一團無形、卻異常柔軟的東西裏，如同陷入了最上等的棉花，所有的力道都被輕巧地化解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額頭，阻止了他自殘般的行為，甚至輕柔地將他的頭擡了起來。

李茯苓順著那力道，茫然地擡起頭。

鮮血糊住了他的眼睛，視野裏一片模糊的血紅。

在這片血紅之中，他恍惚看到，那團龐大的、占據了大半個閣樓的黑霧，不知何時已經彌漫到了他的眼前。

他仿佛置身於黑霧的身體內部，被那極致黑暗與冰冷所包裹。

在那濃郁得化不開的黑霧中央，兩點猩紅的光芒緩緩亮起，如同兩只巨大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專註，與血流滿面的他對視著。

極致的恐懼讓李茯苓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倒豎起來，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可他望著被吊在半空、生死不明的沈濟慈，幾乎是出於本能，從染血的唇齒間，溢出了破碎而卑微的哀求：

“…求你…看在我每天為你燒香的份上…放過他……”

“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放過他……”

沈濟慈感到脖頸處的鉗制驟然一松，整個人便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蜷縮著身體，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幾乎被勒斷的喉嚨，眼前陣陣發黑。

而那團龐大的黑霧，似乎徹底無視了他的存在。

它所有的註意力，都凝聚在跪在地上、血流滿面的李茯苓身上。

“阿苓……”

一聲呼喚從黑霧深處傳來，那嗓音沙啞至極，像是破舊風箱的嘶鳴，刺耳難聽，卻又蘊含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一雙由濃郁黑霧凝結而成的枯瘦手臂，緩緩地、近乎虔誠地摟住了李茯苓顫抖的身體。

那手臂的觸感濕冷粘稠，仿佛由腐朽的淤泥構成。

它們小心翼翼地捧起李茯苓的臉頰，接著，一種冰冷、滑膩的觸感貼上他臉上的血跡。

那黑霧，竟像是在用無形的舌頭，一下，又一下，緩慢而仔細地舔舐著他額頭上仍在滲出的鮮血。

李茯苓嚇得魂飛魄散，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聲來，可極致的恐懼讓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像秋風中的落葉般劇烈發抖，冰涼的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水，無聲地滾落。

李茯苓心臟狂跳，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沈濟慈爬著從地上拿到了杵邪桿。

又感受到臉上這詭異恐怖的撫慰，一個絕望又大膽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強忍著作嘔的沖動和深入骨髓的恐懼，用那雙沾滿血和塵土的、不停顫抖的手，極其緩慢地回抱住了那團籠罩他的黑霧。

入手是難以形容的濕冷與粘膩，仿佛抱住了深潭裏腐爛了千百年的水草。

就是現在！

就在李茯苓的手臂虛虛環住黑霧的剎那，沈濟慈手中那柄原本光芒黯淡的杵邪桿，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芒！

他一躍而起！

將那光芒萬丈的法器，朝著黑霧後腦勺大致的位置，狠絕地、精準地、一頂而入！

“噗嗤——”

一種類似灼燒又似撕裂的怪異聲響傳來。

黑霧爆發出一種並非人聲的、極其尖銳痛苦的嘶鳴，整個霧體劇烈地翻湧、膨脹，如同沸騰的開水！

它猛地松開了對李茯苓的禁錮，龐大的霧身扭轉，那兩點猩紅的光芒最後一次，深深地看了嘴角帶著血跡、眼神卻異常兇狠堅定的沈濟慈一眼。

沒有預想中的暴怒反擊。

構成它身軀的濃郁黑霧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無數細碎的黑塵，最終在空氣中徹底湮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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