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想你

“行。”

沈濟慈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他又添上了一句解釋，目光卻微微移開，不與李茯苓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對視：“兩人待在一起，總歸更安全些。今晚……就睡你這兒。”

“好。”李茯苓立刻往裏挪了挪，給沈濟慈讓出更大的空間。

夜色漸深，別墅仿佛沈入墨池，萬籟俱寂。連平日裏細微的蟲鳴風聲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慌的死寂，濃稠得化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沈濟慈緊閉的眼睫倏然顫動，猛地睜開了眼睛。一片絕對的黑暗中，他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門外走廊，傳來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像是某種硬物在被緩慢地咀嚼、碾磨。

他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掀開被子，正要起身下床探查，一只冰涼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濟慈回頭，對上李茯苓驚恐的雙眼，在黑暗中泛著微光，他無聲地做了個“哥”的口型。

沈濟慈搖搖頭，食指抵在唇邊，示意他絕對不要出聲。

兩人默契地赤著腳，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

沈濟慈將手搭在冰涼的金屬門把上，極其緩慢地轉動，推開一道細窄的縫隙。

透過門縫，樓下的景象讓人頭皮發麻。漆黑一片的廚房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摸索聲，以及塑料袋被翻動的嘩啦聲。

緊接著，一個模糊的黑色身影蹣跚著走了出來——是沈海！

他穿著睡衣，身形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借著窗外滲入的微弱月光，可以清晰看到他腮幫子機械地鼓動著，嘴裏正咀嚼著什麽東西，一些白色顆粒狀的米粒從他嘴角漏出，“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板上。

他雙眼緊閉，面容呆滯，在空曠的客廳中央靜立了片刻，然後，竟緩緩轉向樓梯的方向，一步一步，作勢要上來！

沈濟慈心頭一緊，立刻將門輕輕合攏，鎖舌扣入鎖孔發出微不可聞的“哢噠”聲。

兩人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屏息凝神，聽著門外那遲緩、沈重的腳步聲經過門口，最終消失在走廊另一端，似乎是進了主臥室。

又過了一會兒，確認外面再無動靜，兩人才不約而同地長長舒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沈濟慈反手將門鎖徹底鎖死，回到床邊，將之前一直隨身攜帶的“杵邪桿”從包裏取出，鄭重地放在了枕頭下方。

他指尖撫過那冰涼古老的紋路。

天一亮，必須立刻去找寧老爺子！

兩人收拾妥當，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別墅再次陷入了死寂，仿佛所有人都被拖入了深不見底的夢境。連沈濟慈也因極度疲憊和精神緊張，在不知不覺中沈沈睡去。

然而，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

“哢。”

一聲輕微的、幾乎被忽略的響動。李茯苓的房門門鎖，竟從外面被無聲地擰開。

一道僵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房間，如同暗夜中游蕩的幽靈。他徑直走到床邊，俯下身，動作機械卻有力地將陷入昏睡的李茯苓打橫抱了起來。

而一旁的沈濟慈竟毫無察覺，沈睡得如同被麻醉。

只有枕邊那柄“杵邪桿”似乎感應到了極致的邪祟靠近，表面驟然泛起急促而微弱的紅光，明滅不定，如同瀕死掙紮的心跳。

房門再次被輕輕關死，隔絕了內外。“杵邪桿”上的紅光也隨之驟然熄滅。

沈海抱著毫無知覺的李茯苓，邁著僵直而平穩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別墅盡頭那間小閣樓。

閣樓內，空氣冰冷粘稠，彌漫著灰塵和香燭混合的怪異氣味。

他將李茯苓輕輕放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隨後便如同斷電的玩偶，僵直地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嗡——

神龕之上，濃郁的、如有實質的黑霧開始翻湧、凝聚，漸漸顯露出頎長扭曲的四肢，如同巨大蜘蛛的節肢，牢牢抓握住低矮的房梁。

李茯苓兜裏那個護身符發出滾燙的熱度，冒著金光。

黑霧忌憚了一下，只見沈海僵直著胳膊彎下身把那護身符拿了出來，扔在了一邊。

那團人形的黑霧無後顧之憂，猛地撲到李茯苓身上，濃郁的黑氣如同活物化作的毒蛇，緊緊纏繞上他纖細的脖頸、手腕、腳踝，並且不斷地蠕動、收緊，仿佛要將他徹底吞噬、融為一體。

“阿苓……想……好想你……”

瘋狂的、帶著無數回音的呢喃，在狹小的閣樓裏低徊纏繞，陰魂不散。

黑霧凝聚的“頭部”位置，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如同眼睛，貪婪地、一寸寸地掃視著李茯苓昏睡中毫無防備的恬靜面容。

似乎是感受到那極致陰邪的觸碰，李茯苓即使在昏睡中也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細弱的呻吟，身體微微顫抖。

這反應卻像是刺激到了身上的鬼物，它更加激動，黑霧劇烈地翻滾、膨脹，不斷摩擦、蹭弄著李茯苓裸露在外的皮膚，留下冰冷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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