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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很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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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很可怕嗎?

當天,兩人便回到學校,迅速辦好了住宿手續。李茯苓因為是初二,被安排進了一間四人宿舍,恰好有一個空鋪位。

狹小的宿舍裏彌漫著少年人特有的氣息,混合著洗衣粉和隱約的汗味。

收拾停當,他背起書包,低頭匆匆走向教室,將自己融入喧鬧的校園生活。

時光悄然流逝,一晃便是半年過去了。

生活已經重回正軌。

校園生活規律而充實,上課、下課、食堂、宿舍,兩點一線。

那夜在別墅裏的驚魂,脖頸與手臂上曾清晰無比的青黑印記,都隨著時間慢慢淡化,最終只剩下幾乎看不見的淺淡痕跡。

他們偶爾也會在周末回到洞郊別墅。

於夫人總是準備豐盛的菜肴,噓寒問暖,沈海也會例行公事般詢問他們的學業。

別墅裏燈火通明,再沒有突如其來的黑暗,廚房裏也再沒有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閣樓那扇門緊緊閉著,仿佛裏面空無一物。

李茯苓每次回去,都會下意識地避免獨自待在客廳,上樓時腳步總會不自覺地加快。他依舊每日清晨醒來,有時甚至會恍惚地想要去找香,隨即才反應過來,怔楞片刻。他再也沒有靠近過那個小閣樓,甚至連目光都會刻意避開那個方向。

偶爾,李茯苓還會看到沈濟慈背包側袋裏的杵邪桿,似乎從未真正離身。

不過。

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仿佛一道無形的裂痕,橫亙在了沈濟慈與李茯苓之間。自那以後,李茯苓清晰地感覺到,沈濟慈在疏遠他。

回到學校後,他們年級不同,教學樓也相隔甚遠,生活軌跡自然而然地失去了交集。

偶爾,在穿梭的人流中,李茯苓會一眼捕捉到那個熟悉又高挑的身影。

他的心會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眼睛瞬間亮起微光,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脫口喚出那聲依賴的:“哥哥。”

沈濟慈通常被一群同樣出眾的朋友簇擁著,談笑風生。

聽到呼喚,他腳步微頓,側過頭來。他身邊的朋友們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有人用帶著調侃的語氣笑道:“呦,慈哥,這你弟弟啊?”

“長得挺漂亮啊。”

沈濟慈的目光落在李茯苓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既沒有往日的親昵,也看不出厭煩,就像在看一個不太相熟的普通同學。

他喉結微動,從鼻腔裏發出一個不冷不熱的單音:“嗯。”

這聲模糊的回應,不知是在回答朋友的調侃,還是在回應李茯苓的那聲呼喚。

沈濟慈似乎變了……

李茯苓失落地低下了頭,相比較這樣,哥哥還不如和以前一樣吵吵鬧鬧,而不是這樣像個陌生人。

沈濟慈的視線掠過李茯苓那低垂的、圓圓的後腦勺,柔軟的發絲在陽光下看起來毛茸茸的,像極了某種被拋棄後無精打采的小狗。

他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他對著他那些同學說道:“你們先走吧。”

幾個男生互相看了看,識趣地點點頭:“行,慈哥,那我們先去占座。”

人聲散去,通往教學樓的小徑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香樟樹葉的沙沙聲。

兩人繼續一前一後地走著,腳步聲清晰可聞,卻誰也沒有先開口。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沈默。

沈濟慈忽然停下了腳步。

李茯苓沒留神,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慌忙剎住,有些茫然地擡頭:“哥?”

沈濟慈轉過身,逆著光,臉上的神情看不太真切,只有聲音清晰地傳來,“怎麽了?跟同學相處得還習慣嗎?”

“啊?”李茯苓楞了一下,他還在腦子裏拼命搜刮話題,沒想到沈濟慈會突然問這個。

他連忙搖頭,幅度有點大:“沒有沒有,哥,我挺好的,同學也都挺好的。”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點小心翼翼的雀躍:“對了,哥,媽媽……她打電話給你了嗎?說這周末讓我們回家一趟。”

“嗯。”沈濟慈應了一聲,目光似乎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你宿舍在幾棟?周末我去找你。”

“不用不用,”李茯苓擺手,“哥,我們到時候就在宿舍樓下碰面,一起走就好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像自言自語,“感覺……有好一陣子沒回去了。”

“行。”

沈濟慈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的視線落在李茯苓臉上,似乎仔細分辨了一下。

少年眼下的淡青消失了,臉頰也恢覆了點血色,不像前陣子總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

沈濟慈幾不可聞地舒了口氣,一直略顯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緩和了那麽一絲。

他擡起手,動作有些許遲滯,最終還是落在李茯苓的發頂,很輕地揉了一下。

掌心幹燥溫熱,力道是熟悉的克制。

“在學校裏,有什麽事就叫我。”

沈濟慈的聲音壓低了些,語速平穩,“別自己硬扛。再怎麽說……”

他停頓了半秒,目光看向別處,“你也是我弟弟。”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像帶著溫度的水流,猝不及防地漫過李茯苓心頭那片失落冰冷的沙地。

他鼻尖莫名一酸,重重點頭:“嗯,知道的,哥。”

就在這時,遠處教學樓拐角,一個同學探出身,朝這邊用力揮手:“李茯苓!快點——老班催了!”

“哎!來了!”李茯苓揚聲應道,轉回頭,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熱意,朝沈濟匆促地擺了擺手,“哥,那我……我先過去了!”

“去吧。”沈濟慈站在原地,看著他。

李茯苓轉身,小跑著匯入遠處的人流。

沈濟慈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的陰影裏,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站在原地,午後明亮的陽光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蹙了下眉,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困惑的波瀾,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自己很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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